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十四章 深夜的恐怖

轉眼之間從賽德家趕來的傢伙們已經把喬納圍了起來,他打消了反抗的念頭。手電筒把他從頭到腳照了一遍,隨後響起莫里遜的嘲弄聲:「這可真痛快呀!方才還談論到你呢。這可太開心了。進屋吧,維里,誰再去點個亮來。」

叫做維里的傢伙用力抓住喬納的胳膊,推推搡搡地把他弄進屋裡,傷指頭在屋裡點起一盞燈。莫里遜最後進了屋,喬納看到他擺出一付威脅的架勢,手裡還拿著那個吉他。

「去兩個人到外面警戒!」莫里遜嘟嚷著,「本來就應該這麼辦啦。怎麼抓到這個小耗子的,維里?」

「是這樣的,我正坐在大門上放哨,」這傢伙等那兩個人的腳步聲咯登咯瞪走遠後回答說。這人是個矮個子,肩很寬,活象個猴子,眼睛總是濕乎乎,嘴角下垂,長著一副哭喪臉,「就在這工夫,我聽見這個小患子摸著黑上來了。起初我還以為是你們的同伴,我坐在那兒沒動。可是這小子徑直地就走到這邊來了。這樣,我就抓住了他。一點都沒費勁兒。」

莫里遜得意地大笑起來。

「幹得好,維里!我再單獨給你二百美元賞錢!」莫里遜一隻胳膊夾著吉他走到喬納跟前。這個吉他只不過是輕機槍——湯姆槍的偽裝外罩而已。槍身藏在這個樂器的長脖里,手伸進琴身的圓孔就能摸到扳機。

莫里遜用空著的那隻手抓住喬納的脖子。

「好,快說出來吧!」他徹底撕下了假面具,平時總帶有幾分嘲弄人的、彬彬有禮的樣子,無影無蹤了。他氣急敗壞地吼著,「你在這遊盪什麼?快說!」

「膽小鬼,放開我!」喬納被捏得喘不過氣來。

莫里遜笑著把手縮了回去。

「看住了這個小崽子,維里!讓他考慮考慮。」

莫里遜向門口走去。喬納知道他是站到使別人在燈光下看不見他的身影的位置上了。

「約瑟夫!到這來幫幫維里的忙。把這個小毛崽子塞進地窖他朋友那兒去。」莫里遜喊著。

喬納絕望地把屋裡環視了一遍。地板和牆壁的油漆都剝落了,地板已變得漆黑。滿牆儘是坑坑窪窪,泥灰底下的板條子都露出來了。屋裡有三張用舊木料搭的簡易床,上面堆著草墊子、舊馬鈴薯袋和又舊又髒的毛毯。除此之外,一件象樣的傢具都沒有。窗子上一塊玻璃沒剩,全都用木板釘著。很明顯,在莫里遜把三個惡棍送到這兒住宿之前,這兒很久沒人住了。從通往隔壁房間的門縫裡,喬納看到塌陷的地板上,到處堆積著脫落的灰泥。

傷指頭從外面回來了。

「約瑟夫,來,拿著這盞燈,好讓維里把你的孩子關到地下室去!讓他稍稍涼快涼快。」莫里遜命令說。

傷指頭撿起放在屋角的繩子,漫不經心地問。

「用這個嗎?」

「客氣什麼!」莫里遜還是冷冰冰地回答,「在那老傢伙旁邊給他鋪個床位!」

這個慣於花言巧語欺人耳目的強盜頭子,毫不隱諱地發泄了難以遏止的憤怒之後,喬納一句話都沒有說。他知道即使去打聽羌撲在哪兒也沒有用。他方才聽到的那呻吟聲,說不定就是羌撲最後的悲鳴。喬納用力咬緊牙關,抑制著身體的顫抖。一會兒還要把他帶到什麼地方去呢?他的命運難道是被殺害嗎?

猴子維里用粗壯的胳膊,從身後對喬納使了一個雙肩下握頸的招數,把他架起用力向前推著,讓喬納走路時腳尖剛能挨著地。傷指頭從維里肩上用手電筒往腳下照著亮。他們過了間壁,進了隔壁的房間。移動著的燈光掃過舊式暖爐,照到了滿是碎屑的地板上。厚厚的地板爛到了底部。這裡曾是這喇日房子的廚房。手電筒照著煤煙熏黑了的牆壁,又在裸露出來的椽子上掠過,照出了天棚上張著大口的窟窿。冬天的雪、夏天的雨就是從這裡漏到地板上的。接著燈光又移到下面,照到了第二道間壁。這時喬納發現他們腳下是一個漆黑的方形的洞口。從底下哩地吹上來一股又涼又潮的風。喬納不覺打了個寒戰。

「照照台階上面呀,約瑟夫。好讓我能看到下腳的地方。」維里吼著說。

他讓喬納轉過身,以便從喬納肩膀後面看準下腳的地方,順著石台階進了地窖。約瑟夫跟在後面用手電筒照著腳下。

他們到了最下面的一蹬。喬納感到腳下鋪得牢牢的土地上滑滑溜溜的。維里把喬納轉了個身,當他面向漆黑的房間中央的時候,圓圓的光圈喇地一下從喬納的肩上掃過,光線中出現了立得筆直的兩根柱子。在一根柱子的腳下,一個蜷著身子的屍體一動不動地蹲在那裡。喬納嚇得呀地一聲驚叫起來。

那不正是布茲大叔的屍體嗎!

