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十章 灰浦警部補

灰浦最先造訪的是宗也位於三樓的房間。經過剛才那一番簡單交談,他已經知道昨晚宗也夫婦早早便就寢,甚至連有沒有發生地震都記得不太清楚了。但灰浦認為,還是有必要向他確認一下幾個問題。

宗也此時正躺在房間里的長沙發上。

「您不到床上休息一下嗎?」

「那樣會睡著的。發生了這麼大的事情,我怎麼能埋頭睡覺呢?」

灰浦表示如果可能的話,想與宗也進行一對一的交談,於是須勢理帶著樹里去了二樓的圖書室。除了剛才灰浦上樓時使用的電梯,這個房間里還有一台電梯通往圖書室。

「萬丈生前曾把圖書室當成書房來用。」宗也喃喃著,抬起頭來,眯起眼睛看著灰浦,「好久不見了啊。」

「有二十四年沒見了吧。記得當年我被警視廳聘用後曾拜訪過您,那好像就是最後一次見面了吧?」

「有這麼久了嗎?不過我一眼就認出你來了。你跟以前真是一點沒變啊。」

「也就是一張大眾臉而已。」灰浦撓撓頭道,「我本來想邀請您來參加我的婚禮的。其實那段時間,我那失蹤已久的父親突然出現了。他還一直說想跟內野先生見上一面,好好感謝您一番呢。」

灰浦又說,父親在實現這個願望前就病死了。

內野說:「是嗎,你父親啊……」他似乎內心感慨萬千,幾度搖了搖頭,「當時的我盡量不與被援助者發生私人關係。因為在那之前,有個備受我關注的人惹出了一些麻煩,後來我不得不將他打發到養父的熟人那裡,這才與他斷絕了關係。」

「說到麻煩,健二先生還真是可憐啊。」灰浦打算進入正題。考慮到宗也現在的身體狀況,應該經受不了太長時間的詢問,「莫非這就是內野先生您此前所擔心的事嗎?」

「雖然我現在還不是很清楚整個案子的情況。但從案發現場,也就是餐廳休息室的狀況來看,想必是內部人員犯罪。」

根據宗也的說明,山莊的所有成員會在每天早上八點、中午十二點,以及下午七點這三個時間段集中到一樓的餐廳就餐,除此之外的時間段,應該沒有人會進餐廳。更別說那兩個休息室了,簡直都快被他們忘卻了。

「換言之,要在深夜做些什麼見不得人的事情,那裡是絕佳的場所,對吧?」莫非兇手作案時碰巧被健二撞到,為了封口而將其殺死了嗎?還是說情況完全相反?抑或健二就是為了與兇手密談才走進餐廳的呢?

「既然平時用不到那個休息室,那屍體就暫時先安放在那裡吧。那裡有簡易床鋪,加上現在這個季節,只要不開暖氣,屍體幾天內都不會腐壞。」

「那就這麼辦吧。」

灰浦提出想詢問山莊全體人員的要求,宗也也一口答應了下來。

「話說回來,我該怎麼解釋自己為何會出現在這裡呢?」由於一連串的意外事件,現在暫時還沒人懷疑到他頭上,但難保今後會不會有人會提出「一個東京的刑警為什麼會跑到這裡來」的疑問。

「還是根據以前說好的那個方案行事吧。你在前來調查電影模仿殺人事件的途中遇到了地震,因為擔心我們的安危而火速趕到了山莊——這樣應該沒問題吧?」

「完全沒問題。」灰浦點頭道,「此前您一直對家人隱瞞我要來的消息,對吧?」

「是的,不過你不用擔心住的問題,我已經叫人打掃了三樓樓梯旁邊的那個房間。理由是『搞不好會有意料之外的貴客前來拜訪』。」

灰浦道過謝,卻聽說為苗木安排的房間就在自己旁邊,不由得又皺起了眉頭。

「關於那個苗木日出男,他是什麼時候告訴您今天要過來的?」

「此前我就聽他說這幾天應該有時間過來,但在完全定下來之前我沒對家人提。他是昨天傍晚跟我聯繫的,打了個電話過來,應該是五點左右吧。」

「電話……就是那部電話嗎?」灰浦指著如今已無法使用的電話機。

「是的。」宗也點點頭,咽了一口唾沫。小小的喉結一上一下,十分醒目。「對了,那時候電話還是可以用的。現在仔細想想,那好像就是最後一通電話了。」

「你們在通話的時候有什麼異常之處嗎?」

「被你這麼一說我倒是想起來了,當時我聽到了很多雜音……不過可能是我老了,耳朵不靈光了吧。搞不好只是我的錯覺。」說著宗也拿出最近一直在使用的助聽器,是一個骨傳導式的高級貨。

