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爵已經為林格魯斯準備好了豐盛的晚餐。經過長途旅行,林格魯斯感到有些疲倦,而男爵卻興緻很高,不停地說這說那,看上去他是一個快活、風趣、精力充沛,偶爾喜歡惡作劇的人。男爵最初看到林格魯斯的一瞬間,似乎愣了一下,但僅僅是一疑問,很快又談笑風生。晚餐後,他們又一起談論了一些彼此感興趣的話題。此時,他們中間多了一位身材高大、相貌和藹的尼古拉斯·特雷芒。這天晚上,他們沒有錢及有關象牙雕刻的事,閑聊了一會兒後,便各自回房間休息了。
第二天一早,林格魯斯醒來後打開窗戶,美麗的庭院沐浴在六月的陽光下,天空中沒有一絲雲彩,水洗一般潔凈。林格魯斯走出房間,漫步在充滿花香的庭院,一個白衣少女走來,手中提著一個盛滿玫瑰花的籃子。林格魯斯馬上意識到這個小女孩就是魯德比克的姐姐米爾德萊丹。可是,他還是裝作一無所知的樣子上前招呼道:「早晨好,小姐。看樣子你起得和我一樣早,這花園可真漂亮啊!」
米爾德萊丹看上去比實際年齡還要小,深深的眼睛裡流露出淡談的哀傷,在她身上似乎缺少同齡人的那種歡暢,然而卻異常美麗。
「您是巴戈因叔叔的朋友吧,昨天晚上沒有去問候您非常失禮,想看看我的玫瑰園嗎?」
他們倆在開著鮮花的小徑上一前一後地走著,談起她珍愛的玫瑰,米爾德萊丹便興奮起來,紅紅的臉龐象一朵盛開的玫瑰,歡快的樣子與剛才判若兩人。突然,她止住了話,不遠處站著一個青年。
那個青年就是林格魯斯昨晚見到的特雷芒。
「我正要去湖裡游泳,也許你願意一起去,米爾德萊丹小姐?」
米爾德萊丹搖搖頭:「玫瑰花開了,我還要忙花園裡的事呢!」
在路的拐角處,米爾德萊丹匆匆與他們道了別,青年一臉失望的神情。
早餐的時候,林格魯斯與男爵、米爾德萊丹、特雷芒坐在同一個餐桌上。林格魯斯注意到,青年很鍾愛米爾德萊丹,而她對他十分冷淡。她吃得很少,有時發愣,似乎靈魂正飄向某個遙遠的地方,有時陷入沉思,顯得心事重重。
「早餐以後,弗得斯先生在您拿出帶來的寶貝之前,我想先請您參觀一下我的收藏品。如果您對象牙雕刻現在還不是太感興趣,我相信在您參觀我的陳列室後,您的想法就會完全改變。這之後,再讓我們看一看您帶來的戈爾德尼的作品是不是真東西。」
男爵談起自己這方面的經驗,雖然用了玩笑的口氣卻顯得一本正經:「弗得斯先生,東西到手,如果是按照它本身的價值買下來,那麼誰都可以做到。對於行家來說,巧妙地利用對方的無知,儘可能少花錢而把東西弄到手才算本事!」
林格魯斯邊笑邊回答:「這麼說,作為賣主,我必須十分小心才行嘍?」
林格魯斯十分清楚,男爵是想讓他看完自己珍貴的收藏品後,在心理上否定自己手中的東西從而無心和他討價還價。他們走進狹長的陳列室,這裡像博物館常見的那樣並排擺著一排帶玻璃罩的柜子。撩開百葉窗,陽光明媚,屋裡豁然敞亮。
「大英博物館裡有好多寶物,什麼時候有機會的話真想偷出來。」
不時說著玩笑話的男爵興緻勃勃地向林格魯斯逐一介紹這些象牙雕刻的來歷。男爵在初次見面的客人面前,諸如他的狡猾、失敗等等什麼都不隱瞞,給人以爽朗、幽默的感覺。然而,林格魯斯一刻也沒有忘記,眼前這個人就是害死自己親侄子的真正兇手。
林格魯斯無意看到一件荷蘭的作品時,不禁大吃一驚,一個似曾相識的形象跳進眼帘:那是一個果實般大小的「地獄之門」的雕刻,兩個如鼷鼠那麼小的惡魔探出腦袋。定眼一看,林格魯斯不由激動得渾身驚顫,這就是皮特用來嚇唬少年魯德比克的那個怪物的原形!為了不引起男爵的注意,林格魯斯把視線移向下一個展櫃。
