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九章

星期二混混沌沌地過去了。伊娃不得不到警察總部去。特里·瑞在那裡,但並沒向她說話。斯科特博士在這鐵一般的環境中有些呆板,但是,他支持了她,並且努力去保護她免受一切的侵害。有不少報表需要簽名,同時有更多的問題需要回答。伊娃一整天沒吃東西。到了傍晚,斯科特博士把她送到東六十區麥可盧的公寓。那兒有一封麥可盧醫生打來的海底電報。

電報簡單地說:

別擔心。船星期三上午到達。抬起頭來。愛你的。爸爸。

伊娃為他的宏大胸懷而慟哭,因此完全地忽略了在門廳桌子上堆積的電話留言——一整天以來,朋友打來的弔唁電話傾瀉而至,簡直要使可憐的黑色的威尼夏發瘋。伊娃一下子躺在了楓木床上,並且讓斯科特博士在她的額頭上放了塊冷的敷布。電話鈴響了,威尼夏報告說是特里·瑞先生打來的。

斯科特博士怒吼著,告訴他麥可盧小姐不在家,這時伊娃已沒有力量去與他爭辯。

他給伊娃喝了些渾濁的東西,然後她就睡著了。當她在十點鐘醒來的時候,發現他仍然坐在她身旁,對著窗戶皺眉頭。他進入廚房,又回來了,過了一會兒,威尼夏拿來了一些熱湯。

伊娃感到如此地睏倦,喝著喝著湯,又睡著了。直到第二天早晨,她才知道斯科特博士一整夜未睡,只是穿著衣服在起居室長椅子上躺了躺。對於完全感到恐懼的威尼夏,他的強健的施洗禮者的靈魂,總是在不斷地反抗著現代生活的舒適。

星期三早晨,他們去了市中心碼頭。在途中,他們不得不像逃犯那樣躲避著記者。但是,當他們最終到達大倉房的避難所時,特里·瑞已經在那兒了。他穿著蜜色華達呢西服,褐色的襯衣,系著黃色領帶,在海關辦公桌附近閑逛,這樣子看上去令人討厭。他甚至沒有瞥他們一眼,而斯科特博士用他眼睛之間的皺紋審視著那高高的黃褐色的形狀。