「苗木日出男……他應該不會來了吧?」宗也半是自言自語地說。

「這我就不太清楚了。」灰浦的語氣變得有些強硬,「不過,我會儘力的。」

「那就交給你了。」

「我還想再問個問題。在你們一家人共同生活的這四天里,您是否注意到一些奇怪的,或是不尋常的事情呢?特別是各位在晚上的行動。」

「倒是沒發現什麼。」宗也抱歉地搖了搖頭,「說到晚上,這幾天半夜有些響動,不過那與殺人事件沒有……」

灰浦聞言一個激靈。「請跟我詳細說說那個響動。」

灰浦警部補走出宗也的房間,不一會兒便來到了同樣位於三樓的冬樹的房門前,猶豫著到底要不要敲門。剛才灰浦在一樓進行情況說明時,唯獨這個長子沒有下樓。如果是還沒睡醒也就罷了,若他是因為昨晚的事件敗露,出逃了呢?又或者因為掌握了一些線索而被兇手殺害了呢?想到這裡,灰浦不禁後悔當時為何沒把他強行拉下樓去。而他剛才從宗也那裡聽說,冬樹曾數次在深夜跑到廚房拿酒喝,為此,灰浦感到更加後悔了。

最後,灰浦還是未敲響冬樹的房門,而是默默離開了。因為他從門縫裡看到了檯燈的燈光,而且那燈光還在忽明忽暗地閃爍。這證明此時房間里有人在走動。如果那個人是冬樹,而他把自己關在房間里的理由與昨晚的事件相關,那灰浦完全可以放長線釣大魚,先把他吊一段時間再說。他可以先到森照美和永島弓子那裡,把昨天她們聽到聲音的那件事情詢問個清楚再來也不遲。

於是,灰浦下到了二樓。

聽完森照美的敘述之後,灰浦確信自己的判斷是正確的。照美昨天晚上十一點多聽到了冬樹下樓的腳步聲。那絕對是地震之後的事,而他那醉鬼獨有的凌亂腳步是不可能聽錯的,照美如此堅持道。看樣子她還不完全信任灰浦這個人,或許是在等待苗木日出男的到來吧。不管怎麼說,寸步難行的現狀就擺在灰浦面前。彼時剛好森良人醫生把健二的驗屍報告交了過來,灰浦便以此為借口走出了二人的房間。他沒有在森夫婦面前閱讀報告書,是因為其實他對那些醫學專門用語十分頭痛。要是被照美知道這件事,對自己的評價估計會變得更糟糕吧。

永島弓子的房間也在二樓,就是面對著樓梯的那一間。灰浦暗自決定,如果從她口中也問出了冬樹的名字,他便要將那個醉鬼列為首要嫌疑人。

可是,灰浦的期待全盤落空了。

「到美國之後,我的人生就完全失去了意義。」永島弓子掏出手絹擦拭眯起的眼角,「一開始,我不得不每天忍受丈夫的暴行,丈夫終於去世後,我卻又病倒了。回過神來就已經到了這般年紀。對當時的我來說,二十五年前與萬丈先生的那一段往事就是唯一的精神支柱啊。」

「您還沒到『這般年紀』的程度啦。」灰浦警部補奉承道。

「哎呀,你真愛說笑。」永島弓子低聲笑了起來,隨後拿起手邊的一個巨大的杯子喝了口水,「美國的水都沒有日本的好喝。這裡的水實在是太清甜了,我來到這裡之後就不停地喝水,喝得整個人都漲漲的。」

這回警部補陷入了沉默。眼前的這個女人好似套著一個黑布口袋,僅露出一個腦袋,實在很難看出是個什麼體型。不過他也不想知道。

類似的對話持續了二十分鐘之久。灰浦警部補自然想儘早詢問永島弓子昨夜聽到奇怪聲響的事情,但不知為何,她總會莫名其妙地離題千里,跑到過去的回憶上去。

可是儘管如此,灰浦也不能強迫她馬上說出昨夜的事情。若事後被人發現此事,搞不好會告他一個強迫證人偽造證詞的罪名,再把好不容易得到的線索一舉否定掉。

「說到二十五年前,當時我正好得到了內野先生的支援呢。」灰浦正是因為得到內野氏的資助才得以大學畢業,他準備借自己的經歷與她攀點關係。

但永島弓子卻只問了一句:「你見過萬丈先生嗎?」見警部補搖頭,她又自顧自地說了下去。

「二十五年前啊,那時候海還那麼藍,河川還那麼清澈,我們雖然窮,卻能吃到各種各樣的新鮮魚類。」接著又說,「萬丈先生最愛鰻魚,每個月都要吃上一兩次呢。當然,他每次都會叫上我。有時還會帶上內野先生,我們三個人一起去。等上菜的那段時間,萬丈先生總是會在座位上伸長雙腿等待著。」

「你說鰻魚,莫非當時幾位住在浜松?」永島的話冗長且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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