誰知這一聲尖叫,卻使這位老人忽然抬起頭來。光柱一下子照到他那由於恐懼而腫起來的眼睛上。

光線中呈現出老人的禿頭頂、下巴上蓬亂的白鬍須和毫無血色的面頰。

底朝上的一隻木桶把大叔沉重的身體緊抵在柱子上。他的雙手被繞到柱子後面,兩個手腕被捆在一起。用的可能是晾衣服的又細又結實的繩子。大叔的胸部、兩腋和腳腕都被牢牢地綁在柱子上。剩下的細繩把那個木桶和柱子又綁了幾圈,繩結系在柱子後面。

喬納嘴裡發出不知是恐怖,還是同情的壓抑的呻吟,瘋了似地扭動身子掙扎著。

「布茲大叔!」喬納喊著。但是維里的大手馬上嚴嚴實實地捂住了他的嘴和下巴,把他的頭用力向後一推。喬納的喊聲變成了嗚嗚聲。

燈光從布茲大叔那邊一閃一閃地移過來,照看拚命掙扎的喬納和維里。

「喬納!」老人由於過分擔心,喊了出來。隨後,他提高聲音懇求著,「求求你們,不要傷害那孩子。抵抗是沒有用的,喬納,你不要反抗!」

「喂,把煤油燈拿來,約瑟夫。」維里說,「那個手電筒不頂用!」

傷指頭上台階去取來燈之前,長長的地下室里漆黑一片。喬納因徒勞的反抗而筋疲力盡,站在那裡呼哧呼哧喘著粗氣。維里的大手又使勁兒地勒緊喬納的肋骨,使他幾乎氣都喘不出來。約瑟夫一回來,煤油燈雖然不太亮,但足以驅散黑暗的影子,喬納漸漸地看清了土窖的輪廓。

這個地窖是間小屋,寬約十英尺,長約十二英尺。牆是石頭砌的。頭頂上的廚房的地板,到地面不過六英尺。兩根橫樑支撐著頭頂上的地板。由青岡棟木做的橫樑上留下了伐木工人的斑斑斧痕,手工鋸出的梁面也很粗糙。中間相距六英尺的兩根橫樑是由兩根帶樹皮的筆直的小杉木頂著的。在屋的一面牆上,還留有腐朽的木架殘骸,它底下有個貯藏蔬菜用的大箱子。每個牆角和頭頂的大樑上,到處都掛滿了蜘蛛網,好象一盤盤的牛鼻繩。石牆抹的灰泥上,還有幾處長過蘑菇後留下黑黃兩色的斑斑污痕。在下地窖的台階的對面角落裡,有個小門通往廚房門外的後院。這個門很早么前就腐朽了,它的殘骸散落在墊腳石板上,從石板縫裡長出許多野草。

「放下燈,給我幫個忙,把那個桶給立起來。」猴子說。

一隻發黑的、古里古氣的小木桶,歷盡了滄桑,和一些破爛東西混雜在一起堆放地上。傷指頭把燈放到地上,把那隻小桶搬到布茲大叔旁邊的另一根柱子那兒,輕輕地立到柱根上。

「孩子,妥啦。你的床鋪做好了,高材生!」說完,他吃吃地笑著。

布茲大叔怒不可遏,大聲喊著,由於掙動,捆著他的繩索勒得更緊了,繩子深深地勒進大叔脖子的肉里。

「放開那孩子!只要能放他,你們殺了我好了,饒了那孩子!」大叔的肺都要氣炸了。

「住口,老頭兒!」維里吼著,「一點兒也沒有弄痛他!」

維里就好象秤玉米口袋那樣,把喬納突然輕輕一舉送到柱子跟前,撲通一下放在底朝上的木桶上。

「拿繩子來,約瑟夫,快點!」維里說。

喬納掙著想躲開身子,但猴子用力把他按住。傷指頭敏捷地把他倒背手綁到了柱子上,腳腕也被捆上了,又用多出來的繩子把腳和木桶繞了好幾圈。

「哦,小寶寶!這回隨時都可以逃到你媽媽那兒去嘍!」傷指頭挖苦地一笑。

不用說動彈,連喘氣都很困難。因為繩子;在胸前勒得太緊,喬納連話也說不出來了。

「喂,整好了嗎?到睡覺的時間了。」從上面房間里傳來了莫里遜的聲音。

「老闆,妥啦!」惡棍們連忙回答。他們拿起燈,最後又檢查了一遍捆綁布茲大叔和喬納的繩子,才慢慢走上台階。

他們一走,微弱的光亮消失了,地窖里又變得一片漆黑。喬納扭動著脖子向外一看,從地窖進出口的方框里可以看得見一小塊夜空,上面有一顆星星在閃閃發亮。

在伸手不見五指的黑暗裡,布茲大叔壓低聲音問:「喬納,沒有受傷嗎?」他的聲音因過度擔心而在發抖。

「我沒事,大叔受傷沒有?」喬納悄聲問。

「我精神挺好,」太叔堅強地小聲說,「可不能怕他哪,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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