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二十四章

過了一會兒,麥可盧醫生從椅子中溜出來,走到窗戶前,在他背後他那多毛的雙手緊握著,而埃勒里已經變為習慣了的那種寬鬆而有力的方式。然後那個大塊頭轉過身來,使埃勒里驚訝是他臉上卻帶著平靜的歡愉的表情。

「當然了,奎因,」醫生咯咯地笑著說道,「你在說笑話。」

「我向你保證我不是開玩笑。」埃勒里有些僵硬地說道。

「但是,小夥子——你如此地前後矛盾!首先你說卡倫是自殺——並且,你證明了它!——而現在,在晴朗的天空下,你又指控我殺害了她。你會理解我對此迷惑是正常的。」

埃勒里一瞬間摸了摸他的傾斜的下巴:「我能夠決定你是否由於我的揭發而高興起來,或者是非常的能忍耐。醫生,我正好要控告你犯了人類日曆上最壞的罪行,你能像我一樣對我的指控辯護嗎?」

「盡一切辦法。」醫生立刻說道,「我好奇地知道,你怎樣合乎邏輯地證明,當一個人在大海中間——距離港口還有一天半的路程——躺在輪船上的帆布躺椅上的時候,能夠殺害在紐約房屋中的一個同伴。」

埃勒里臉紅了:「你在侮辱我的智力。首先,我沒說我能用嚴格的邏輯證明它。其次,我沒說你用你的雙手殺害了卡倫·蕾絲。」

「你令我更加感興趣。我怎樣做的——用我的靈魂還是身體?過來,過來,奎因,承認你和我開了個小玩笑,並且讓我們停止這場討論。我們到醫學俱樂部,我將給你買飲料。」

「我絲毫不反對與你一道喝東西,醫生,但是,我認為我們最好首先澄清事實。」

「那麼你是認真的。」醫生深思地打量著埃勒里,而埃勒里在這雙銳利的眼睛直接地注視下面感到有些不舒服。

「好吧,往下講。」醫生最後說道,「我在聽著,奎因。」

「香煙?」

「不用,謝謝你。」

埃勒里點燃了另一支香煙:「我必須反覆說,從伊斯特的信中再一次引用——為什麼你是這世界上惟一可以拯救卡倫的人?為什麼你是她的最後的希望?」

「而我必須反覆說——儘管我不能假裝毫無疑問地知道,可憐的伊斯特想的是什麼——它對我好像是簡單的問題。我的身體的存在,我是卡倫的附屬物,已經阻止她結束她自己的生命。」

「可是,伊斯特看上去似乎不太確信,是不是?」埃勒里低聲說道,「她沒有說你能拯救卡倫的生命,她僅僅說你也許能夠。」

「你是在細小的區別上吹毛求疵。」麥可盧醫生說道,「當然是我也許能夠,即使我一直待在這裡,卡倫也許仍然已經自殺了。」

「在另一方面,」埃勒里溫和地說道,「如果伊斯特頭腦里有關於你無力阻止卡倫自殺的不確定的事物,你明白,是指你作為卡倫的情侶,你畢竟沒有做任何事情,對這一點的懷疑打擊了我。」

「我今夜愚鈍,」醫生笑著表示道,「我承認我抓不住你真意所指。」

「醫生,」埃勒里突然地說道,「你在世界上比其他任何人都做得更好的是什麼?」

「我從來沒有任何老子天下第一的意識。但是,自然地,我被人奉承。」

「你太謙遜。你出名——你剛剛獲得國際性的讚譽——因為你已經把你的人生,你的著名的技能,你的幸運——貢獻給了研究,並且能夠治療人類的癌症。」

「啊,是這個!」醫生揮揮他的手說道。

「所有人都知道在你的專業里,你是最高的癌症專家。甚至連伊斯特肯定都知道這一點——她在身體上被幽禁了,但是,她的書顯示出她通過閱讀,與世界的接觸是如何地緊密。現在,知道你是癌症方面最大的權威的伊斯特,能夠在信中寫你是這世界上惟一可以拯救卡倫的人,這不奇怪吧?」

麥可盧醫生回到了他的椅子中,伸開手腳躺在上面,又把雙手疊合起來放在胸膛上,半閉著眼睛。

「這是幻想,」他說道。

「並不真實。」埃勒里慢吞吞地說道,「我們仍然必須要發現,為什麼有了一切的東西可以活著的女子,卻突然地以自殺來結束她自己的生命。你知道我們沒有動機。除非我們說:她感到死亡之手已經迫近了她。她在患著無法治癒的疾病。除非我們說:她知道死亡在短時間內就會出現。

「那麼她的自殺,是在面臨著她的近在眼前的個人幸福,她的最新的而且最高的文學榮譽,她的舒適的環境,她的僅僅一個月之後的大筆遺產的繼承——那麼,我說,面臨這些事情的自殺,才能變得可以理解,並且僅僅只能是這樣理解。」

