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大清早,喬納和羌撲就出發到羅斯特池塘去了。
羅斯特池塘的形狀跟英文字母的H很相象,實際上這池塘是由兩個相平行的、細長水池組成的。中間有一條狹長的淺灘把它們連接起來。由埃甸博洛通到這裡的路,到這個H形的左上方附近的舊砂石坑便是終點。布茲先生把自己釣小船就系在這個池塘的一個角落裡。列斯·賽德的搖搖欲墜的房子就在這右前方有半英里遠的地方。
喬納把自製的魚桿和裝著魚食的鐵罐放在小船底上,上了船,然後從木樁上解下纜繩,用槳猛勁兒抵著木樁,把小船推到水深處。接著,喬納拿起另一隻船槳,向池心一帶划去。羌撲站在船頭,好象它自己就是克里斯托福·哥倫布似地凝視著前方。
船槳和槳架磨擦著發出吱扭、吱扭的聲音,槳尖淌下去的水在嘩啦、嘩啦地作響。四周鴉雀無聲,那天早晨沒有別人來釣魚,池塘四周的森林也都靜悄悄的。
喬納划出不遠,把槳摘下來,急不可耐地開始釣魚。
「來吧,釣一條大魚晚上吃,讓我露一手給你瞧瞧!」他對羌撲說。
羌撲身子稍稍動了一下,好象說:嗯,嗯,懂啦。它仍舊站在船頭不動。喬納往鉤上掛了一條粗大的活蛆,用全力把魚弦拋向遠處。隨後,便在那個位置上坐了下來。小船自己在緩緩漂動,可是沒有一條魚上鉤。
喬納拋了好多次魚弦,三十分鐘過去了,還是一條沒釣著。小船緩緩地順池塘邊漂向長著水草、蒲草的地方,他不得不拿起船槳,把船划到池塘中心。太陽漸漸熱起來了。羌撲好象忍耐不住了似的,搖動身子。喬納有些生氣,命令它安靜下來。羌撲躺在小船底上,下巴搭在自己的前腿上,嘟嘟嚷嚷地發著牢騷。因為它覺得釣魚這玩藝兒一點意思都沒有。
小船緩緩漂向連接兩個池塘的水路。但是魚還是不上鉤,連魚食都不肯碰一下。到了水路的另一側時,喬納向前方看了看。那裡的樹木很高,蔭影倒映在水面上。
「羌撲,咱們到那兒去吧。」喬納鬆了口氣,「魚一定都在蔭涼的地方哪。」
只划了兩三下,就把船停到樹蔭下了。在那兒,他把鉤甩了出去,耐心地等待著。但是,和方才一樣,就是不走運。小船漸漸漂向另一個池塘,羌撲立刻站起來,叫了一聲,發出了警報。
喬納環視了一下。在他們前方,在水路轉彎處,有一條小船停在樹蔭下。船上的人是莫里遜先生。他坐在船尾板上,舒適地靠著帆布背靠,腳伸到前面,一張報紙遮蓋著膝蓋,魚桿橫在前面的座席上。
「呀,你好。釣著沒有?」莫里遜先生快活地和他搭話。
喬納也報以微笑。因為莫里遜先生的寒喧很親熱、隨便,所以他也就一見如故,象是個老朋友了似的回道:「白費勁,一條咬鉤的都沒有。」
莫里遜先生笑著說:「只顧對付這些蚊子啦,真被咬得夠嗆,也顧不上釣魚嘍。」
「背蔭的地方,可能比太陽底下蚊子更厲害吧。我還一隻蚊子沒見到哪。」
莫里遜先生啪地一聲打死了一隻蚊子,說:「這麼多可怎麼捉得過來呢!好,我也再釣釣試試。」
莫里遜把報紙疊起來,放進船尾座席下,站了起來。小船晃了一下,因為莫里遜先生未注意應該站在船的最中間。他想走到中間的席位上去,一不小心,船比方才偏得更厲害了。莫里遜先生幾乎失去了平衡。
喬納很意外。莫里遜先生的動作實在太拙笨了,甚至使喬納認為他可能是第一次坐小船。可是就在兩天前,他還親耳聽見莫里遜先生對品德拉先生說,他最喜歡釣魚。
「嗯,也許他一直是在岸上釣魚約吧。」喬納想。
莫里遜表現得非常和氣,對自己當場出醜,舒心地笑了:「喲,嚇了一跳,真是千鈞一髮呀。」說完,他拿起槳,插在槳架上,「這是多麼危險的小船啊!」
喬納知道所說的危險並不在小船。但他什麼都沒有說。莫里遜先生開始划起船來。開始時,他把右槳放進水裡一划,於是小船向左轉去。喬納覺得奇怪:莫里遜先生難道是第一次划船?
