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十二章 克拉拉貝爾的水彩

喬納的心被這可怕的想法弄得忐忑不安。

從搶銀行案件發生的當天,不,從那頭一天晚上到現在,布茲大叔表現出來的異常不安,一古腦地浮現在他眼前。喬納幾乎被恐怖所壓倒。

在喬納心中又閃現出一個情節:大叔變得焦躁不安,是從在品德拉先生商店裡交給他一封信之後開始的。當時布茲先生打開信,剛一看完,就急匆匆地走了。當天夜裡他好象為一件什麼不可告人的事去了里萬頓。那天夜裡他整夜都沒有回家。第二天早晨就出了搶銀行的案件,不過那時布茲大叔還沒有回來。當他和托米向他講那案子的時候,他的反映是奇怪的。打那以後,他就變得非常焦躁,總是在提心弔膽。那三個強盜藏在什麼地方,至今還沒有人知道。假如布茲大叔即使實際上沒有加入強盜一夥,難道就不能設想他曾經為他們的陰謀出過力嗎?或許是事後幫助了三個人的潛逃?那三人之中現在不正有一個隱藏在布茲大叔的家裡嗎!他是不是自出事後就把那個人一直窩藏在閣樓里了?除此之外,每次他去大叔家時,大叔表現出的煩躁不安又怎樣來解釋呢?

喬納被折磨得痛苦極了,他的心都要碎了。這些天來,喬納一直在自我安慰,讓自己相信布茲大叔並沒有什麼過錯。可是事到如今又怎麼能夠辯解得了呢?如果布茲大叔直到今天還在窩藏著犯人,那他不是同樣有罪嗎!

在喬納十分恐怖地望著黑黑的窗子中火柴光一閃以後的時候,這一切事都閃電般地從他腦海中掠過。喬納再也忍不住了,他想大聲呼喊。可他咬緊牙關,剋制了自己的衝動。他的雙膝哆嗦著急忙跑回家去。

在自已家的房後,喬納痛苦地不知怎麼辦。他在猶豫,不知該不該馬上把自己看見的一切和心中的懷疑都告訴阿妮姨媽。可是姨媽已經睡了。因此喬納不打算特意叫醒她。他熄了燈,想快點入睡。可是過了好長時間怎麼也睡不著。他就象得了熱病,一樁樁一件件心事在臉海里不住地翻騰。他絞盡了腦汁,也不知該如何是好。儘管這樣,應該馬上採取一些措施,這種想法還是很明確的。明天清早就到布茲大叔那兒勸他去自首呢?還是求阿妮姨媽和品德拉先生報告柯林頓警察局呢?哪種作法對呢?自己怎麼能做出出賣要好的老朋友的事兒呢!那樣一來,大叔就會被警察帶走,他一定會陷入痛苦的深淵。無論如何也不能幹那種事!躺在黑暗中,喬納為各種想法所苦惱,折磨得他輾轉反側不能人睡。最後,筋疲力盡的喬納總算進入了夢鄉,但是仍然受著一個個惡夢的折磨。

早晨來到了,陽光格外明媚。但是喬納的心情依然是沉重的。坐在早飯桌前的時候,阿妮姨媽擔心地瞅著喬納。

「怎麼啦?喬納,你的臉色煞白煞白的,是什麼地方不,舒服嗎?」她問。

「嗯,我沒事兒。大概是因為沒有睡好覺。」

「頭痛不痛?」摸著他的額頭,擔心地問,「你的頭有些發熱呀,量一下體溫吧!」

喬納雖然一再說沒什麼不舒服,可是姨媽還是拿來體溫計。當他含到嘴裡的時候,自己也覺得心裡沒有底。

「不發燒,和平常一樣。好啦,吃早飯吧。不過要是我的話,今天就哪兒也不去了。這幾天你活動太多了。今天好好休息一下好嗎?」

喬納雖然堅持說沒累著,可是早飯只吃了一點點就不想再吃了。他推開盤子,去喂羌撲,然後就帶著小黑狗走出家門。阿妮姨媽望著喬納耷拉著的腦袋、兩手插在口袋裡無精打採的身影,淚水模糊了眼睛。

「可憐的孩子準是有什麼心事。有什麼擔心事能對我說說就好了。」姨媽自己叨咕著。

但是喬納還是下不了決心,到了這時侯還是不知道怎麼辦才好。他慢慢地朝品德拉先生的商店走去。他覺得非常苦悶,心想,如果有勇氣問一下品德拉先生的意見該多好!

