臨近建築區機動車輛法定最高時速為:10英里每小時
村莊或城區外的車輛擁擠區:15英里每小時
邊遠區:20英里每小時
——1904年的一條紐約州法
25年前:1905年1月
一位有身孕的女士因天災和固執的丈夫而陷入不幸。
克萊爾·塞巴斯蒂安的新年是充滿歡樂的。她肚子里的寶寶十分的活潑。「你認為會是個男孩兒么,約翰?」在她的產房裡,她讓他丈夫感受著小傢伙在自己的腹中運動,踢踹她的肚子。那一周,他們一起沉浸在喜悅里。
到這裡來過新年並在市區里待幾天是約翰的提議。
「我知道過去的幾個月你是多麼的懷念以前有樂子的生活,不過你得在萊鎮這兒打住了,」約翰對克萊爾說。「不過我想在你安定下來承擔起做母親的責任前,還有最後一次放縱的機會在等著你。」
克萊爾心裡默默地認為,像她這樣挺著個大肚子投入紐約的社交圈裡實在是有傷風化。不過偶爾魯莽一下也是不錯的選擇。因為經過一番深思熟慮後,她確實已經對穿衣鏡中自己那身懷六甲形象感到厭煩了。她在心裡想著,得讓那些紐約人看看!
直到1月3日,星期三,一切都美好地進行著。約翰在華爾道夫酒店預訂了一間套房,並且推掉了假日里和克萊格的約會。「這是屬於你的一周,親愛的。」約翰讓她放心。「沒有我,那些出版事務和亞瑟·克萊格也能支撐幾天。」他熱吻著克萊爾。說實話,克萊爾都有些臉紅了,這就像是度蜜月一般。「你就快成為一個親吻有癮的人來,約翰。」她咯咯地笑了。「你覺得我們要不要跟著這滑稽的音樂跳上一段?」但是約翰拒絕了。
不過克萊爾沒有任何失落感。他們在約翰出版界的一位朋友,眾多文學界名流中的一位的豪宅里渡過了新年前夜。香檳和人們的閑聊讓人應接不暇,克萊爾甚至被問到她對於該季度各種暢銷書的看法。克萊爾很少過問她丈夫那繁忙的紐約生活。這是個紙醉金迷的夜晚。
早上,約翰堅持要在床上一邊瀏覽報紙一邊吃早餐,他高聲地讀出報上的內容。在克萊爾看來,整個世界似乎正因為她那小寶貝的緣故而各種風雲變幻。她關注著亞瑟港被包圍的最後幾天,就像她自己也參戰了似的。1月2日早上,報紙報道說俄國將軍斯托塞爾已經將乃木將軍包圍。她驚異於丈夫話語中的無情。「我們總有一天得和這些自大的日本人較量較量,記住我的話。」克萊爾覺得他有時候真的是相當令人掃興。不過當他讀到關於羅斯福總統的一則笑話時,還是情不自禁地笑了。
他們在萊森韋伯餐廳用餐,每晚都去劇院看戲。在多爾莫尼克餐廳用晚餐。新年那晚他們看了索桑和馬洛合演的《羅密歐和朱麗葉》周一晚看了菲斯克夫人的《海達·高布樂》周二的晚上,儘管那天下午就開始下起了大雪,他們還是打算去看大衛沃菲爾德的《音樂大師》。
下午的時候,克萊爾就到百老匯去購物。在第20號街的羅德與泰勒百貨,她盡職地為懷孕還有最後一個月的自己買了一套孕婦裝。但是在19號街的阿諾德·康斯特伯和第六大道的B.Altaian時,她又把所有理智都拋諸腦後,沉浸在了瘋狂的購物中:沙沙作響的塔夫綢裙;有著大膽的長度新式短裙,這些都是當下的時髦貨;有著惹人喜愛色彩,法式鞋跟的高幫童靴,可以日常穿用;一個發墊的充電器,精巧地由金屬絲製成,能幫助她塑造高卷的髮型;甚至還有新式的長帽針,Altaian的女售貨員向克萊爾保證這比以往人們用的兩種短的更時髦;當然,還有許多禮服。
「你不反對我買這麼多東西么?」她焦慮地問丈夫,而他只是笑一笑,再次地吻了她。
一切都很美好,直到風暴的到來。
周二晚載他們去劇院的計程車艱難地在大雪中行進,大雪持續肆虐了一整晚。翌日早上整座城都像被套上了一件白色的緊身衣似的,而雪依舊下個不停。那天報告整座城已經癱瘓了的報信者說,所有進出紐約的交通工具都暫停使用了,許多火車不得不撤走或被遺棄在雪堆里;長島完全被孤立了。
周三,塞巴斯蒂安夫婦呆在華爾道夫酒店裡。約翰的度假心情變得相當暗淡;當他們知道他們本打算用來看威廉·法弗斯漢的《雷蒂》的票明顯沒用了後,約翰叫了一瓶紅頂裸麥威士忌,他喝了一整夜的悶酒。克萊爾開始希望他們此時平安無事地呆在萊鎮。
