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二十章

……繼續和結束

奎因先生承認自己年輕時的愚蠢,並為十二夜的的故事,雖然有些遲,畫上了句號。

「我知道了,」艾勒里繼續說道,「從我把這些多年前那個主顯節前夜未能徹底想清楚的線索綜合起來時。」

「首先是一組奇怪的小小圖還記得嗎,在有些卡片的背面,克雷格先生,詩文的作者和打字者用鉛筆在上面畫了一些遠古般的畫?並不是每張卡片上都有,或者大多數都有——而僅僅在十二張中的四張上有。它們這種非常隨意的特性,更多地顯示出的是其非刻意性的,而不是刻意性的設計——這就好像,就那四張卡片來說,那個打字者,也許經過深思熟慮,用鉛筆在玩——簡言之,信筆塗鴉。」

「如果是這樣的話,那麼這些圖畫就包含了重要的意義,與這個人的詩文和其他的意識創造所相反,成了指向他這個打油詩作者-打字者-誣陷者-兇手-塗鴉者潛意識自我的重要線索。可惜的是,從這些小圖畫里,我什麼都沒想出來。它們似乎僅僅只是那些卡片上打著的詩文所涉及到的特定物品的極度簡化圖像。」

老人嚴厲地近乎批評似地聽著。

「是嗎,是嗎?」他說道,「繼續,奎因先生。」

艾勒里從口袋裡拿出一頁紙,攤開來,「這是前幾天晚上我照著原本畫的,克雷格先生。也許它們能讓你回想起些什麼。」他把紙遞上前。「看看吧。」

他用手爪著紙。

「當時我們都認為這些塗鴉表現了那些卡片的主題,」艾勒里說道。「顯示了牛,房子和駱駝的卡片,在各自背面分別有一個潦草的『牛』字,一個亂畫的有五扇窗戶,一扇門的斜頂房子,還有駱駝最易識別的特徵,它的駝峰。顯示了柵欄的卡片,在其背面有一副像柵欄的塗鴉。顯示了手和手掌的卡片——順帶說一句,這是最有趣的一張——背面是一隻鋼印效果般,由五根伸開的手指組成的手,手掌處是一個十字標記。顯示了水和魚的卡片,在背面是一段波浪線,那隻可能代表水,還有一條簡單抽象化的魚。」

「它們告訴我了關於塗鴉者什麼訊息嗎?」艾勒里搖搖頭,「直到三十六個小時以前我才明白。它們告訴你了關於他的什麼,克雷格先生?」

老人驚奇地盯著那些畫。

「難以置信,」他喊道,「我剛剛看見了。」

「沒錯,潛意識心理是恨微妙的,」艾勒里點點頭。「那雙畫出這些小圖畫的手,原本只是想到畫出卡片所含的主題,但是在一個無意識的手法中,他反而被暴露了出來。之所以說是無意識,沒被發現,證據在於他就這麼讓這些卡片帶著塗鴉被送出去了。如果他曾經試想過那會將他暴露的話,他只需把它們都撕了,重新在一樣的一張背面空白的卡片上打上字就行了。」

「那麼是什麼無意識的手法把他暴露出來,並讓我琢磨了超過27年呢?」艾勒里說道,「為什麼這麼說呢,很簡單,這些畫的每一個最末元素——這其中的每一個圓形,每一個方形,每一條線,每一個小圓點,十字標記等等——等同於一套確定的符號系統,這種實際代碼,用於編輯和印刷作業中的一個特定階段——校對。如果一個校對員在檢查一個原稿或一套印刷板時,發現文中有一個數字或者號碼,應該以字母拼出來的話,他會在邊上標上一個小小的『V』作代碼,意思是『按字母拼出』。如果他在印刷板中遇到有瑕疵的鉛字,他會在邊上標上一個小小的『X』,到時候印刷工知道該怎麼做。因此,『O』和『V』組成了『牛』這個字。」

「當然,但這麼看,可能僅僅只是巧合。不過再看看那棟『房子』,它由7個元素組成。這其中的5個小正方形在校對員的記號中意思是『加空鉛』,或者『縮進排版。』那個小門一般的標記在校對員的記號中意思是『移至指定方向。』頂部那個小標記,是個插入符,意思是『在該點插入。』被塗鴉者用來表示駱駝駝峰的兩個小頂,很明顯就是兩個挨著的插入符。」

「那個代表『柵欄』的呢?它是由垂線和短橫線構成的。垂線對校對員和印刷工來說至少有兩種特別含義;而橫線,當然了,很簡單地指表示連字元。」

「那組成『手指』的小圓點呢?單詞下面的小圓點,校對員用來表示『保留我所刪掉的詞。』,另外在邊上常常還會寫上5遍『stet』這個詞。而『手掌』中的『X』則又是一個代表有瑕疵鉛字的標記。」

