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顯節到來:1930年1月6號
年輕的奎因先生穩住棋局的開局,死者復生,許多事情豁然開朗,但是更多的仍然籠罩在謎團里。
迪福警官回到卧室後,艾勒里把他留下看著屍體,然後跑下樓。
大家全都呆在客廳里,除了加迪納爾先生,拉斯蒂·布朗,還有她的母親。
「我已經給拉斯蒂用了鎮定劑,她現在正躺在卧室里,」達克醫生嘀咕道,「布朗太太和牧師陪著她。」
艾勒里點點頭,所有人都一副失魂落魄的樣子。
「那把刀,」他說道,「我想你們之前全都見過,是把古老的匕首,刀柄上嵌著半寶石。看起來很老。那是這做房子里的東西嗎,克雷格先生?」
克雷格搖了搖頭。他看上去也很蒼老。他豎直地坐在遠離他人的椅子里,鬍子上方地嘴唇緊閉著,他似乎正用盡全力壓抑著自己的情緒。
「有人認得出來嗎?」
沒有人回答。
艾勒里聳聳肩,「好吧,那是魯里亞的工作。和我們有關的重點是這是最後一件禮物。」他複述了一遍卡片上的詩。「第二十個,完成了這一系列。」
接著艾勒里陷入沉默。原因是他在想該不該告訴他們自己已經看出了禮物的含義?他辦不到。他沒法告訴他們,詩里的線索,他們這些人聚成一群的意義所在——這件事的整體規律——所有匯聚在一起,拼湊成一個明確的點,足以將罪名指向他們其中的唯一的那個人。他無法接受這種別無他選的情況。他沒法說出,「他是有罪的。」
因為要接受這唯一的結論,就意味著得把被指明的這個人看作一個不知不扣的白痴。這是不可能的,艾勒里愁眉苦臉地告訴自己,如此的犯罪性質,唯有具有極其睿智的心智才能設想到。這二者是矛盾的。有誰會悠閑地躺在一條單為徑直指向自己而鋪好的小路上呢?而那正是線索明確所指之處。
無法想像。因次他必須保持沉默。
艾勒里發現,這起案子從頭一共有三名受害者——約翰,線索指向的那個人,還有他自己。約翰的死一直是兇手想要的結果。而艾勒里被分配到的角色,則是像一隻馴良的獵犬,一路循著線索,順著鋪好的小徑被牽著鼻子走,直到到達那明顯是毋庸置疑的結論。那樣他就會講約翰的死歸罪於一個錯誤的對象。
所有這些聖誕盒的複雜安排,盒子里的東西,詩文的線索都只有一個目的:誣陷某個無辜的人成為謀殺約翰的兇手。這個誣陷的陰謀從另一個角度來說是恨高明的。艾勒里有理由相信那個無辜的人,從理論上講,是有充足的動機來行兇。加之線索都指向他所在的方向,還有一個特定的動機,這個誣陷的陰謀可以算得上勢不可擋。
不,艾勒里告訴自己,他只能拒絕玩誣陷者的這個遊戲………來扭轉被動的局勢。禮物中隱含的線索所指向的並不是將匕首刺向約翰背部的那個人。事實上,收集起禮物,創作打油詩,留下聖誕包裹的那個人才是。也許,艾勒里試想著,靠著保持沉默,能對那個誣陷者施加壓力……
魯里亞中尉和幾個專科醫生到了,驅走了房子里籠罩著的冷峻氛圍。中尉沒說幾句話,他面部的表情,想說的全都寫在臉上。他徑直上了樓。
魯里亞十分暴躁,他堅持要清理二樓,因此布朗母女倆和加迪納爾先生被迫離開了拉斯蒂的房間。接著,驗屍官滕南特醫生來了過後,將人們趕得更遠。他們被迫呆在客廳里等著——這些惴惴不安,滿懷悲傷,愧疚的人們由共有的痛苦連結在了一起。
弗里曼,這位出版商,佩恩,這位律師,看上去面色不大好,艾勒里知道他們腦袋了在想什麼。如果魯里亞中尉發現約翰一直以來企圖對他們所做的事……
三名僕人被趕進客廳,他們把自己和人們隔離開來,呆在一個角落裡。
艾勒里忘記了時間,隨著其他人一樣躺在椅子上,咬著指甲,想知道樓上的情況怎麼樣了。
等待是無止境的。
冗長的等待中,從拱門傳來一個歡快的聲音。
「剛好十二點差一刻,外面的那些車是怎麼回事?大家好。」
一件神奇的事情發生了。
14個人的軀體同時一震。14個頭像是被同一條繩子拉動似的轉過。14雙耳朵帶著驚愕的懷疑伸長。
拉斯蒂掙扎著站起來,她試圖說話,抓著自己的喉嚨。
