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十四章 從巴黎來的男人

化名盧埃斯的艾倫·塞維爾,清晨2點哼著華爾茲輕快地回到她的住所。她看起來一點也不像才被警察監視了幾個小時的女人。

她的腋下挾著一個咖啡色紙包裹的小包裹。

「露西!」她愉快地大叫,「露西!」她的聲音回蕩在起居室里。沒有人回答,她的貂皮大衣從她身上滑到地板上,她慢慢走向客廳繼續哼著歌。打開燈,棕色的雙眼緩緩掃過四處。突然,聲音停了,她美麗的臉上浮出一絲懷疑。第六感告訴她有些事情不大對勁,她想像不出是什麼事,但是……她的雙眼如著火般閃著光,她大步沖向前,猛地拉開卧室門,啪的一聲把燈扭亮。

埃勒里·奎因先生微笑坐在絲絨椅上,面對著卧室門,雙腿舒適地交疊著,肘邊的煙灰缸里滿是煙蒂。

「奎因先生,你這是什麼意思?」她沙啞的聲音帶著威脅。

「完美的進場,盧埃斯小姐!」埃勒里愉快地說,站起來,「我是就事論事。這個開場白不夠好,太老套了,你不覺得嗎?」

「我是問你,」她尖聲地說,「三更半夜你在我屋裡幹什麼?」

「我相信,你是在暗示如果我早點來,你就不反對了?真謝謝你……」他伸展彎曲的手臂,斯文地打了個哈欠,「真是漫長的等待,盧埃斯小姐,我相信你已經發現我父親的迷人主意了。」

她抓緊身邊一張椅子的椅背,防衛的面具逐漸脫落,小包裹仍挾在她的腋下。

「原來這是個詭計,」她慢慢地說,「他把科克的珠寶還給我,不停問我很多問題……」她的眼神在所有的傢具間搜尋,企圖發現混亂的跡象,當她看到梳妝台最下一層的抽屜被打開時,微微瞪大了雙眼,「我看你已經找到了,」她挖苦地說。

埃勒里聳聳肩:「你很傻,親愛的小姐。我以為像你這樣經驗豐富的女人,應該會挑一個更隱蔽的地方。沒錯,我找到了,這是為什麼我會在這該死的躺椅上等你回來。」

她遲疑地朝他移了幾步,好像是不知道該說或該做些什麼。

「哦?」她終於喃喃地說,詭異的步伐朝梳妝台又側行了幾步。

「那把點二二手槍己經不在那兒了,」埃勒里說,「所以你最好坐下,盧埃斯小姐。」

她的臉色變得蒼自,一言不發,順從地轉身回去在長椅上疲倦地坐下。

埃勒里開始若有所思地在地毯上來回踱步:「時間已經到了——把事情解釋清楚——從頭說起。你一直在玩一個危險的遊戲,親愛的,現在,你得付出代價。」

「你要我說什麼?」她聲音嘶啞地說,聲音中沒有任何挑釁的意味。

埃勒里精明地盯住她:「情報,辯解……我必須說,我很難形容我對你的驚訝,甚至對你有點失望。艾倫,你真行,居然想暗中找你那把點二二來對抗?哼!我想你決定投降會比繼續抗爭來得好多了。」

「我能說什麼?」她往後一靠,晚禮服的摺層使她全身呈現一道長而優美的曲線,「你贏了,我很笨,就這樣!」

「尤其是對付像我這樣的紳士,」埃勒里說,「我同意你的看法。你不只是笨,艾倫,而是笨到家了。你就這麼大意把這些信放在卧室里,為什麼你不把它們藏到牆上的保險箱里?」

「因為不管是牆上的,還是哪裡的,保險箱總是人們第一會找的地方,」她不自然地笑著回答道。

「杜潘的理論,對嗎?」埃勒里聳聳肩,「還有,像你們這樣的人都對武器太過信賴,我想你認為點二二就夠防禦了。」

「我通常,」她說,「把它放手袋裡。」

「但是今天晚上,當然,你到警察局裡去是為了那批貴重的珠寶,確實是如此,也許我的判斷有點草率,艾蓮妮……好,親愛的,時間不早了,雖然我很喜歡這種一對一的自然的談話,但是我更想好好睡個覺。為什麼?」他忽然話鋒一轉,「你把名字從塞維爾改成盧埃斯?」

