柯林頓有十來個埃甸博洛大,商店都排列在一條街上。從埃甸博洛來的道路和這條商業街相交叉,通往東面十英里遠的一個叫格蘭德維爾的鎮子。
喬納以前來過這裡,知道再過一條街就是那家賣魚鉤的五金商店。街道兩旁新奇的東西太多了,喬納、托米和可愛的小羌撲在人行道上慢慢地走著,觀賞著一切新鮮東西。
所有的商店都在馬路的一側,馬路對面有一座四面圍著草坪的教堂。在這個街區的中間有幢小樓,門上的牌子寫著「柯林頓免費公共圖書館」的字樣。在圖書館旁邊還有一幢樓,窗子的上邊,鑲著「柯林頓第一國立銀行」一行耀眼的金字。喬納抬頭望著教堂尖塔上的大鐘,差二十五分鐘就是十點了。他們對這個大鐘很感興趣,連羌撲也望了老半天。
街這一面,第一所房屋是電影院。挨著它的是蔬菜水果店,再其次是肉鋪和一家小飯館。飯館的門上,掛一塊寫著「W·福斯塔·布洛普·柯林頓餐廳」的招牌,門口站著一個捲起袖子、系著白圍裙的男人。喬納想,這人一定是布洛普先生。在這位先生的腳邊,躺著一條金身帶黑點的白狗,它和平地瞧著過往行人。它一見到羌撲便跳起來,親昵地搖著又長又細的尾巴。那尾、巴搖晃的幅度很大,叭噠叭噠地拍打著主人的膝蓋。羌撲和那條狗馬上成了朋友,湊過去相互親熱。喬納連喊了兩遍,羌撲才離開它新結識的夥伴。
鄰接飯館的是一座小磚房,牌子上寫著「鎮政府」的字樣。房子的前面有一小塊草坪,台階下放著兩輛摩托。台階的旁邊放著一條鐵制的長椅,椅上坐著一個捲起袖子的男子,在那裡吸著雪茄。那人的背帶上用別針別著一枚大金星,喬納他們走近草坪時,才看清金星上寫有「警察局長」幾個字。局長先生腰間掛著皮槍套,並露出一小塊槍柄。局長看到羌撲,便叭地彈了一下手指,來吸引它。羌撲站住了,望了望局長,然後又看了看喬納的臉色,想知道主人是否允許它走過去。
「孩子,這是條好狗啊。」局長先生說,「是條純種蘇格蘭小獵犬吧?」
「是,是的。」喬納得意地回答,「這條狗有血統證明書。」
「噢,那可太了不起啦!」局長讚美地說,「這麼熱的天,這狗不害怕熱嗎?」
喬納和托米都沒作聲,他們不知該怎樣回答。
局長先生嘻嘻地笑了,又問:「你們倆都住在這附近嗎?」
「不,我們住在埃甸博洛。」喬納答道。
「埃甸博洛?難怪以前沒見過你們。噢,不要因為我問問你們就不高興。對行蹤可疑的人,都要查問的。這是我們的職責嘛。」
喬納和托米知道警察局長是和他們開玩笑,不過這個玩笑並不可笑。所以,他們只是尷尬地微微笑了笑。
局長先生笑嘻嘻地站起來,把吸剩下的雪茄叭地一扔,打了個呵欠,喘著粗氣說:「好啦,你們走路可要小心,別被街上的電車碰著。」說完,他走上台階,回到自己的辦公室去了。
托米小聲問:「說街上有電車,這是什麼意思?這裡那來的什麼電車呀。」
「不,局長先生只是開個玩笑。」喬納輕聲說,「瞧,托米,過了那家商店就是五金商店。」
來到醫藥百貨商店前,他們停住了。櫥窗里擺著許多有趣的東西:閃閃發光的新相機、貼著許多外國郵票的集郵冊、裝滿糖果的盒子、堆得象小山似的米老鼠糖。這些都是托米非常想看的東西,他一邊望著糖果,一邊咽下了口水。
羌撲更不想挪動一步,因為它看見了一條面孔極和善時克塞特獵犬,它正躺在這家商店前曬太陽。這隻老狗,看見羌撲看著自己,便緩緩地站起來,異常親熱地搖起尾巴。羌撲小步跑近它,也搖起了短尾巴,以表示友好。這兩條狗互相嗅著對方,如果不加干預,恐怕親熱上一天也不會完。
「托米,別看啦,快去買魚鉤吧。」喬納有點不耐煩,「羌撲,過來,到這邊來!」
「急什麼呀,這裡有好些東西好看。」托米頭也不回地說。
「好吧,我自己去買好啦。」喬納說。
他一個人進了五金商店。羌撲猶豫一會兒,親熱地搖了幾下尾巴,才小跑著跟進了商店。那條老狗嘆了口氣,又趴下了。它很喜歡這條小黑狗,這麼快就走了,它未免有些遺憾。
