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安醫院的樓道里,歐陽振山和大李坐立不安,他們一會兒坐在長椅上閉目嘆息,一會兒又站起來不住地來回走動,並不時地用手絹抹去額頭上淌出的汗珠兒。雖然煙癮一陣接一陣地湧上來騷擾神經,可他們看到樓道牆壁上醒目地貼著「請勿吸煙」幾個大字,便咬著牙強忍著。時間一分一秒地溜走了,兩顆急切的心就這麼懸著,一直無法放下。連做夢都想找到的李寶傑終於找到了,可半路上卻又飛來一場橫禍。李寶傑真要是身遭不幸,好不容易才找到的一條線索又中斷了,他們就會重新陷入困境之中。而且,李寶傑的父母能把他們留下的電話號碼轉告給李寶傑,讓他儘快來長山與公安局聯繫,正說明一家人對他們是信任的。李寶傑真要是……嗐,那可怎麼向他的父母交代呀!因此,他們更增加了對犯罪分子的滿腔仇恨。
然而,急歸急,恨歸恨,眼下他們卻無能為力。與其說命運掌握在手術室內的醫生們手中,不如說掌握在老天爺手上,他們只能在外面默默地祈禱。
終於有好消息從手術室里傳出,李寶傑命不該絕,他又撿回來一條命。
經過醫生細緻的檢查,確認他的傷勢並不算重,只折了一根肋骨,臉上和身上有些軟組織擦傷,他的神志很清醒,沒有什麼大的危險。
歐陽振山和大李拉住了最早從手術室里出來的那位女護士的手,一個勁兒地連聲道謝,這個舉動把人家弄了個大紅臉。
李寶傑這次能與死神擦肩而過還有一個原因,就是他的家鄉自古以來便是遠近聞名的武術之鄉,當地的人們一輩傳一輩地都有習武健身的習慣。李寶傑自幼跟著長輩們折跟頭打把式地練過幾套拳腳,竟在今天派上了用場。就在柳連安開著麵包車沖向自己的一剎那,他看清了柳連安和羅胖子兩張兇惡的臉,立刻知道自己面臨的是一場謀殺。容不得多想什麼,他本能地往路邊跳去,幸好肩上斜挎著的旅行包成了與汽車的接觸點,他在躍起之後及時收腹弓腰,借著那股衝撞力翻到了路邊又滾出老遠。他感到自己連撞帶摔傷勢不輕,起身逃跑恐怕不是上策,於是,索性趴在地上一動不動。萬幸的是公安局的摩托車來得及時,嚇跑了柳連安與羅胖子,否則,自己肯定身遭不幸,小命難保。
經過幾名醫生與護士的緊急救治,兩個小時以後,李寶傑躺在長山市公安醫院的一間單人病房內,開始接受公安人員的詢問。面對歐陽振山和大李,這位劫後逢生的小夥子淌下了兩行熱淚。他心頭熱乎乎的,不知道該怎麼感謝眼前的兩位恩人。現在他更加意識到,自己來長山同公安局的人聯絡是一個多麼正確的選擇,否則,躲過初一也躲不過十五,早晚也得被那些壞傢伙害了。
「我就是你們要找的李寶傑,家住青岩縣李家溝,在濱海汽車保養廠干過修理工。」
「你放心吧,這裡絕對安全,我們會保護好你的。」歐陽振山和藹地說著,用眼睛掃了一眼窗外。此時夜幕早已降臨,夜空中群星閃爍,一枚彎彎的月亮鑽出淡淡的雲層,給這座城市灑下了窄窄的一道白中透黃的亮色。
「他們這是要殺人滅口啊!」李寶傑的情緒變得激動起來。他抹了一把眼淚,兩手攥緊了拳頭。
「知道,我們很清楚。你先別著急,咱們慢慢地說。」歐陽振山用雙手撫摸著李寶傑的手臂,待他的情緒穩定了一會兒以後,又接著說,「寶傑,你說說是誰要殺害你呀?」
「是柳連安和羅胖子,我看得很清楚,他們開著車是故意朝我身上撞的!」
「你放心,他們幹了犯法的事,一定要受到懲罰。」歐陽振山停了一會兒,又看著李寶傑說,「你再說一下孟麗莎吧,她又叫小靈子。」
「啊,小靈子現在怎麼樣?她在哪?」此時的李寶傑還不知道自己的心上人已經遇害,為了不影響詢問案情,也為了有利於他養傷,歐陽振山決定暫時不把真實情況告訴他。
「她呀,她在一個別人找不到的地方,你先介紹一下她的情況吧。」
「好吧。」李寶傑是高中畢業生,又常年在外打工,是見過一些世面的人,他面對公安局的人並沒有拘謹不安的感覺。「小靈子真名不叫孟麗莎,那是個假名字,那個假身份證也是花錢買的。她的真身份證就在我的包里,只有到銀行存錢才用真的。」
李寶傑在大李的幫助下,用枕頭和毛毯將後背墊高了一點,又接著說:「她叫趙艷靈,是豐田縣甜水井村人。」
啊?甜水井!
歐陽心頭猛然一震,隨即掀起了巨大的波瀾。這個村名早已融入了他的靈魂之中,成為了他生命的一部分。儘管已經二十五年沒有再回過甜水井了,可是,那裡的一草一木,那些曾經和自己朝夕相處的鄉親們,他一刻也沒有忘懷。不用李寶傑再往下說什麼,聽到了甜水井這三個字,他便猜出來小靈子是誰的女兒啦!從見到那些照片時起,就覺得這姑娘面熟,可又想不起來在哪見過,今天聽了李寶傑的幾句話才豁然開朗,原來,這姑娘長得太像一個人啦。歐陽振山永遠也忘不了甜水井,因為那裡有他最初的戀人——水玉芹。
為了證實自己的判斷,同時也是真心希望自己的判斷被否定,他盯著李寶傑的臉,慢慢地問道:「你知道她的父母叫什麼名字嗎?」
「叫什麼不知道,可我知道她的父親姓趙,是個有名的木匠,她母親姓水。」
歐陽振山此時內心翻卷著狂瀾,時間在他腦海中迅速倒流,一下子把他拉回了當年那一段最初的戀情當中。那是最純真的、刻骨銘心的愛呀,他怎麼也無法忘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