「兩隻槳要一起劃呀!」喬納不自覺地喊出聲來。
莫里遜先生回頭看了喬納一眼,微笑著說:「你說得對。我以前劃得很好。可是最近缺乏練習。你們住在這個地方我真羨慕。」
莫里遜先生又划了兩三下,於是小船慢慢漂到喬納旁邊來。他放下槳,伸手抓住喬納這條船的船幫,想讓自己的小船停止前進。羌撲叫了起來,尾巴一個勁兒地搖動著。
「嘿,又在一起了。」莫里遜先生偷快地說,「你的朋友托米在哪兒?那天在柯林頓玩得很痛快吧?」
「是的,很開心。托米今天又去柯林頓了。你沒聽說搶銀行的事嗎?莫里遜先生。」
「搶銀行?」莫里遜吃驚地大聲說,「那可不得了。在哪兒?小托米和搶銀行不會有什麼關係吧!」
喬納笑起來,說:「是的,沒有關係。那件事前天發生的——正好是叔叔們把我們帶到柯林頓去的那天。您不知道那件事嗎?」
「這是怎麼說的,我不知道啊。」莫里遜先生臉色顯得有些難為情,「被搶的是哪家銀行?我在這裡一呆,什麼都不知道了。列斯·賽德也和我一樣,從那天以後,我們就再沒有去過里萬頓。到底是怎麼回事?」
「很嚇人,我們親眼看見的。」喬納起勁兒地說,「我們從開頭一直看到完。」
「真的嗎?」莫里遜先生似乎不相信地說,「是里萬頓的哪家銀行?罪犯捉到了嗎?」
「不,不是里萬頓。出事的是柯林頓的一家銀行。那些傢伙都逃掉了。說『那些傢伙』,就是指那些罪犯。」
「那太可怕了!方才你說從頭到尾都看見了?」
「是的。還記得叔叔和賽德先生在柯林頓拐角的地方,讓我們下了車嗎?就是在那以後不久。羌撲險些被槍打中。」
「是嗎?」莫里遜先生一邊伸手逗羌撲玩,一邊說,「真的互相對射了嗎?大概很可怕吧。有人受傷嗎?」
「嗯,打死了一條狗。」喬納難過地說,「那是一條非常好的狗。可是那些傢伙跑掉了。」
「多麼可惜啊。銀行沒有設門衛嗎?」
「那家銀行沒有門衛。您不知道嗎?那是一家很小的銀行,所以根本沒有什麼門衛,只有兩三個人工作。我想,強盜衝進去之後,那幾個人一定被驚呆了,他們束手無策,根本沒有可能呼救。」
「可是,柯林頓不是有警察嗎?出事時,警察幹什麼來著?」
「警察是有的,」喬納解釋說,「不過警察是在警家局裡。三個人都在局裡。局長克拉克爾頭一個跑到銀行現場。可那些傢伙早就逃之天天,他去得太晚了。局長很惱火,硬說因為我在中間礙事,他才沒能開槍。」
「說你在中間礙了事?」莫里遜先生喊道。
「我是因為沒辦法。羌撲去追趕強盜的車,我怕羌撲被槍打著,跑去追它,正好在路中央,說礙他的事啦。」
莫里遜先生同情地說:「那不怪你。不過,你可真是夠冒險的啦。這是我們在里萬頓時發生的事,我們什麼都不知道。如果當時經過柯林頓,也許能聽到些消息。可是我們是直接回來的。從那以後還沒離開過這兒哪。」
「可是,你們的車子趕上了托米和我,並從我們身邊開過去的呀!」
「你說我們趕過了你們?」莫里遜先生重複了一遍,「是啊,是那麼回事兒,現在我想起來了,而且那好象是剛剛出了搶案之後吧。實在太遺憾了,經過柯林頓去看看就好了。對,對,我還記得,因為列斯買了冰塊兒,我們著急,必須趁冰沒化之前趕回來。列斯沒有電冰箱啊。其實路上看見了你們在步行,我告訴他停下來,可是列斯說沒有地方坐。他在貨車後面裝了大量冰塊,為了不讓冰塊化掉,上面蓋上了帆布。」
「在房蓋板上面?」喬納天真地問。
莫里遜先生犀利的眼光看了喬納一下:「你的記性真好。你說得對。是在房蓋板上面。你為什麼要問這些呢?」
喬納微笑了。他對莫里遜先生說:「要是坐在那上面,一定又涼快又舒服。」
莫里遜先生大笑了起來:「一定會的。沒讓你們坐車,請原諒吧,都怪列斯不好。」
「啊,沒有關係的。是布茲大叔讓我們搭上了他的車。」
「對了,再給我講一講那幾個強盜的事好嗎?那些傢伙搶了些什麼?犯人有線索了嗎?」
「搶去了一大筆錢。將近一千美元。是克拉克爾局長那麼說的。但是誰也沒看清楚他們的相貌。罪犯還沒有眉目。知道其中一個傢伙長相的只有我一個人。」
「你看見了嗎?」莫里遜先生換了一副模樣,以尊敬的眼光看著喬納,「你可太了不起了。那麼說,你就是重要見證人了。捉住罪犯之後,可能請你到法庭上去識別犯人呢。」
喬納搖了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