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說,有什麼比狂怒的克麗絲更令恩萊科感到害怕的事情,那便是在克麗絲的對面還坐著悠然自得的希茜莉亞。
這兩個互相仇視的女人一見面,便令小小的內客廳之中,充滿了相當濃重的硝煙味道。
此時此刻,恩萊科彷彿坐在一座即將噴發的火山口,那灼熱的岩漿甚至已經開始舔噬起他的腳底。
「呵呵呵!」
克麗絲以一連串招牌式的尖笑,打破了沉寂。
「看你身上穿得那樣單薄,裡面是不是沒有幾件衣裳?你的外表看上去倒是充滿了莊嚴神聖。
「不過在你的丈夫面前,你是保持著護國女神的姿態,抑或是像大多數蒙提塔女人那樣用美色來迷惑自己的丈夫,像一個妓女一般維持丈夫對於自己的寵幸?」
克麗絲的話令恩萊科目瞪口呆,他絕對想不到女人間的戰爭,居然會以互揭隱私作為開端。
不過更令恩萊科感到驚詫的是,希茜莉亞的對策。
只見希茜莉亞居然輕輕解開了自己的衣襟,她的裡面確實只穿著一件蒙提塔女人在家中穿著的衣服,豐滿的肉體充滿了成熟女人的韻味和魅力。
「我從來沒有以此為可恥,事實上,蒙提塔草原上的每一個人都知道,他們的桑特在家中是個賢慧的妻子,至於用什麼手段維繫丈夫對自己的恩寵,這種卧室裡面的樂趣,你這樣的小女孩如何能夠明白?」
第一回合的較量,克麗絲顯然落在下風,和希茜莉亞的成熟比起來,她顯然還顯得過於稚嫩。
「呵呵呵——」
克麗絲再一次用一連串的尖笑來提高自己的氣勢。
「聽說蒙提塔王國的男人擁有絕對的權力,他們可以任意鞭打自己的女人,你的身上是否挨過皮鞭的抽打?抑或是鞭痕至今仍舊沒有消退,不知道挨鞭子的時候,你身為護國女神的威嚴暫時擱放在哪裡?」
聽到克麗絲這樣一說,希茜莉亞絲毫沒有動氣,她悠然地托著腮,嘴角露出一絲微笑。
「你知道你的局限在哪裡嗎?你總是喜歡用自己的觀點來看待問題,你生長在索菲恩,當然無法明白蒙提塔的風俗。
「我們可從來不認為受到教訓是一件可恥的事情,事實上,無論誰都不能夠隨意動用皮鞭,給予懲罰必須擁有充足的理由,家庭便是臨時法庭,家庭之中的其他成員暫時充當法官和陪審員。
「事實上,這樣的審判,每一個蒙提塔人的一生之中全都要經歷,無論是男孩還是女孩,小時候父親對於他們來說就是最為嚴厲的法官,等到長大了之後組成了各自的家庭,男孩仍舊有他的父母,法官的人選仍舊沒有改變,只有女孩有了變化,自己的丈夫成為了法官。
「雖然公正未必總是存在於這種審判之中,不過大多數情況下都不是毫無理由,令我最感自豪的是我嫁給了一個公證嚴明的法官,他既不會徇私舞弊,又不至於固執地堅持錯誤的判決。
「正如你所說的那樣,我也曾經受到過懲罰,因為我的所作所為並非永遠正確,不過這並不令我感到羞恥,我也毫無意思動用桑特的權威,用特權來避免懲罰好像是某個人經常做的事情,在我看來這種行為反而可恥,可恥地甚至令她的兄長蒙羞。
「我不但不因為受到懲罰而感到羞恥,事實上我還為擁有一個公正嚴明的丈夫而興奮不已,如果我不幸嫁給了懦弱的傢伙,作為丈夫不但不敢約束我,甚至還會讓我任意鞭打、毫無尊嚴,看上去不像是個丈夫,反而更像是跟班或者學徒,這反而會令我無地自容。
「不信的話,我們將自己的丈夫拿出來互相比較,看誰更像是一個為人稱道的男子漢,然後讓我們和各自的丈夫並立在一起,看看哪一對更能夠獲得眾人的祝福。」
希茜莉亞的語氣是如此悠然,說話是那樣的祥和平靜。
不過那同語氣截然相反的鋒利言辭,甚至令一直坐在旁邊的恩萊科,渾身感到疼痛不已。
現在他總算明白,為什麼俗話說女人的舌頭可以殺人。
這零刀碎剮,確實要比任何酷刑更令恩萊科感到難受。
突然間,恩萊科感到背後傳來一陣電氣膨脹的感覺,那哧哧作響的電火花亂竄的聲音,令他感到毛骨悚然。
不用回頭也知道,克麗絲肯定已經陷入了發飆的邊緣,她的情緒已然失控以至於無法約束住那爆溢的強大魔法能量。