醫生以奇怪的方法聳了聳肩。「我相信,你在暗示卡倫患有癌症?」

「我認為那就是伊斯特心中所認為的,當她在信中寫出你是這世界上惟一可以拯救她妹妹生命的人的時候,伊斯特在頭腦中有這樣的想法。」

「但是,你和我同樣知道,在你們自己的普魯提醫生的驗屍報告中,並沒有提到癌症!一點癌症的氣息也沒有。如果卡倫患有晚期的癌症,難道你不認為屍體解剖醫生肯定會發現嗎?」

「正是這一點!」埃勒里重重地拍著小桌子,「卡倫·蕾絲自殺時,認為她患了癌症,而實際上她一點也沒有!而她的姐姐伊斯特也想到了相同的事情!」

這時醫生臉色平靜,而且嚴肅。他在椅子中稍稍坐起來:「我明白了,」他靜靜地說道,「這樣你已經說出來了,所以,這是你頭腦中有的想法。」

「是的!卡倫屍體沒顯示出癌症的痕迹,可是,她自殺時認為她是有的。那麼她是毫不懷疑地確信那種並不存在的器官的病患!」埃勒里向前探身說道,「你推測誰能夠使她確信這一點,麥可盧醫生?」

醫生什麼也沒說。

「讓我引用你的銛:『她從沒有另外一個醫生。』『她不折不扣地執行了規程。理想的患者。』是的,醫生,你是她的主治醫生,你診斷了她的普通的神經衰弱和貧血症——體重下降,沒有食慾,也許營養失調,也許消化不良,在就餐之後會感到不舒服——你把這些當做癌症的癥狀,而因為你是她的未婚夫,所以她相信了你,並且因為你是世界上癌症最大的權威,所以她做夢也不會想到要去請教另外一個醫生,而你也知道她不會!」

醫生仍然一言不發。

「啊,我不懷疑你做了充分的工作。你甚至可能已經向她顯示了聲稱是她的X光相片。你確定無疑地告訴她,她患的也許是毫無希望的胃癌,已經擴大到肝臟和腹部,已經不能做手術了,手術已經毫無意義了。你做得如此充分,你是如此地使人信服,使得在一個短時間內,不要說任何直接的話語,不要作任何直接的暗示,她已經在心理上成了你的受害者,而且在她神經質的狀態下,不可避免地她會放棄抗爭,而要計畫自殺了。」

「我明白了,」醫生說道,「你一直在提出問題。」

「啊,我打電話給我熟悉的一個醫生,偶然地問他——才發現要使一個神經過敏的貧血的患者確信她患了癌症,對一個肆無忌憚的醫生來說,是多麼簡單的事情!」

「在所有這些敘述中,」醫生愉快地說道,「你已經忽視了一個醫生,即使是帶著世界上最美好的意圖,也許會做出錯誤診斷的可能性。我知道所有的試驗和癥候——是的,包括X光——都顯示出癌症的徵兆,而事實卻往往是另外一個樣子。」

「大概不太可能。醫生,你錯了,考慮到你的知識和經驗。但是,即使這是一個無心的錯誤的診斷,你為什麼告訴她呢?正好在你們結婚之前?不讓她知道將會更仁慈呀。」

「但是,一個做錯事的醫生,既然真正認為這是癌症,就不能夠不讓病人知道。他必須治療這個病人,不管是怎樣的沒有希望。」

「但是你沒有做,你做了嗎,醫生?你放棄了你的『患者』!你訪問了歐洲!不,醫生,你並不感到仁慈——完全相反。你故意地告訴她,她患了無法治癒的癌症,你故意地告訴她,治療不僅無用,而且只會更壞。你做了這一切去折磨她,把她殘餘的希望也剝奪了——根據後來發生的情況,你驅使她去自殺。」

醫生嘆息了。

「現在你明白了,」埃勒里柔和地詢問道,「一個男人怎樣可以從非常遙遠的距離之外殺害一個女子了吧?」

醫生用手蒙住了他的臉。

「現在你明白了,當我不顧卡倫·蕾絲自殺的事實,而說她是被你殺害的時候,我表示了什麼意思嗎?這是奇特類型的謀殺,醫生,心理的謀殺——純粹以暗示殺人,但是謀殺……如同你在那間屋子裡,用你的手把半把剪刀放到卡倫的脖子上一樣,只不過你是在大西洋中間的帆布躺椅上,用心理的謀殺代替了而已。」

麥可盧醫生看起來在深思:「而你的所有這些幻想的推理的動機是什麼,」他問道,「你把我歸類於馬基雅弗利一類人嗎?」

「並不是狡猾的權謀家,」埃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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