醫生留下伊娃在等候室,自己匆忙的趕去問訊處。當他剛一離開,伊娃的目光尾隨著他時,突然發現那褐色人正站在她前面。

「你好,華麗的人。」特里說道,「看起來你今天早晨好多了。你那個帽子是在哪兒買的?看起來很漂亮。」

「瑞先生,」伊娃倉促地說,並且望了望四圍。

「對你來說是特里。」

「特里,我沒找到機會感謝你所做的一切——」

「省掉它吧。我是個毒品。聽著,伊娃。」他如此自然地說著,使伊娃幾乎沒注意到它,「你把真實的經歷透露給你的男朋友了嗎?」

伊娃低頭看著她的穿孔的豬皮手套說:「沒有。」

「真是個機靈的女孩。」她讓自己沒有去仰望他,而是對自己發怒,「要一直保持著閉上你的嘴。」

「不,」伊一娃說道。

「我說是!」

「不,請求你。我不能夠把它藏起來不讓我的父親知道,那是不對的,瑞先生。」

「愚蠢!」她聽到他的吼聲,知道他發怒了,「難道你不明白你的尷尬處境嗎?首先你要機靈,其次你要變啞!」

「特里,」伊娃感到她不得不說了,「那麼你究竟是為了什麼要幫助我呢?」

他沒回答。然後她抬頭看了他,看到他的眼睛在局促不安地閃爍著,而且是以狂怒的方式。

「如果是為了錢,」伊娃迅速地說,「我——」

她想到他會在當時當地就打她,在等候室中所有人的注視下。

「給我聽著,給我聽著。」他彎下腰來,由於激動,他的褐色的臉變得像桃花心木一樣紅,然後突然地變成了淡紫色,同時他靜靜地說道,「你能有多少?」

「啊」,伊娃說道,「我感到非常遺憾。」

「害怕我要把你打倒,嗯?你永遠不要再向我說類似的任何事情。」

伊娃感到了可怕的慚愧,她把她戴著手套的手放在他的臂上了,但他猛然推開了它,並且再一次直直地站著。在她前面的黃色小工感到她看見了他的拳頭張開又握緊。

「我真地感到遺憾,特里。但是我能夠想什麼呢?」

「因為我是個粗暴的人,哈!」

「我不知道你為我這樣做的理由——」

「我是穿錫襯衫的傢伙。我逛一逛,營救處境困難的少女。」

「但是,如果我能信賴一個完全陌生的人,那麼毫無疑問,我也能夠信任我自己的父親吧?」

「你自己考慮吧。」

「並且,我也不能把你再放入更危險——」

「呀哈,」他嘲弄道,「誰打算去幫助你?」

她感到了她的情緒的巨浪:「迪克!你是最——」

「那麼,你為什麼不告訴他真相?」

伊娃眼皮落下了:「有一個——原因。」

「擔心他會被你嚇跑?」

「不!」

「只有小人才會那樣做。你害怕。你不想去發現你那漂亮的男孩子是個小人。別告訴我說不是。」

「你簡直就是個最討厭的小人——」

「你知道你的處境。那個老鱉魚奎因,不會遺漏多少線索。我以前曾經看到過他的工作。他在懷疑。你知道他是誰。」

「我害怕。」伊娃低聲地說了。

「你理應如此。」他高視闊步地離開了。他走路時的大搖大擺中有著男孩氣質的野蠻;他把他的黃褐色男式淺頂軟呢帽推離了他的額頭,這顯示出他心裡感到苦澀。

伊娃朦朧不清地看著他。他沒有離開碼頭,而是走回到被一大群記者包圍著的海關辦公桌附近。

「潘希亞號在隔離中。」斯科特博士在長椅子上坐下,報告說,「他們將被警察的小船接下來——這是港口當局的特殊安排。他們現在應該在靠岸的途中了。」

「他們?」伊娃重複道。

「你父親和一個叫奎因的人。他們好像是在船上相會的。」

「奎因!」

斯科特博士憂悶地點了點頭:「那個警官的兒子,與警察沒有什麼關係。他寫作偵探小說,或其他一些東西。他不是在卡倫的露天晚會上來過嗎?」

「奎因。」伊娃用壓抑的聲調再一次說。

「我並不認為他在這件事中能夠做什麼。」斯科特博士喃喃自語道。

「奎因。」伊娃無力地說了第三遍,她一點也不喜歡那個名字。它這樣一直出現,確實很離奇。她依稀記得,在卡倫的聚會上,那個稍高的戴著夾鼻眼鏡的年輕人——他看起來是那種足夠大方的,而且他相當有人情味地看待她,她甚至曾經對他粗魯無禮,這使她感到愉快。但這是那時的事了,而現在……

她斜倚著斯科特博士的肩,害怕再去想。他再一次用那種好笑的神色朝下看著她——非常像特里·瑞曾經對著她的目光——儘管事實上他對她很溫柔,而她對他的溫柔也非常感激,然而他們之間以前從沒有過的裂痕已經出現了。

那種像巧克力蘇打一樣美妙的日子,看起來令人難以想像地遙遠了。

然後,斯科特博士看見了向他們飛撲而來的記者們,於是他拖著她的雙腳,他們逃走了。

關於她和麥可盧醫生的重聚,伊娃從來沒有這麼多回憶,大概是因為她問心有愧,因此她選擇了忘記,能忘記多少,就忘掉多少。在兩夜一天的時間裡,她曾給自己加勁,並下定了決心,但又是她毀掉了這些,並且他是穩固的。她靠在他胸膛上哭泣,就像她的洋娃娃打破時她曾經哭過一樣,南塔斯凱特房屋周圍的人和田地,看起來已經擴展到了整個世界。她哭泣,因為他是如此穩固。

因為他如此瘦小,面帶著土壤的顏色,而且上了年紀,所以他更顯得悲慘。他的雙眼有鮮紅的眼圈,好像是他在船的甲板上偷偷地一直哭著,並且自從聽到這消息後,就一直沒有睡過覺一樣。

那個戴著夾鼻眼鏡的高高的的青年,同情地低聲說了些什麼,然後在碼頭上消失了一會兒,很快地他就從電話亭的方向回來了,臉色很冷酷。也許是打電話給他的父親!

伊娃想著想著顫抖起來。然後他邁著大步,不在意地跟一群閒蕩的人說話,於是所有的事情都在加速進行——海關,例行手續及其他等等。而那壓力,曾經是不可抵抗的,現在對他們停止了干擾。當醫生的行李在運往麥可盧公寓的路上時,年輕的奎因先生把他們的三個聚集在一處,幫著找計程車,完全像他自己所解釋的那樣,是他們的男保姆。

伊娃試圖逗留在後邊,便同她的未婚夫說道:「迪克——我想和爸爸一個人單獨談話,你介意不介意?」

「介意?當然不了。」斯科特博士吻了她,「我將製造一些借口,並且實行它。我明白,親愛的。」

啊,迪克,伊娃想著,你一點也不明白!但是,她對著他暗淡地笑了笑,並讓他把自己帶到麥可盧醫生和埃勒里·奎因等著的地方。

「對不起,先生,」迪克向著醫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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