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早晨,阿妮姨媽睡到七點才醒。太陽正透過窗子照到屋裡,她換好衣服,到走廊看了看。喬納的房間還關著門,卧室里一點動靜都沒有。阿妮姨媽微笑著,輕輕地從喬納房間的門前走了過去。
「怪可憐的,那孩子昨天忙了一天啊。」她自言自語著,「讓他多睡一會兒,好好養養精神,先不驚動他了。」
姨媽怕弄出聲響來,小心翼翼地下了樓梯,來到廚房。她把咖啡壺放在爐子上,和往常一樣,準備兩份的飯菜。做好了飯,她打開廚房門,呼吸著清晨芳香的空氣。露珠兒在草坪上、在鮮花和綠葉上閃爍著光輝。
「嚇,今天這天兒可真好啊!」阿妮姨媽不覺輕聲說了一句,「我要是喬納,這麼好的天兒早就起來了!」
姨媽悠閑地在院里的小路上繞著圈子,不時地彎下腰去觀賞五顏六色的花卉。然後採摘了一束裝飾餐桌用的花草。
「今天早晨心情真舒暢。這孩子這麼晚還不起床。我得說他兩句啦。」姨媽自己叨咕著。
儘管這樣想,她還是捨不得叫喬納起床。進到屋裡以後,她突然想到,羌撲怎麼也一點動靜都沒有呢?羌撲如果發現有人在家周圍走動,總是要吠叫幾聲的。
「喬納和羌撲是不是出什麼事啦?」阿妮姨媽歪著頭尋思著。可是,不一會兒自己又笑了,「他倆一定是打賭,比賽誰能睡懶覺呢!」
活潑的喬納不在眼前,門口又沒有討人喜歡的羌撲向屋裡張望,孤孤單單一個人吃早飯一點滋味都沒有。姨媽小口小口地喝著桔子汁,吃著烤麵包片。咖啡都喝完了,可是還聽不到喬納和羌撲起床的動靜。廚房裡的鐘在匆匆地走著,時針已經指到七點半了。
「那麼索性給那孩子做一頓可口的早餐吧。」姨媽一邊收拾著自己的杯盤,一邊對自己說著,「烤餅加蜂蜜怎麼樣?再來一個煎雞蛋。要不就做華夫餅和果子露,也許這樣更好些。對了,讓我先去看看他起床了沒有。」
姨媽來到樓上,站在喬納房間的門前。舉起手要敲門,但是屋裡一點動靜沒有。她又猶豫了。
「還在睡著哪?……那就再讓他睡上一個小時吧。真拿這孩子沒有辦法。」她嘆了口氣,轉身就下樓去了。
莫里遜走了。
布茲大叔的頭很吃力地轉向喬納。
「喬納,我還沒有絕望。一定會有人來搭救我們的。不是愛迪,他害怕走出那棟小房子。我在想,是不是還有別的希望。阿妮姨媽如果發現你不在家,她馬上就會召集大夥出來找你。大家會來找我們的,不要害怕!不過,喬納,有件事我必須對你講清楚。」老人用顫抖的聲音繼續說,「如果大家沒有及時找到我們,假如他們今天費了整整一天的時間——是呀,那時我就說不準了。喬納,我不知能不能挺那麼長時間。喬納,你記住我要說的話,如果在得救之前我死了,我的遺囑就是:我的財產——村裡那棟小房子,還有我和愛迪出生地——這棟房子,都歸愛迪所有。你要替我向大家說明一下。再有,我的那隻小船歸你所有。喬納,我要能多給你一些該多好啊。哦,羌撲的小木屋要是做完就好了。唉,喬納,你說要是沒鬧成這個樣子該多好啊!」
「請您不要、不要說啦!」喬納喊道,「千萬別再說這種事啦,布茲大叔。馬上就會有人來救我們的,我有信心。」
布茲老人停了一會兒,又開始不安地說起來:「好象有什麼東西落到我頭上了,實在受不了啦。」
喬納的心情變得陰沉起來。他想喊,想叫,他用力咬著嘴唇控制著自己。難道大叔的精神有些不正常啦?難道大叔受不了折磨,意識模糊了嗎?
