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四十三章 蒼天有眼

蒼天有眼,法網無情。這是俗話,更是真理。章志雄無路可逃了。

此時此刻,他只有一條路可走——駕車往山上跑。然而,這也是一條死路。到了山頂他將面臨著一千多米高的懸崖峭壁,最終成為瓮中之鱉束手就擒。眼下他什麼也不顧了,一味地讓汽車往山上狂奔。

莫非他還幻想著要絕處逢生嗎?歐陽振山和崔大勇等人在後面緊緊咬住了他,將他一步步逼向絕境。

秀才山叢林茂盛,三季見花,四季見綠。眼下的深秋時節,更是披裹上一層層紅黃綠相擁相簇的誘人色彩,它敞開了胸襟,以一種成熟而又嫻靜的美感迎接著遊人。然而,此刻不論是逃命者還是奮力追趕的人,誰都顧不上觀賞山上的美景,心中唯一的念頭就是跑與追。

距山頂越近,路上的行人越少,車速也越快。不時有三一群五一夥的遊人沿著盤山路走過,看到這種只有在影視作品中才出現過的場面都趕緊躲到路邊,呆愣著觀看。人們也許以為,這又是哪個劇組在拍電影,或者是公安系統在進行實戰演習呢。

臨近絕頂的最後一百多米根本就沒有路了,任何車輛都無法前行。章志雄只得將車停下,棄車而逃。他沿著一條崎嶇的小道向頂峰躥去,早晨穿的那件風衣用來欺騙警察時丟棄了,此時,他只穿一身淺藍色運動服和一雙白色旅遊鞋。儘管氣溫涼爽宜人,而且山上的風颳得比山下要大得多,他卻熱得汗流浹背,連蹦帶跳手腳並用朝前攀爬,累得氣喘吁吁。不過,手中那隻黑色皮包仍死死地攥著。他意識到今天很可能死到臨頭,卻還夢想能在山背面找到一條可以逃生的險路。

命運之神也知道他惡貫滿盈,這一次再也不會留給他一線生機了;正義之劍早已攢足了力量,這一次再也不允許公正的法網被撕開漏洞了!

公安刑警們全趕上來了,大家跳下車,迅速向山頂包抄過去。

這次來玉城,歐陽振山特意帶上了一件東西——水玉芹親手繡的挎包。他的想法很複雜,總感到有水玉芹的在天之靈激勵著自己,因此身上有了無窮的力量。這件舊挎包已經褪了色,卻洗得乾乾淨淨。此時,挎包就斜背在他的肩頭,彷彿水玉芹正在和自己並肩戰鬥,他們必將一舉戰勝頑敵,報仇雪恨!

歐陽振山沖在最前頭,此刻,他心頭燃燒著一團火,既有對犯罪集團首惡者的強烈義憤,也有為親生女兒復仇的熱切願望。儘管在難行的山路上奔波使他的體力有些透支,可他緊咬牙關,雙目冷峻得嚇人,憑一股毅力奮力前進著,他知道每衝出一步就會距勝利近一分。他一遍又一遍在心底吶喊:章志雄,你的死期已到,今天插翅難逃!

歐陽振說得對極啦,章志雄真的插翅難逃,他來到山頂之後,像熱鍋上的螞蟻那樣亂轉了一圈又一圈,發現除了已被警察們封死的那條來路以外,其餘的地方全是峭壁懸崖,要想再一次逃脫比登天還難。他絕望了,不得不學著古人的口吻仰天長嘆了一聲:「我命休矣!我命休矣——」

不料,這一聲長嘆過後,他竟然一下子丟棄了心頭所有的慌亂,出奇地冷靜了下來……眼看就要衝到山頂啦,崔大勇高喊了一聲:「注意,他手裡有槍!」

歐陽振山等人一抬頭,竟看到山頂上出現了如此冷峻的一幕:只見章志雄直挺挺地佇立在山頂最高點,右手握著一支手槍,槍口正抵在自己的太陽穴上。他的左手還拎著三十分鐘前剛剛從趙貴田手裡接過的那隻皮包,那包里裝的都是錢啊,到了眼下這種地步,他仍然捨不得丟掉。正是因為錢,他才能過上高人一等享福的日子;也是因為錢,讓他走上了一條不歸之路!此刻,他發紅的兩眼直愣愣地盯著向自己衝過來的警察們,竟然有一種視死如歸的凜然之氣。他看清了跑在最前邊的人就是歐陽振山,章志雄的目光中充滿了憤恨,充滿了絕望,也貯藏著一種讓人捉摸不定的幽光。

其實,眼前的歐陽振山他早就認識。二十多年前在農村插隊時他們在同一個公社。那時,作為先進知青的代表,他們同時受到過公社的表彰。只不過沒有什麼密切的交往,並不十分熟悉。後來,知青們逐步返城,他知道歐陽振山進了工廠,又參了軍,再後來進了公安局,還當上了刑警中隊長。自從干起了來路不明的業務以後,他就更加註意公安局幹部隊伍的情況了,通過各種關係打探,總想把公安局內部的情況了解得多一些。那次他動用心機安排了公安局李警官夫婦隨團旅遊,自以為上演了一場好戲呢,沒想到二癩子打電話向他報告的情況使他的美夢悲慘地破滅了。他立刻知道自己的事就壞在了歐陽振山手裡。幸虧他反應快頭腦靈活,僥倖逃離了長山市。可好景不長,眼下,自己又被這個死對頭逼到了絕境,他豈能束手就擒,甘當人家捕獲的獵物呢?不能啊,絕對不能!那不是章志雄的性格,他要進行最後的一搏,來他個魚死網破,就是同歸於盡也不虧本!他非常清楚,自己所犯下的罪行足夠吃到一顆子彈的條件啦。慌亂的心態被拋到九霄雲外,現在的章志雄鎮靜自如。