周四早上,整座城市開始清理厚厚的積雪。約翰留下克萊爾,離開他們的套房很長時間。他回來後突然冒了一句:「我馬上帶你回家。」
「好吧。約翰,」克萊爾平靜地說,「火車恢複運行了?」
「還沒呢。而且官方還未通知何時恢複。可能馬上有場大雨,那會把所有東西都變成冰雪。當時候我們的處境就慘了。」他沒有提到想帶她離開這座城市的真實原因:有報道稱警察局長麥卡杜,急需1500人,因為他擔心他的警力沒辦法控制住在上西區爆發的搶劫事件。「我們越早動身越好。」
「但是約翰,我們怎麼回去呢?」
「像我們來那樣。」
「乘車?」克萊爾很困惑,「我們怎麼乘車,約翰?路都——」
「你不必為皮爾斯擔心。它能駛往任何地方。」約翰口氣十分自信。「打扮好,收拾好東西,親愛的。我們馬上就走。」
克萊爾爬下床,她知道最好別和約翰·塞巴斯蒂安就他的愛車發生爭執。
她很害怕。儘管她總是假裝對其很狂熱,但還是從未克服對這種沒有馬拉的車的恐懼。
約翰把原來那輛1903海恩斯-阿伯森·薩里賣了,因為它太慢了。他們現在的車是他花了4千美金買來的皮爾斯格雷特-阿羅。它有著28-32馬力的發動機,控制桿操縱的變速排檔,轉向柱,煤氣燈,前座底有個裝工具的活板。即使這樣,對他來說還不夠先進。他才買了一輛有名的懷特蒸汽跑車。這輛車被稱作「吹哨的比利」——它的速度可快過每分鐘1英里。克萊爾暗自慶幸他選擇了皮爾斯作為這趟紐約之旅的座駕。
她站在華爾道夫前的人行道上等著他丈夫監督他們的行李和她在商店裡購買的東西裝進格雷特-阿羅的后座。馬車和計程車在被清理了一部分的街道上小心翼翼的前進。一個騎馬的警察——去年九月剛組織的紐約新騎警,正試圖處理34號街和第五大道十字路口處的打滑路段。那裡一輛車也看不到。
克萊爾戴著毛帽,穿著厚重的俄國小馬外套,但還是冷得發抖。
約翰哼唱著他最愛的一首流行曲子《貝德麗亞》在這個世上,他似乎什麼都不擔心。
他把皮製車袍塞給她,把護鏡拉到帽子下。他已經將車子預熱了半個小時。給了服務生一美元小費後,他們開車離開了。
1905年1月5日,星期四那天,是克萊爾33年以來最難以忘懷的一天——汽油的臭味讓她像做惡夢一般,一路上害怕著被凍僵,打滑的路隨時對他們來說隨時都有死亡的威脅。最糟的是約翰·塞巴斯蒂安的樂觀態度。厚厚的積雪,千奇百怪的車轍,陰暗的天空,城裡城外街道上被遺棄的車輛,偶爾突然出來的路邊死馬僵硬的腿,所有著以前似乎是上天安排在路上來向塞巴斯蒂安挑釁的。他漲紫了臉,鼓足了勁兒,一小時接著一小時地和它們鬥爭著,他很有信心,他知道他的力量和意志力一定能取得最後的勝利。而那位孕婦則在丈夫身邊卧著,裹著皮毛髮著抖,不時透過已結上冰渣的護鏡害怕地看看前方,無助地將羊毛圍巾拉下蓋在已經麻木的臉上……被寒冷和飢餓折磨的半死,她就快泄氣了。
唯一讓塞巴斯蒂安煩惱的事是他們被暴雪毀掉的娛樂。他不斷地高聲咒罵著讓他們錯過明晚在大都會劇院阿依達的表演,有諾迪卡女士,斯科蒂,和年輕的義大利明星恩里科·卡魯索,他被評論家門稱作「有著美式情感的讓·德·雷茲克的繼承人。」歌劇和劇院是塞巴斯蒂安的兩大嗜好——克萊爾想,這似乎也是唯一的兩件她能全身心地和她丈夫分享的樂趣。想著她以前穿著去大都會劇院的晚禮服——粉綢配著珊瑚飾品和黑絲絨裝飾,戴著頭飾和一串珍珠,她就感到很後悔。
當他們剛駛過布朗克斯來到波士頓郵路時,雨下了起來。克萊爾抓住丈夫的手臂。
「約翰,我們不能再往前開了,」她用高過發動機轟鳴聲的音量吼道。
「再繼續我們肯定被淋成海龜!」
「你要我們停哪兒呢?」約翰高聲地回應。「現在沒什麼可擔心的,克萊爾,我們會沒事的。皮爾斯已經表現出色地把我們載了這麼遠了么,不是么?傍晚以前你就能到家了。」日落之前他得把車停下,把燈點亮。不一會兒,他們以5英里每小時的速度慢行起來。克萊爾感受得到格雷特-阿羅的輪胎吃力地滑行著,試圖在結冰的雪上尋找摩擦力。
塞巴斯蒂安不再亢奮地咒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