喬納慢慢走近品德拉先生的商店,見克拉拉貝爾·史密斯坐在自己姨夫家的合階上。她看到喬納,非常高興地喊:「喂,喬納,請到這邊來啊!我有話告訴你。」

喬納穿過馬路,走近台階問:「是什麼事?」

「告訴我,你和托米昨天下午到哪兒去了?我一直都在找你們。」

「嗯,我們倆只不過到羅斯特池塘去了一趟。找我們有事嗎?」

「你們可虧了。我到處找你們,可是沒找到。托米媽媽也說不知你們去哪兒了。所以我以為你們大概在瓊森先生的田地里,就去找你們。可是到了那兒——你猜我看見了什麼?猜猜看。」

「有什麼好猜的,你一定什麼也沒看見。」

「說真的,我看見了一隻豚鼠啊!」

喬納露出了笑臉,說:「那又怎麼樣?這附近豚鼠多得直絆腳。那有什麼稀奇!」

聽他這麼一說,克拉拉貝爾很泄氣:「可我是頭一次見到啊,可愛極了。我想在我的紀念冊上把豚鼠畫下來。」

克拉拉貝爾把報紙鋪在台階最高的地方。在上面擺滿了水彩盒、畫夾子和一碗凈水。

「怎麼樣?瞧它的臉多麼可笑!」說著,她把那張畫舉起來給喬納看。

克拉拉貝爾早已用鉛筆打好了底稿,並且畫得非常象。那隻豚鼠用兩隻後腿站在牧場中間的小土丘上,兩隻前腿可愛地抱在胸前,瞪著兩隻圓溜溜的小眼睛,直盯盯地看著這邊兒。

「我要先畫上草木,」克拉拉貝爾說,「然後再畫上藍天。你看不看?」

喬納走上了台階,雙手托著下巴坐著。他實際是想趁克拉拉貝爾作畫的時候坐在那裡思考思考問題,沒必要那麼急著去品德拉先生那兒。他擔心,之如果把布茲先生窩藏著犯人的事告訴品德拉先生以後,不知會鬧成什麼樣子。羌撲反對老是呆在這兒,它只老實呆了一會兒,隨後就不知跑到什麼地方去了。

克拉拉貝爾打開水彩盒,選好一隻筆,把它浸在水裡。然後用筆尖潤濕了盒裡菱形的綠色硬色膏。她在白搪瓷的水彩盒蓋兒里把筆攤平,然後噘起嘴來,望著畫紙考慮著。

「草好象不是這種綠,太深了。有豚鼠的牧場里的草,不是這種顏色。」

「你說不是這種顏色?」喬納彎著腰看。

「你看是這種顏色嗎?」一克拉拉貝爾指著盒裡的綠色說,「這種綠太深了,好象跟黑色的差不多。牧場里的草,在陽光下差不多接近黃色啦,泛根本不是這種色調。」

喬納懷著敬佩的心情,很感興趣地重新看了克拉拉貝爾一眼。他喜歡用眼睛觀察事物尹但卻從來沒注意到同樣屬於綠的顏色里還分各種各樣的綠!看到克拉拉貝爾觀察事物這麼細緻,他很吃驚。不僅是吃驚,還為自己方才嘲笑她沒見過豚鼠而感到有些羞愧。

「是啊,你說得很有道理,可那怎麼辦呢?盒裡的綠色只有一種啊。」

「請你別擔心,不管什麼顏色,都是可以調出來的。」

「你說什麼顏色都可以調出來?那得怎麼做呢?」

克拉拉貝爾來了個一還一報,故作驚訝地說:「那算什麼,誰都會的呀!調成自己喜歡的色調就得了唄!你看著,我來教給你。」

她把筆上的綠色涮下去,先蘸上黃色,把它塗到白搪瓷蓋上。知然後把黃色涮掉,又鑲上藍色。她細心地把藍黃色混合起來。這兩種顏色立刻溶合到一起,變成了另一種色調的綠色。這已不是水彩盒裡的那種深綠了,而是一種明快的黃里透綠的淺綠色了。

「懂了嗎?」克拉拉貝爾有點誇耀地說,「我就想要這種綠。陽光照耀下的綠色,就是這樣的。如果讓它再深一些,往黃色里多加點藍就行了。」

「這可真了不起,太棒啦!」喬納佩服地稱讚說。

克拉拉貝爾畫著草,每當需要塗綠色的時侯,總是再把黃和藍摻起來畫上去。喬納一邊看著她畫畫,一邊開動腦筋思考問題。他雖然和克拉拉貝爾有說有笑,可總是忘不了布茲先生的事兒。

「對啦,我說克拉拉貝爾,我想起了一個謎。你想聽嗎?」

「說說看。」克拉拉貝爾一邊忙著畫,一邊回答。

「是這麼回事。如果有一所房子想刷油,他有十二桶油漆,但都是不同顏色的。那麼這個人用什麼顏色刷他的房子呢?」

克拉拉貝爾抬起頭來目瞪口呆地看著他:「喂,你胡說些什麼呀!我沒聽說過那麼無聊的謎,這樣的謎誰也解不開。」

喬納尷尬地笑了:「我也知道是很無聊的。可是我做的一個夢就是這樣的。是昨天晚上做的夢。我必須做出解答。夢裡說,如果我解答不出來,布茲大叔就會被捕入獄。我沒能解開這個謎,心裡害怕極了,一下子驚醒了。真是太可怕了。」

克拉拉貝爾兩眼瞪得溜圓。

「哎呀!我頭一次聽到這麼可怕的夢!」

「還有更可怕的哪。當然也是在夢裡啦。那就是抽漆不夠用這個問題怎麼解決?不管是什麼顏色,只有十二小桶油漆刷房子,是怎麼也不夠用啊!我怕極了,驚叫了一聲就醒了。為這事,我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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