「這是我收藏的最小的雕刻,十六世紀的手工藝人給我們留下了絕妙的藝術品。這件雕刻與同樣重量的鑽石價值相等。神態各異的形象雕刻在桃核或櫻桃核上實在是太絕了!」
在陳列室里大約消磨了兩個小時之後,男爵問道:「再看下去,就要頭疼了,對吧?長時間盯著這些小小的雕刻,眼睛實在疲勞。怎麼樣,弗得斯先生,有意思嗎?」
「確實好極了!」
兩個人邊說邊走出了陳列室。在男爵的書房裡,林格魯斯拿出了帶來的寶物,遞到男爵手中。
「和你的那些收藏品比起來,我帶來的這個也許很平常。」
男爵站起身,取出放大鏡,走到窗旁。許久,男爵終於開口了:「這確實是戈爾德尼的作品,我不想騙你,是真品,太了不起了!傳說這個胸飾曾獻給英國女王,裝飾在女王美麗的胸前,對此我毫不懷疑。」
「您滿意,我太高興了,」
「太美了!我買下!出七百五十英鎊怎麼樣?」
「很遺憾,物主說不能少於一千英鎊。」
「那麼就八百英鎊,拍一封電報和康貝爾夫人商量一下,除了我,沒有人會出這個價錢買下它的。」男爵非常自信地說。
半小時以後。林格魯斯出去拍電報,特雷芒說願意奉陪,隨他一起出了門。
一路上,林格魯斯不住地誇讚男爵。特雷芒告訴林格魯斯,男爵對他帶來的東西很滿意,他一定會出一千英鎊將它買下。說到米爾德菜丹,林格魯斯更是讚不絕口。
「真是一個可愛的姑娘,不過在她的身上似乎多了一些她這個年齡不該有的憂傷。」
也許是被林格魯斯充滿關懷的口吻所感染,特雷芒對林格魯斯講起米爾德萊丹的身世。
「其實她是一個可憐的姑娘。母親病故以後才兩年,父親又不幸去世,剩下她和年幼的弟弟和叔叔一起生活,兩年後弟弟也死了,他好象天生體質虛弱。可是,又發生了一件令人難過的事情。父親生前,米爾德萊丹小姐與在梅那尼奧的科庫湖開業的一個醫生訂了婚。直到雙親去世為止,兩家人一直住在一條街上。
「她父親同意他們訂婚,因為那個醫生對她母親的治療非常盡心。
「父親去世以後,她搬來和叔叔同祝誰知道,那個醫生是個騙子,他反悔了,聽男爵說,那個傢伙對米爾德萊丹沒有一點愛情。總之,是醫生單方面退掉了婚約,男爵同情可憐的米爾德萊丹小姐,為這件事生了不少氣。」
「原來是這樣。不過這樣一來,對於米爾德萊丹小姐來說也許並不是一件壞事,那個醫生叫什麼名字?」
「叫科西達安。據男爵講,一年前他和一個有錢的美國女人結了婚。」
兩個人來到郵局,林格魯斯給康貝爾夫人發了電報,然後就去附近轉了轉。一會兒,等來了康貝爾夫人的回電。夫人堅持少於一千英鎊不能出手。林格魯斯把電文拿回交給男爵:「如果我給夫人寫一封詳細一點的信,將這裡的情況說明一下,夫人也許會妥協的。否則,我不能再在這裡打擾您了。
「不一定能行吧?不過值得試一試,我就出八百五十英鎊吧。夫人回信以前。你就住在我家裡。」
這正是林格魯斯求之不得的。他馬上給夫人寫了一封信,決定多停留幾天。對於男爵的好客和親切,林格魯斯知道這僅僅是表面的,這個人的心腸比石頭還硬。所以,僅憑眼下掌握的材料想讓男爵坦白,是辦不到的。
到目前為止,還看不出男爵對守格魯斯有絲毫懷疑,但是象男爵這樣頭腦敏捷的人,說不定何時何地就會引起他的疑心,今後如何才能不冒風險繼續追查,對於林格魯斯來說,現在是到了關鍵時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