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午後,林格魯斯來到皮特家中探望。風已經停息了,冬天金色的陽光暖洋洋地照著大地,面色蒼白的皮特疲憊地站在房門口。
「見到您真難為情,昨天晚上的事實在抱歉。我的眼睛疼得厲害,針扎一樣難受,我妻子勸我去倫敦接受檢查。」
林格魯斯心裡咯噔一下,這傢伙想溜!不對,皮特把昨天晚上的失態歸咎於眼睛不好,而一旦經醫生診斷知道自己的視力沒有任何異常,使會消除恐懼,放心地回來。林格魯斯一眼看穿了對方的心理,他決定等他從倫敦回來,看準時機,再給他一次打擊。這樣的打擊連續三次就足夠了。
皮特夫婦去了倫敦,不出所料,經過檢查。眼科醫生肯定皮特的眼睛沒有任何問題。皮特重新恢複了自信,象從前一樣,又經常和林格魯斯在一起了。林格魯斯耐心地等待著下一次機會,不知不覺中,春天來了。兩個星期後的一天,林格魯斯「過生日」,特意請了皮特夫婦。皮特興緻很好,滔滔不絕地向林格魯斯講述主人從前的事。
「哦,那傢伙經常欠帳,逼急了,就躲到他哥哥家。什麼不給錢自己就得進地獄啦,家族的名譽就得受損啦……他軟硬兼施,連蒙帶詐,最終總能如願。還有他好象天生有和警察作對的本事。」
「他哥哥也喜歡收藏美術品嗎?」
「不,從前的男爵喜歡運動,騎馬、打獵、打高爾夫球樣樣出色,很豪爽的一個人。」
「看來他沒有兒子,所以弟弟才繼承了爵位……」
「對,就是這一點可憐。」皮特嘆了一口氣,「本來有一個兒子,是個脆弱的小傢伙,父親去世一年後也跟著去了。姐弟兩人,現在只剩下姐姐跟著男爵一起生活了。」
皮特雖然談到了少年的死,但是他小心地繞開了細節。這天晚上,什麼事也沒有發生。皮特和林格魯斯誰也沒有提起那天晚上的事。林格魯斯在等待下一次機會。
一天天恢複活力的皮特又開始到林格魯斯房裡做客了。這天晚上,時鐘剛好又敲響了十一點,皮特站起身。夜很靜,月色朦朧。
「《格利佛遊記》看完了嗎?」皮特問道。
「啊,看完了。」林格魯斯曾經不止一次地向皮特推薦過這本書。
「那麼,我今天借回去讀讀。」
林格魯斯指了指書架。
「你自己拿吧,就是那本厚的,封面燙金字的書,上面數第二格。」
林格魯斯調整了一下燈罩,讓書架那一側光線更亮一些。皮特很快找到了要借的書,隨手抽了出來。突然隨著書被抽出,一個怪物赫然出現在皮特眼前,—個沒有軀體的頭顱,眼睛閃著凶光,嘴唇一啟一合……皮特中了槍彈一般猛地—驚,嘴裡不知咕嚕了一句什麼,便一頭栽倒在地。
待林格魯斯靠近一看,他已經不省人事。他慢慢地等皮特恢複了知覺,還好,人沒有摔壞,林格魯斯把一個枕頭墊在皮特頭下,給他倒了一杯威士忌。
「你躺著,別動,剛才好象是什麼病突然發作了。」
「就在那兒,幫幫我!」可憐的男人大聲喊著。
「你在說什麼?我不懂你的意思。先喝下這杯酒壓壓驚。」
皮特一口氣喝光了酒。
「到底怎麼回事?是不是又看見什麼了?」
「那個該死的頭,就在那兒!」
「安靜些,什麼也沒有,是你自己太緊張了。」
「不,我看得一清二楚。連咯咯的磨牙聲都聽見了。」
「在什麼地方,我就站在你身邊,怎麼看不見?」
「那本書後邊,我剛取下書就沖我來了。」
林格魯斯看了一眼書架:「你並沒有取下什麼書,書不是還在原處嗎?你剛要伸手就摔倒在地上了。」
皮特睜大了眼睛:「你是說我沒有把書從書架上取下來?可是,我明明記得那個怪物從書後探出頭來……」
「越說越荒唐了,你再試一次,看看到底有沒有。」
「別……」
林格魯斯不顧皮特的請求,平靜地取下《格利佛遊記》,把一隻手伸進去試了一下。
「什麼也沒有嘛!一定是你產生了幻覺。來吧,到火邊兒來。」
皮特的神情漸漸鬆弛下來。
「真是不可思議。在你的家人中是否有特異功能的人?假如這間房子里有隻有你看得見而我看不見的幽靈存在的話,也就是說儘管我看不見它,可是它卻和我同處一室。假如真是這樣,那實在太不幸了,我只能請你原諒。」林格魯斯裝出很認真的樣子說。
皮特長噓一口氣,把手伸向火邊。他的身體仍在微微顫抖。
「到底看見什麼了?皮特,是已故的家人嗎?還是住在國外的親人?」
皮特搖了搖頭:「不是人的臉。」
「那麼,是猴子?還是什麼別的東西?」
「我也說不清楚,反正是一個惡魔,齜著獠牙的惡魔。」
「和你上次看到的一樣嗎?」
「對,一樣。」
「這麼說,我真該從這個不吉利的房子中搬出去了。」
皮特沒有說話,他顯得有些垂頭喪氣。
「我送你回家吧,也許走出這個房間,你就會好的。」
林格魯斯和皮特一起出了門,月光下晃動的陰影使皮特一陣陣緊張,他緊緊抓住林格魯斯的胳膊,一路上幾乎一直閉著眼睛。快接近家門時,皮特請求道:「我已經好多了,請一定別對我妻子說什麼,我不想讓她認為只有我能夠看見幽靈。」
林格魯斯點點頭,小心地問道:「你以前從來沒有見過那可怕的怪物嗎?皮特,是不是和你過去的經歷有關。」
皮特渾身一震,但很快又鎮靜下來:
「沒有的事,以前我從來沒有見過。我敢保證,它不是在這個世界上。」
「這麼說,還是房子有問題。我明天就從那兒搬出來,不會讓你再受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