這些亂竄的電火花正是恐怖風暴的前奏,恩萊科實在懷疑,風暴過後雲中之城是否還能夠安然無恙。
不過他更加擔心自己,也許最先受到攻擊的除了希茜莉亞還有自己。
令恩萊科感到驚詫不已的是,過了好半晌,膨脹的電氣居然漸漸平息,克麗絲徑直在自己的身後坐了下來,雖然那氣鼓鼓的動作,以及砰然扔到旁邊的座墊,無不表明長公主殿下仍舊處於隨時都會爆炸的狀態。
這同樣也令希茜莉亞大吃一驚,她看了克麗絲兩眼,面容之中露出了一絲恍然大悟的神情。
「也許我剛才同樣也犯了一個錯誤,畢竟我們已經太久沒有見面,看來你已然有些變化,我不應該再稱你為小女孩,雖然你仍舊沒有徹底長大,不過比起那時候的你,現在的你顯然已經成熟許多。」
希茜莉亞一副若有所思的樣子。
「謝謝你的誇獎,不過我並不在意被你稱作是小女孩,因為這會讓我有別於你這個青春已然流逝的老女人,我甚至不在意叫你一聲阿姨。」克麗絲連忙說道。
雖然她早已經沒有了剛才的那股氣勢,不過她的話語仍舊是那樣犀利。
「考慮到我的女兒現在所陷入的糟糕境地,你這樣說確實一點都沒有差錯,不過你儘管放心,我絕對不會以長輩的身分來壓迫你。」
希茜莉亞並不為所動,她順著克麗絲的話,佔據了一個有利的位置。
克麗絲確實沒有想到,自己一時失誤會令死敵佔據了上風,不過此時此刻她除了在心底忿忿不平,也已經無可奈何。
一連串的失利,令克麗絲不得不提高了警覺,她可不希望栽在死敵的手裡。
這是當年那一連串爭鬥的延續,令她感到遺憾的是,當年的自己一次都沒有獲得勝利。
以往自己都將所有的失敗歸咎於旁人的偏袒,歸咎於導師納加和自己的兄長,怨恨他們幫助外人。
不過現在看來,之所以失利是因為對手過於狡詐。
她所精通的並不只有裝出一副清純可愛和楚楚可憐的模樣,博取別人的同情。
這個傢伙顯然非常精通如何把握機會,一點點漏洞都會被她牢牢抓住,並且作為反擊的目標。
克麗絲突然間想起,當初在這裡看到的那一幕精采至極的法庭辯護,那個辯護人應該就是這個傢伙的父親。
那個老頭狡詐多端腦子裡面充滿了詭計,而且他把握機會的本事是如此出色,圈套設得不露痕迹,一個小小的失誤就令恩萊科這個傻瓜萬劫不復。
死對頭既然擁有老頭的血脈,惡劣的性格最容易被遺傳,這個討厭傢伙想必同樣擅長詭計。
不過真正厲害的是這個傢伙的防禦簡直是天衣無縫,對她的任何攻擊都會被她輕易化解,彷彿就像一灘爛泥渾不著力。
此時此刻,克麗絲突然間感到一種有力無處使的感覺,這令素來崇尚力量和強力攻擊的她感到一絲迷惘和疑慮。
「你好像有事情想要同我商量,很抱歉,我來的時候只聽到最後那兩句,顯然在此之前你們已經談論了很多東西,說來聽聽,也許我能夠給你一個令你滿意的答覆。」克麗絲克制住自己的情緒,故作心平氣和地說道。
「你的丈夫是個多情的種子,他會喜歡上你便是最好的證明,而他偏偏擁有令人讚歎的名聲,隆重的聲望很容易令單純充滿幻想的女孩子墮入情網,而我心愛的女兒就是眾多迷惘的小蟲之中的一個,她迷迷糊糊地一頭栽進了羅網之中。」
希茜莉亞一邊說著,一邊凝視著克麗絲,因為她很清楚這個大剌剌的「女孩」,在洋洋得意的時候很容易上當。
正因為如此在她看來,克麗絲並不難以對付,困難的是如何在戰勝她之後,平息她因為失敗而暴怒的火焰。
希茜莉亞雖然並不為自己擔憂,不過她不得不替自己的女兒考慮,惹怒克麗絲的後果極其可怕。
正如希茜莉亞預料的那樣,只聽到克麗絲髮出一連串刺耳的尖笑。
那放肆的笑聲,甚至讓希茜莉亞感到耳膜刺痛。
僅僅憑藉這一點,她便已經確信,克麗絲已然病入膏肓,她的瘋狂已經達到了無可救藥的程度。
「呵呵呵——我很歡迎你女兒的到來,就像你們蒙提塔人經常說的那樣,我會將她當作是親身姐妹,我記得她還只是一個小嬰兒的時候,我曾經抱過她,她是個很可愛的小東西,不知道現在變成了怎樣一番模樣。我會好好地待她,我可以保證,呵呵呵——呵呵呵……」
那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