下樓來的是須勢理和幸子。
「你們在這裡啊,」須勢理凍得抱住了雙臂,「這麼冷的天氣,真是辛苦了。」
「滿少爺也在幫忙嗎?」
聽到幸子的問題,警部補正準備一口否認,阿滿卻先開口了:「我在學習職業警察的手法呢。如果這件事能成功解決,我打算把它改編成戲劇。當然啦,主角將會是這位先生。」
阿滿演戲般翻了個複雜的手花,指向警部補。這使得灰浦不得不把已經到嘴邊的話又咽了回去。
「你可不要給警官添麻煩哦。」須勢理用教小孩子的口吻對阿滿說完,又轉身對警部補說,「也快到中午了,你看……」
須勢理話音未落,餐廳里的座鐘如同應和般響了起來。十一點了。
「餐廳用不了了吧?」
「如果可以的話,我想盡量不要使用。」警部補回答。等聯繫到縣警,他還打算讓鑒證課人員好好調查一番呢。
「想到健二就躺在隔壁,我們也吃不下飯。」須勢理說著指了指餐廳上方,「正好圖書室就在餐廳正上方,那裡也足夠寬敞,所以我打算暫時用那裡代替餐廳,只是……」
「只是什麼?」
「家裡有一個人不想跟我們一起用餐。他說害怕遇害,現在正躲在房間里呢。」
「是誰把自己關在房間里不出來啊?」
聽到冬樹的名字,警部補陷入了思考。如果冬樹真是無辜的,那把自己關在房間或許更安全一些。如果有什麼關於事件的疑問,完全可以到他房間跑一趟。而如果冬樹真是兇手,那把他一個人留在房間里,就不用怕他跑了。反正外面弔橋塌了,任何人都去不了山下的村子,因為除了那條弔橋,再沒有別的路可以下去了。更何況外面下著那麼大的雪,一個人在雪地里也跑不了多遠。
「我明白了,那就讓他待在房間里吧。」
「真抱歉啊,那個孩子就是太任性了。」須勢理低頭道歉,好像自己的孩子做了什麼惡作劇一般,「對了,警部先生也請與我們一同用餐吧。」
「我是警部補。」灰浦說,「中午飯嗎?那真是太感謝了,不過各位真的不介意我這個外人在場嗎?」
「當然不會介意。反正吃飽了肚子才有力氣工作嘛。為了儘快解決事件,我們當然要讓你飽餐一頓。」
「那我就恭敬不如從命了——話說回來,中午都有什麼菜啊?」
「今天中午我們吃鰻魚。」幸子回答。
「鰻魚?」那可是灰浦的最愛。可是……「由誰負責烹飪呢?」
「是我。啊,不過只是把冰箱里的半成品拿出來加熱一下而已。」
「哦,原來如此。」
「你是不是心裡在想,冷凍食品有什麼好吃的啊?」阿滿滿臉笑容地插嘴道,「我敢保證,你吃過之後會嚇一跳。」
「那是健二先生的公司製作的食品,不僅美味可口,還有很多種選擇呢。」幸子驕傲地說道,「昨天我們吃的是牛肉濃湯,之前還吃過參雞湯呢。」
「參……參雞湯?」
「是韓國的一種高級料理。」阿滿解釋道,「雞湯里加入了高麗參,據說吃了能延年益壽呢。」
「哦。」
「我還在冰箱里看到了整個的魚翅呢。那應該是為最後一天的晚餐準備的吧。」
「夠豪華的吧?」阿滿又說,「除此之外,還有咖喱啊,紅燒比目魚這樣的半成品,總之我們不用擔心吃不好。」
反正該擔心的事情已經夠多了,若真如阿滿所說,那還真是讓人放心不少。
「啊,對了,警部補。」幸子突然想起一個問題,「飲料的話只有普通的茶水,這樣沒問題吧?」
「難道還有不普通的茶水嗎?」
「茶倒是有好幾種,不過都是袋泡茶。」
「那普通的茶就好。」
「還有咖啡,是內野先生最愛喝的混合咖啡。那個我也很推薦哦。」
「還是普通的茶水就好。」灰浦警部補道。
「這裡的井水用來泡茶最合適了。」須勢理微笑道,「當然,直接喝也非常清甜。」
「所以我不是說過了嘛,乾脆把這裡的水裝出去賣得了。」阿滿孩子氣地說,「肯定能大賺一筆。」
「以後再說吧,反正現在我們也不缺錢。」
「要是一拖再拖,這裡的地下水源乾涸了怎麼辦啊?搞不好因為昨天那場地震,這裡的地殼已經出現空洞了哦。」
「真是個淘氣鬼。」須勢理瞪了阿滿一眼。
在等待開飯的時間裡,警部補坐在自己的房間中整理此前收集到的調查結果。
雖然之前早已有所預料,但他沒想到所有牽扯到事件中的人都能給出十分確鑿的不在場證據。因為是凌晨發生的事件,所有人一致表示自己當時在房間里睡覺。雖然宗也、須勢理、幸子、樹里四人,以及照美、森醫生夫婦分別同屋而居,但他們都因為白天過於疲勞而睡得很死,並聲稱就算有人下床離去,也發現不了。
灰浦警部補不由得嘆了一口氣,隨手翻看著森醫生交給他的驗屍報告。通篇都是以「沒有條件進行解剖,又缺乏專業器械進行檢驗」為借口的辯解之詞。
死因是鈍器擊打後腦。推定死亡時間是凌晨一點到三點,但死者並非立即死亡。寫得足夠清楚的只有這麼寥寥數語,根本派不上用場。
還有,地毯上留下的那道痕迹究竟意味著什麼呢?
永島弓子聽到的那個聲音究竟是真是假?
莫非那個苗木日出男真的是兇手嗎?
如果苗木本人聽到這些話會作何感想呢?
「太扯淡了。」他可能會對此嗤之以鼻吧。不,搞不好還會戲謔地說「有這種可能性」呢。
不管怎麼樣,警部補決定暫時不要輕視任何一條線索。目前的首要任務是,排除包括苗木在內任何未知人物潛伏在山莊內的可能性。
不過也沒必要著急。苗木至少(正式地說)還沒到達現場,而這裡接收不到手機信號,想必他還不知道這裡發生了什麼事情。就算知道了,如今弔橋已塌,就算給他插一雙翅膀,諒他也飛不過來。更何況現在天降大雪,連直升機都無法飛行。
換句話說,那個妄自尊大的偵探無法插手這件事的調查了。這不正是自己夢寐以求的狀態嗎?
等苗木終於來時,自己一定要抓著兇手站到他面前說:「你也太慢了吧,我早就把事件給解決了。」如果真能那樣的話……灰浦警部補不禁痴痴地想著那番光景。好不容易忍著嚴寒和疲憊把自己巨大的身軀搬到了這裡,卻發現派不上用場,苗木若意識到這一點,想必會火冒三丈吧。而且超越他的竟然還是平日里備受他欺負的灰浦警部補。他會把心愛的煙斗嚼個粉碎,悔得一個勁跺腳,引發一場新的雪崩吧。
這起事件我一定要親自解決——灰浦警部補暗自起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