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分配給自己的三樓房間安置好行李後,灰浦警部補決定回到案發現場的餐廳,正當他經過二樓,踏上通往一樓的樓梯時,背後突然有個聲音叫住了他。
「還沒輪到詢問我嗎?」
原來是三男阿滿。
「我的冒牌刑警嫌疑已經洗清了嗎?」警部補用略顯生硬的聲音反問道。
「真是的,都說了那只是以防萬一嘛。不要那麼生氣啦。」阿滿笑著走下樓梯,站到警部補身邊。他的笑容里看不出絲毫輕浮與險惡。
「說真的,應該輪到我了吧?」
「是啊。」反正灰浦本來打算所有人都詢問一番,「那我們現在就開始吧。要不要到你房間去?」
「在樓下不行嗎?」阿滿指了指一樓,「我有東西想讓警部補先生看看。」
「我倒是無所謂。還有,你不要太強調警部補三個字行不行?」
為防止屍體腐壞,一樓的暖氣已經停掉了。雖然還沒過去多久,但大廳已經冷得哈一口氣都能看到白霧。
「你有什麼東西想讓我看的?」
「請你先向我問話嘛。」
「你這態度就不能改改嗎?!」
灰浦口氣一凜,似乎想嚇他一下,但阿滿卻瞪大了眼睛看著灰浦。
「我沒有在開玩笑啊。」
被那天真無邪的眼神這麼一盯,警部補頓時陷入自己才是壞人的錯覺,身子忍不住靠在了大廳的牆上。
「我是說那個……那啥,雖然不是親生的,但去世的畢竟是你兄長啊,而且還是被別人殺害的。你就不能再表現得悲傷一些,或者對真兇表示一下憎惡嗎?」
「我當然很悲傷也很痛恨兇手啊,甚至恨不得親手把兇手抓出來呢。」阿滿笑著笑著突然皺起了眉頭,也學灰浦的樣子靠在了牆壁上,「可能表面上看不出我有那樣的情緒,那是性格使然,沒辦法。我天生就是這副樣子,就算認真得要死了,還是會表現得像在玩遊戲一樣。換句話說,如果真的看到我發火了,那估計事情已經嚴重到不可收拾了。」
「你要是認定自己就是這種性格,以後就再也改不過來了。」灰浦說著,突然感覺像在對兒子說教。
「不過我說的是實話啊,這種性格一定是遺傳的。」
「遺傳?」
「我不是說從樓上那對父母那兒遺傳過來的哦,因為那兩位只是我的養父母而已,跟我沒有血緣關係。我所說的遺傳是指血親,你懂的吧?」
「夠了。」灰浦已經從宗也那裡聽說了這一家子的事情,「把一切都怪罪在見都沒見過的生身父母身上又有什麼用?現在我就滿足你的願望,向你詢問一些問題,跟我來吧。」
灰浦帶著阿滿穿過大廳進入餐廳,讓阿滿坐在餐桌旁,自己則在他對面坐了下來。
現年三十歲,剛出生就被送到福利院,五歲成為內野宗也的養子,長大後干過不少工作,現在的身份是戲劇製作人——到這裡為止,阿滿都回答得十分順暢,但被灰浦問到現在的住址時,他卻不知為何露出了羞怯的表情。
「算是目黑 吧……」
「目黑怎麼了?」
「沒什麼,那裡其實是我朋友家,我只是借住在那裡。」
「是蹭吃蹭喝嗎?」
「應該說是同居人吧。」
「不過房租是你朋友出,對吧?」
「房租啊。」阿滿失笑道,「那房子是我那位小姐買的。」
「啊,原來如此。」警部補恍然大悟。
被問到具體的工作內容,他只回答正在為新企劃抓緊學習,或者說還在收集信息。隨著詢問的深入,灰浦漸漸知道不只住的地方,阿滿的日常生活也全靠那位所謂的朋友支援。
「那個,你好像都在問與事件無關的問題啊。」阿滿不太高興地說,「難道你問大家的都是這種問題嗎?」
「你不喜歡我這樣問嗎?那我換個問題吧。實話實說,你對這個案子是怎麼想的?」
「這次又太直接了吧。」阿滿苦笑道。
「你不是說有東西想讓我看看嗎?」
「在此之前,我想跟你說說我對於這個案子的看法。」
「說吧。」
「說白了,重點在於被害者的性格。」
「被害者的性格?」警部補略顯吃驚。因為此前的幾番談話,他從未遇到像這般把話題積極引向被害者的。健二平時似乎就是個沒什麼存在感的人,這使得灰浦警部補開始猜測,健二很可能是因為目擊了兇手的犯罪過程,才被殺死滅口的。「快告訴我,你覺得內野健二這個人的性格是怎樣的?」
「他是個非常認真的人。根本想像不到他竟然是O型血 。要說認真,像養父和我這樣的人表現得這麼認真還不太奇怪。」
「血型和性格沒有關係的哦。」
「啊,是真的嗎?」阿滿看起來滿不在乎地繼續道,「怎樣都好,總之健哥實在太過認真了,眼睛裡從來揉不進一粒沙子。對我,他也總是生氣地說『你實在太弔兒郎當了』。」
「完美主義者,你是這個意思嗎?」
「差不多吧,不過又有點不同。因為他為了達到目的有點不擇手段。」阿滿望向虛空思索片刻,又點點頭說,「健哥在公司里負責生產管理的工作——這想必你已經知道了吧?是這樣的,有一次,他那個部門的部長沒有按規定將過期食品扔掉,而是非法銷售給了下包工廠。那還是類似的事情被鬧得沸沸揚揚之前的事了。健哥為此氣憤不已,要求公司對部長予以嚴肅處分,不過畢竟是自己人嘛,那個部長後來還是全身而退了。健哥實在氣不過,就自己處分了那個部長。」
「他是怎麼處分的?」
「他把部長鎖到公司的大冷庫里了。人被發現的時候都快要凍死了呢。健哥後來聲稱自己是一時不慎,並向部長道了歉,這件事情也就沒傳到公司外面……不過我知道,我那個哥哥根本不可能如此粗心大意,那絕對是故意的。」
警部補驚得忘了記筆記。
「健哥的那種性格想必也在這次的事件中起到了某些致命的作用吧。」阿滿站直了身子,「好了,趁我還沒忘記,我們趕緊去看看我找到的線索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