「布茲大叔,您方才說什麼來著?」喬納忍著眼淚,好不容易才說出這麼句話來,「您說什麼來著?」
「我說,好象有什麼東西掉到我頭上了。」他抱怨著又說了一遍,「這東西很討厭,落在頭上太難受了。」
喬納抬頭仔細看了看捆綁著老人的那根柱子頂上的橫樑。這根原木樑底部經過粗糙加工的表面上,長滿了黃色粉狀的斑點。他又看了看布茲大叔的頭頂,發現老人光禿禿的前額上斑斑點點地落滿了那種黃色的粉末。還不只前額,就是肩頭上也落上了那種東西。喬納把目光轉向地窖的地面。在閃著汗珠似的潮濕油黑的地面上,也落了一層黃色的斑點。可是,那種黃色的斑並非到處都有,只有兩根柱子之間的地面上才有,在黑黑的地面上形成一條黃色的帶子,就好象有人用手畫出來的一條黃線。
喬納恍然大悟,再一次抬頭看了看上面的橫樑,油黑的地面上形成的那條黃帶子,恰好在那根橫樑的正下方。
喬納不由得喊道:「哎呀,大叔,您快看哪!您快看地面!」
布茲大叔稍微轉動了一下腦袋。
「啊!看什麼呀?」大叔回答說。他一點勁兒都沒有了,在喬納的催促之下,不得已才慢慢地向下看了看,「你是說這黃色的東西嗎?那是鋸末子呀!落到我頭上的就是這東西吧?這都是那些白螞蟻乾的。那種蟲子,象這樣的老房子里一般都有。」
「我也聽說過。」由於過分激動,喬納的聲音有些顫抖著,「那就用力拉一下,布茲大叔。有多大勁兒使多大勁兒,拉拉看!我想,蟲子一定把柱子蛀空了。」
老人獃獃地望著喬納。過了一會兒,老人好象領悟了,菠憊的眼裡射出了希望的光輝。
「太好啦,咱們還有希望!」他喊道。
阿妮姨媽在喬納房門前,猶豫不定。
「要不再讓他睡上一個小時吧。」她對自己說完轉身下樓去了。
忽然間卧室里想起了很大的聲響。姨媽嚇得幾乎跳了起來。
是鬧鐘!鈴鈴鈴的聲音,好象在報火警,又好象在訴說著什麼,響徹整個房屋。阿妮姨媽差點把鞋嚇掉啦。
奇怪的是這聲音沒有停下來,好象要一直響下去似的,而且喬納竟然不去制止它。阿妮姨媽想堵起耳朵不去聽那發了瘋的鈴聲。
「這到底是怎麼回事呀?響得那麼厲害,還能睡得著嗎?一定是出了什麼事兒啦!」
她心裡直納悶,打開房門往裡一看,一陣恐懼向她襲來。
床上是空空的,連個人影也沒有。
喬納床邊的鬧鐘還在喧囂,阿妮姨媽趕緊進屋,顫抖著抓住鬧鐘,上面貼著一張紙。阿妮姨媽止住鬧鈴,用顫抖的手拿著這張紙讀起來:
阿妮姨媽:
我現在到賽德先生那裡去找羌撲。我認為是賽德先生偷走了羌撲,我一定要把羌撲領回來。
為了在七點鐘告訴給您,我己對了鬧鐘。如果到那時我還沒回家來,請您馬上通知品德拉先生。求他給柯林頓的警察打個電話。請他們迅速採取行動。告訴他們,三個強盔說不定己經去了加拿大,但是首犯還在這裡。
請您告訴品德拉先生,讓他轉告警察局,最好多派些警官來。因為,知果另外那三個強盔也竄到賽德先生那裡,就可能發生雙方開槍對打的危險。
請您趕快行動,阿妮姨媽。再見。
喬納
再補充一點:如果我再也回不來了,請您把我的魚竿、名勝古迹紀念戳畫冊送給托米。
另外:如果可以的話,請把所有的帶插圖的謎語集送給克拉拉貝爾·史密斯。再見,阿妮姨媽。和您在一起生活的恩情以及您對我的疼愛,我決不會忘記。
喬納
阿妮姨媽哪裡顧得上慢慢地把信讀完。一讀到「請您……求品德拉先生找警察來」這句話時,她便飛一般地向品德拉先生的商店跑去。
正好托米·維廉剛從家裡出來。他看到阿妮姨媽從家裡慌慌張張地跑出來,心想:「哎呀,出了什麼事?對了,一定是喬納病了或者有什麼事啦。」
他也不顧三七二十一地朝品德拉先生的商店跑去了。
在列斯·賽德的小房裡,四個男人監視著站在骯髒的煤抽爐旁的賽德。他正在被迫為惡棍們做早飯。他兩手顫抖著,一種恐懼心理使得他臉色蒼白,兩腿發軟。他不時地用充滿血絲的眼睛朝窗外偷看著,他心急如焚,渴望著有人來搭救自己。
莫里遜握著手槍站在賽德身旁,他嚴密地監視著賽德的一舉一動。破褲子也靠在隔壁房間的間壁上警惕地瞪眼看著他。傷指頭和維里綳著臉在飯桌前等候著。
莫里遜若無其事地看了一下手錶。
「八點半了。」他微笑了一下,「比想像的要準確得多。我說,親愛的賽德先生,我請你不要象小孩子似的哆哆嗦嗦的。精神點,把身子骨挺起來。那塊火腿已經烤得硬梆梆的了,快把它盛到盤子里。列斯特,我看咖啡也差不多了。哎喲,好啦,別弄灑了!」
桌子上擺著馬馬虎虎洗過的杯子,賽德用顫抖的手一一斟滿了咖啡。他的眼光充滿著恐懼。八點半。這意味著他的生命只剩下一個小時了。……
此時,在監禁著喬納和布茲老人的地窖里,微弱的光線隨著太陽的升起而慢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