「他要自殺!」

歐陽振山隨口甩出一句話,僅僅愣了不到一秒鐘的工夫,又奮力向前衝去。他決心抓活的,將這名罪大惡極的元兇交到正義的法庭審判。

大李緊跟歐陽振山旁邊。

高雲和方紅霞緊跟在大李身後。

崔大勇一揮手,所有的人全衝上前去。

嗯?大李心頭疑惑了一下,章志雄把槍口貼在太陽穴上好一會兒了,為何遲遲不扣動扳機?難道他會幹等著被捕不成?呀,不好!

「小心有詐!」大李喊出聲來,他一伸手拉住了歐陽振山的左臂,由於快速奔跑中用力過猛,兩人的身體都失去平衡,一個趔趄同時撲倒在草叢中。就在兩人跌倒的同時,章志雄已將槍口突然轉向,對準了歐陽振山扣了扳機。槍響了,子彈擦著歐陽振山的肩頭飛過,「啪」的一聲射到遠處的一尊巨石上,然後又「吱」的一下飛濺起來改變了方向,順著山崖滑落而去。

「啪啪——」這兩槍幾乎是同時發射的,崔大勇和高雲射出的子彈,一顆打在章志雄的胳膊上,另一顆擊中了他的手腕。

章志雄的手槍「啪啦」一下掉到了地上,沿著石壁滑出很遠,鮮血順著他的手臂淌了下來,一滴一滴落入枯黃的草叢。他咬緊牙關,忍住劇痛猛地一轉身,然後仰頭髮出最後一聲絕望的號叫,縱身跳下了懸崖……叫聲在山腰間回蕩著,久久不散。

大家奮力衝上山頂,此時,一陣山風帶著呼嘯猛吹過來,搖響了一波又一波的林濤,渾厚的濤聲宛如正義的吶喊,經久不息地激蕩在人們的心頭,迴響在天地之間。

章志雄死了。

他的屍體是在山腳下被找到的,用體無完膚這句話來形容他的樣子再恰當不過了,其場面實在是慘不忍睹。具有諷刺意味的是,早已氣絕身亡的他左手仍然死死地攥著那個裝錢的皮包,黑色皮包上沾滿了紫色的血跡。當然,皮包被摔散了,好些鈔票散落出來,有的還沾上了血跡。方紅霞觸景生情來了靈感,她在心底默默地謅了一句具有抒情色彩的句子:「莫非到了地獄裡,他還需要用錢來打通關節嗎?」

高雲和玉城縣公安局的一位年輕人每人拿著一架照相機,從不同的角度進行拍照。在整個驗屍、收屍的過程中,在場的人幾乎都沒有說話,歐陽振山感慨萬分,真想放開喉嚨對著天空一遍遍吶喊:小靈子,你的仇報啦!玉芹,我為我們的女兒報仇啦!不過,這呼喊只響在他的心底,嘴裡並沒有發出任何聲音。此時此刻,他更多的是想到了自己的職責,意識到他與章志雄的仇恨絕不只是個人或家庭之間的恩怨,這是正義與邪惡的較量。面對著一場勝利,歐陽振山又懷念起水玉芹,他想,玉芹要是活著該多好啊,她要知道了我們為小靈子報了仇,一定會高興的。唉,蒼天也有不公平的時候啊,怎麼能讓這樣一位好人這麼早就死去了呢?此時此刻,從來不迷信的這位刑警中隊長卻希望人死之後真的能化作鬼魂,那樣,今天的結果就可以告慰小靈子的母親啦。

一陣秋風掃過,捲起了山腳下密密麻麻的枯葉,打著旋升上了高空,像成群的蝴蝶漫天飛舞著,向遠方飄去……碧空中,大雁歡悅地叫著,排成了人字隊形向南飛翔……兩天以後,歐陽振山和他的戰友們與崔大勇及玉城縣公安局的刑警們依依惜別,懷著感激不盡的心情返回了長山。

至此,發生在長山市的一系列販毒、謀殺、行賄、賣淫案件成功告破。

所有的涉案人員都受到相應的處理,章余、柳連安、羅胖子幾名罪大惡極者最終領了重刑。有兩個人未追究其刑事責任,一個是王二來,他不僅對破案有功,而且對章志雄一伙人的犯罪行為並不知情,只是在旅遊團歸來時看到出了問題,才按照老闆的要求打電話彙報了情況。另一個人是趙貴田,他並不了解章志雄的真正身份和犯罪事實,只是聽從了雅聖賓館經理的吩咐,為他的朋友收下了一筆匯款。根據調查結果,所有辦案人員都認為上述兩人責任輕微,並未構成犯罪。

上一章目錄+書簽下一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