「這似乎是個有趣的別名。」她歡快地說:「我想你一定知道盧埃斯是塞維爾倒過來拼成的名字?」

「噢,那個呀,當然,這又如何……」

她機警地坐直身子:「你不是指……你該不會以為……」

「我怎麼想,怎麼認為,那都不重要,親愛的女士,我只是機器_上的一顆小螺絲。」

「但是那是很久以前的事,很多年前了,」她支支吾吾的,「我相信你不是……不可能有任何一點微小的關係,在名字和……」

「剩下的事會弄清的,現在,盧埃斯小姐,談正事吧。我已經找到這些信和證據的副本。用不著我告訴你,你的小把戲已經玩完了,而且,你也已經輸了。」

「掌握這些——不能算是嚴格意義上的文件,奎因先生?」她眼中閃爍著光芒,「你知道的只是證實這些證據,但是你無法抹滅我腦中對於發生了什麼事的認知,你明白嗎?明顯,唐納德·科克先生對於我保持平靜而惱火,你認為呢?」

「又想反抗了,」埃勒里低低地笑了,「親愛的,你又錯了。你的話——而且是一個有長期犯罪紀錄的女人說的話——人們是不會相信的,如果我想我證明我找到的這些文件是你所有的,而科克,他知道你手上不再握有這些文件,他也會很願意證明,因為你曾對他敲詐勒索,所以……」

「哦?」她微笑著,伸直她又白又長的手臂,「但是他不會的,你等著瞧吧!奎因先生!」

「繼續抵抗吧!我為我說你愚蠢向你道歉。你的意思是——容我擅自推測——科克唯一關心的是要你保持緘默,如果事情發展到必須逮捕或審判之類的事,他也無法阻止你在公開的法庭上把事情抖出來?」

「你很聰明,奎因先生。」

「好了,好了,別拍馬屁,讓我舉出反證吧,」埃勒里冷冷地說,「如果真的上法庭,這件事勢必要被說出來。既然事情一定要被抖出來,科克又無法阻止它被說出來,那他一定會對你報仇,親愛的小姐。你會被關進監獄——醜陋的美國監獄——好多好多年。你又打算怎麼辦呢,艾倫?」

「就我所了解,」她靠近他低聲地說,「你是在提議一個協定,一樁沉默的陰謀,奎因先生?你不會反過頭來起訴我的沉默吧?」

埃勒里欠了欠身:「我再度請求你的原諒;我低估了你敏銳的洞察力,我建議……請不要再靠近我了,親愛的。因為,雖然有時我可以進行嚴格的自我控制,今天時機卻不對,我只是個普通人,我的道德約束力在清晨2點最弱。」

「我會喜歡上你——深深地,奎因先生。」

埃勒里嘆了口氣並匆忙退後一步:「呃,那梅惠斯 的影響力。親愛的!我常說漢密特和懷特·菲爾德相信,一個偵探其實有數不清的機會可以建立在自己的性吸引力上,其實是大錯特錯了。其他的信念都被摧毀……所以,你同意嗎,盧埃斯小姐?」

她冷冷地注視著他:「同意,我看我已經成了笨蛋。」

「無論如何,還是個迷人的笨蛋。可憐的科克,他一定和你有很銷魂的一段。順便問一下,」埃勒里說,唇上的微笑與他的眼神不符,「你認不認識一個人?」

「什麼人?」

「一個巴黎人。」

「噢,」她很快又戴上面具,「不很熟。」

「你見過他嗎?」

「一次,不過那次他沒刮鬍子——事實上,他留了鬍子,而且他賣那些信給我時,他喝得酩酊大醉。我只有在一手交錢一手交信時見到他,而且時間很短。之前我們的交涉都是靠通信。」

「哦,那天在樓上你看見屍體的臉,盧埃斯小姐,」埃勒里頓住,然後又繼續緩緩地說,「從巴黎來的人是否就是在樓上被謀殺的那個人!」

她背過身去,茫然地:「你的意思是——那個矮……老天!」

「怎麼了?」

「我不知道!」她咬著唇急急地說,「我不知道。這很難說,沒有鬍子……他留的鬍子很濃密,遮住了他臉上的大部分特徵。而且他衣衫襤褸,身上很臟,看起來很落魄。但是也有可能……」

「哦,」埃勒里皺著眉,「我希望得到更明確的答案,你還是不能確定嗎?」

「不能,」她的聲音聽起來是經過深思熟慮,「我不能確定,奎因先生。」

「那麼祝你有個愉快的夢,」埃勒里抓起外套,穿上。艾倫還若有所思地站在房間中央,像棵穿上衣服的樹,「噢,對了!我知道我忘了什麼東西。」

「忘了什麼?」

埃勒里走向長椅,拿起用咖啡色紙包的小包裹:「這是唐納德·科克貴重的古董收藏,親愛的,不把這些東西帶走,我就太疏忽了。」

她的臉色一變:「你是說,」她暴怒地質問,「你要把這些東西帶走?你——土匪!」

「好了,親愛的,你發脾氣了,但是我確定你也不會認為我會因此就空手而返!」

「可是,這樣一來,我什麼都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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