五金商店的主人葛蘭格先生站在長長的櫃檯後面,正為候在櫃檯前的顧客用大秤盤稱五磅鐵釘。喬納環顧了一下商店內的貨物,見地中央擺著一輛閃閃發光的自行車。那車子太棒了,它使喬納幾乎忘記了自己是來買什麼的。
葛蘭格先生自行車出神,沒有聽見葛蘭格先生問話。
「多漂亮的自行車啊!怎麼樣?買一輛吧?」葛蘭格先生又問。
喬納一驚,趕快揚起了臉,解釋說:「不,不是,我只是想買魚鉤。」
葛蘭格先生目不轉睛地盯著喬納,問道:「我覺得以前見過你,你是不是曾經和埃甸博洛的喬治·布茲先生來過一次?」
「是的。」
「怪不得看著眼熟呢。買魚鉤?哪一種的?」
「釣鱸魚的。再來一些魚線。」
葛蘭格先生把喬納領到左邊的玻璃櫃檯前。這裡擺著各種各樣、大小規格不同的魚鉤。這些魚鉤整整齊齊擺在硬紙板上,有的四面帶一簇小絨毛,有的形狀很象刺魚,在尾部懸著鉤。喬納指著一枚大鉤問:「這種多少錢?」
「那種鉤嘛,算你一美元吧。」葛蘭格先生回答說。
「一美元?」喬納不自覺地大聲喊起來,「我不知道會這麼貴。」
店主人微笑著拿起一枚小魚鉤:「普通的鉤也同樣可以釣魚的。可以買這個,賣你五美分吧。」
「好,就買這個。請您給拿兩個,再來點線。」
「好魚線每碼一分錢,用多少?」
喬納算了一下,說:「十五碼吧。」
葛蘭格先生給他量好線,連魚鉤一塊兒包好,收下他二十五美分。然後問:「今天也是和布茲先生一道來的嗎?」
「不是。」喬納回答。
「那你見到他時,替我問候他。喬治布茲先生是個大好人,你可以對他講,這是我說的。你知道他現在在幹什麼活兒?」
「好象沒幹什麼活兒。」喬納不怎麼肯定地回答,「似乎他好長時間沒怎麼正經幹活兒啦。」
「嗯,要是那樣的話,你告訴他馬上到新建的步兵營房去,說不定承包商會把活兒轉手讓給布茲先生乾的。你知道營房在哪兒嗎?」
「不,不知道。」
「好,我來告訴你。從里萬頓來看,它在西南方向。妊象是項很大的工程,現在正在修一座能容五千多人的大樓。這周剛開工,已經有一千多人在那裡幹活了。目前是平整土地、鋪設管道、修築馬路。聽說正招木匠哪,你對布茲先生說,讓他儘快來一趟,我給承包商寫封信讓他帶著。這事,千萬替我轉達一下。」
「好的,一定轉達。」喬納熱情地說,「太謝謝你啦,回埃甸博洛後我先到他那裡。」
「可別忘了替我轉達問候、」葛蘭格先生叮囑道。他走出櫃檯,又說,「借那個軍營的光,這一帶的買賣會大大興旺起來的。當然,可能大部分要到里萬頓去做,但剩下的買賣還會在柯林頓的。今天你來算是走運了,再過一天來,就會湧進很多的人,恐怕在街上走路都會困難的。」
主人的話,喬納幾乎沒有聽見,因為他仍舊在看著那輛光閃閃的自行車出神。這輛車子,一切主件和附件都是最新式的,在這地方都很少見,它實在太誘人了。不過,喬納還是死了心,眼光離開自行車,邁步朝門口走去。他默默地想,怎樣才能弄到買那輛自行車的錢呢?托米·維廉有一輛,他偶爾借來用用,但是自己有一輛該多好啊。他邁出門口,羌撲馴服地跟在後面。
「等一下。」葛蘭格先生喊,「你看中自行車了吧,想買一輛嗎?」
喬納窘住了,半天才結結巴巴地說:「說真的,是想要。可我一點錢都沒有。」
葛蘭格指著羌撲說:「這是一條相當漂亮的狗呀,我早就想在商店裡養一條。我可以和你交換,把自行車作半價賣給你,你把那條狗給我,怎麼樣?」
喬納驚慌地望了一下葛蘭格先生,然後彎下腰摟住羌撲,大聲說:「不行,絕對不行!我不能幹這種事兒,羌撲是我最好的朋友啊!」
葛蘭格先生點點頭:「小喬納,你說得對。如果狗是我的,我也不會撒手的。」葛蘭格先生輕輕拍了拍喬納的肩,「你別介意,我明白,你是非常愛它的。噢,關於工作的事,可別忘了告訴布茲先生。」
「好的,記住了!」喬納大聲說,「我忘不了!」
喬納急忙離開五金店,羌撲緊緊跟在後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