她的母親尖叫起來,「他的鬼魂!他的鬼魂!」
接著6位女士全部昏了過去。
拱門處那個高大的傢伙,右手上纏著繃帶。
是約翰。
是約翰。
是約翰,他就像一個活人一樣走進了客廳。如果他是鬼,那麼他是一個茫然的鬼。他跑向拉斯蒂,將她抱起放到沙發上,然後開始揉搓她的手,同時心神不寧地朝四周看著,就像是闖進了一個奇怪的時空,熟悉的東西都扭曲變形了。
「怎麼了?」約翰奇怪地問道。「你們怎麼全都像這樣看著我?」
「約翰。」他的監護人抿了抿嘴唇。「約翰?」
「我不明白,」約翰說。「我以一直在樹林里散步。在明天的大變之前進行自我審視。我說過我11:45會在這兒,現在我來了。誰開的那個關於鬼的無聊玩笑?有人會以為我真的死了呢。」
「你的確死了。」馬里烏斯厲聲說。
「什麼?」
「我的意思是你死過了。我的意思是……」
「你是誰?」克雷格的鬍鬚顫動著。
「你們這些人都怎麼了?」約翰吼叫道。「這是最後的玩笑嗎,阿瑟?這算哪門子問題?——我是誰?」
「你是約翰嗎,或者說……其他某個人?」
「我是個沮喪的小男孩。」約翰憤怒地說。「現在是不是該把這幾位女士弄醒了?或者說她們也全都只是在裝模作樣?拉斯蒂,振作一點。快醒醒!」他開始拍打她。
「我的上帝。」魯里亞中尉在拱門那兒說道。他那粗糙的臉上毫無血色。他完全泄了氣。
「等等,」艾勒里說,「等等。」他這輩子從未受到過如此大的震動。不過現在開始的衝擊已經消退,頭腦開始慢慢變得清醒。那毫無疑問就是約翰——同樣的軀體,同樣的臉龐,同樣的拜倫式捲髮,同樣的聲音,同樣的衣服,同樣的手上同樣的繃帶。這就是他長久以來一陣在尋找的——完全一樣的另一個約翰。他堅信自己的這個想法。「如果你是約翰……那麼樓上在你房間里那個又是誰?」
一道光閃過約翰黑色的雙眼。「我的房間里?」
「對,在你房裡,」魯里亞中尉叫道,「樓上有個和你長得不能再像的死人躺在那兒。他是誰?塞巴斯蒂安?」
那道光消失了。「死人?」約翰重複道。「死了?」
「後背被刀捅死的。」
約翰用雙手捂住臉開始哭泣。
後來,當他們附著約翰上樓去看那具屍體時,即使約翰已經哭成個淚人,即使屍體因暴死而產生了變化,也無法從根本上改變二者令人驚愕的相似。一片困惑中艾勒里所能想到的只有《第十二夜》中一些角色說過的幾句話。「一張臉,一個聲音,一種習慣,兩個人……一個蘋果,劈成兩半,就不再是一對……」
這無疑讓一直以來困惑著他的許多問題得到了解釋。但是那是很久之前他理論上得到的解釋——雙胞胎。可是,儘管眼前擺著進一步的證據,艾勒里還是難以理解。雙胞胎兄弟……那個雙胞胎兄弟早在25年前2周大時就死了。是威力警官的消息出錯了嗎?艾勒里無法相信。那個嬰兒的死有很好的檔案記錄,並且得到了證實。不對,那個雙胞胎兄弟已經被埋葬了四分之一個世紀了。然而他現在——是一具屍體,這沒錯,但是是一具新的屍體,一個有著冷卻著的軀體的25歲男人。匪夷所思。因此那名死者儘管的確和約翰很像,但卻的確不是約翰的雙胞胎兄弟。
但是如果他不是約翰的雙胞胎兄弟,那麼他又是誰?
答案和問題同時閃過艾勒里的大腦。在那一刻他對自己的愚蠢感到深深的自責,這真的太顯而易見了。
他是約翰的三胞胎兄弟。
「我的母親那天晚上生的是三胞胎。」頭腦恢複清醒後約翰疲憊地說道,大家都回到了客廳。「我是第一個。在生第二個孩子時候我的母親去世了,那個就是我兩周過後去世,被葬在基德隆公墓的弟弟。第三個是哈爾醫生從我母親的死體中就出來的。」約翰猛地把頭望向天花板。「那就是我的弟弟……樓上那個。」
「但是我想知道的是——」魯里亞發話了。
「讓我用我自己的方式講,中尉,」約翰說道。「你可以過一會再問問題。」
「我想最好得先解釋為什麼沒有人知道我第三個兄弟的存在。哈爾醫生和他的太太生不出孩子,他們迫切地想要一個。後來我父親在他們屋子外出了車禍,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