「那組成『水』的波浪線呢?正文地下這個記號表示『重置粗體鉛字。』而那條抽象化的魚,則是幾種表示『刪除』的方式之一。」

「這些無一例外的,將每種元素都用上的地方,正是校對符號語言中的一部分,這樣一來,毫無疑問這位塗鴉者對相關知識相當熟悉。正因為他對其太熟悉了,所以他無意識地運用了它。你同意我說的嗎,克雷格先生?」

「絕對相信。」老人聽得非常入神。

「這是我被延誤的線索一號。」艾勒里點燃另外一根煙。「二號同樣的有趣。」

「你應該回想得起,每張卡片上詩文中的關鍵詞都是被間隔著打出來的——舉例說,『房子』這個詞,沒有被打成『h,o,u,s,e』,而被打成『h,空格,o,空格,u,空格,s,空格,e』(註:即house,請參照前面貼上的原文卡片圖)哦,我懂這其中的意義了,好了。在頭一晚上我就發現這明顯是為了這些詞,使其在詩中顯得突出。不過直到前幾天晚上,我一直沒發現,這種字母間隔的——強調方式——就打字者來說,是另一種無意識的暴露。」

「因為如果一個普通人想要強調一個打出的詞,他會怎麼做呢?他會用下劃線,如果是在印刷時,會採用斜體字。然而在很久之前的1931年,一位著名的英國藝術家,雕刻師和字體設計師,埃里克·吉爾,竭力主張公眾採用當時只有印刷純粹主義者採用的辦法——靠字母間隔來強調單個的詞,而非採用斜體字或者下劃線。可是這種方法仍未被公眾採用——不過許多印刷純粹主義者仍在繼續使用這種靠字母間隔來作強調的方法。」

「沒錯,沒錯。」老人嘀咕道。

「這兩個如此堅固的線索,幾乎不可避免地就得出結論了,」艾勒里繼續說道,「但是前幾天晚上我發現了當時在聖誕假期時忽略掉的第三個線索,而這一個將結論緊緊的粘合在了一起。」

「還記得吧,克雷格先生,約翰收到的最後一張卡片的最後一行,就是我在約翰三號中了一把匕首的背上發現的那張?那一行詩是這樣的:『用這最後一擊來結束你的生命』」

「也許這聽起來有些牽強,不過當你想起這個無意識的傢伙經在實施他的計畫時常常是如此的狡猾後便不會覺得了。『最後一擊』——最初源自於科洛豐的愛奧尼亞城,那裡著名騎兵部隊總是在戰爭中上演『最後一擊』——『最後一擊』,這碰巧也是當代目錄學家所說的『colophon』(註:版權頁)這個詞的定義——我不太想告訴你,先生,那是置於一本書末尾,包含了相關事項到其製作……印刷者的名字,作者,插圖者,出版地址和日期等等的一段題詞。」

「這個打字者-誣陷者-兇手是如何被起無意識在這一點上出賣的!在謀殺那個他以為是約翰本人的兄弟時,就是在那一刻。於是他結束了他的作品,使用了一個印刷者的,意味著同一件事的術語的定義!」

艾勒里掉了他的煙,並帶著一個表示將結束他話題的手勢。「現在好辦了。在當時那群人理誰對校對標記有著如此熟悉的知識,以致他會無意識地將其作為作畫的元素?誰會出於習慣,使用僅僅在印刷行業里,被大多數過分講究的純粹主義者使用,靠字母間隔來作強調的方法呢?誰最有可能使用『colophon』這個詞最精確的印刷者含義呢?誰在這群人中是個專業的印刷工和印刷商呢——一個深深紮根於生意的人,並像某人曾經說的那樣,將其生意提升了為職業?克雷格先生,你在那些卡片打了字。你畫了那些塗鴉。你送了那些『禮物』。你用最後這一擊匕首插進了那個你認為是約翰的人的後背。你誣陷了你自己。」

老人沉默不語。手裡抓著熄滅的煙斗坐著,右腿在走廊邊上晃著。嘴裡在嚼著什麼。

接著他說話了,近乎狡猾地「我誣陷了我自己,你說。然而你剛剛才說過沒有哪個聰明的人會留下一些列如此複雜的線索,而這些線索沒有其它的效果,除了將他作為罪犯指出。你告訴我正是因為這一點,你認定我是這個誣陷詭計的無辜受害者。」

「1930年1月,克雷格先生,」艾勒里點著頭說道,「我那時很年輕,而這聽起來很符合邏輯,對吧?是的,沒人會相信有那個聰明的人會把嫌疑引到自己身上。不過我花了超過四分之一個世紀才弄明白,一個聰明的人可能恰恰會為了沒人相信的理由,才將嫌疑引到自己身上。」

老人咯咯地笑了很久,而且笑得很用力,最後嗆住,並喘著氣地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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