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二十五章 真相大白之前

星期日的晚上照例是奎因家輕鬆的休閑時光。只有到這個時候,奎因警官才完全放鬆下來好好休息一會兒;而且這個家裡有一條不成文的規矩,那就是在這段時間裡任何人不得談論公事、分析推理、引述案情,甚至不得閱讀偵探小說或是做任何其他破壞悠閑氣氛的事情。

因此,吃過晚飯,埃勒里便把自己關在卧室里。他輕手輕腳地拿起分機電話,撥通了巴克雷旅館的號碼,請求對方呼喚霍恩小姐前去受話。

「喂,是埃勒里·奎因在此講話。是的……今天晚上你想幹什麼,霍恩小姐?」

她輕輕笑了一聲:「這算是個邀請嗎?」

「我的嘴很笨,換個說法兒更糟,」埃勒里承認道,「我能不能得到一個明確的回答?」

「哦,先生,」她語氣肯定地說,「我另有安排。」

「什麼?解釋一下,你的意思是……」

「有個先生已經邀請我共度周末了。」

「那個一頭捲髮的男士?」

「你真聰明,奎因先生!猜得不錯,是那個捲毛兒的男士。儘管我覺得這用不著多少推理。」接著她停頓了片刻,「有……有什麼消息了嗎?我已經等煩了……我是說,你今天晚上要見我有什麼重要的事情嗎,奎因先生?」

「對我來說,哪天晚上見你都很重要,」埃勒里殷勤地說,「但是我想,有那麼一位生著漂亮捲髮、槍法又那麼高超的男士列在你長長的追求者名單上,我就別再愚蠢地自討沒趣兒了。不,我親愛的,我找你沒有其他重要的事情,改天再說吧。」

「哦,」她說著,沉默片刻,「你知道,今晚柯利要帶我去看電影。他特別愛看那類片子。我也……從那時候起,很長時間沒有……請你理解。」

「我非常理解,」埃勒里溫和地說,「瘋狂比爾也跟你們同去嗎?」

「他有更好的打算,」她笑道,「他要去跟馬斯和其他大人物一起吃飯。他又有新的規划了。可憐的比爾!我真不知道……」

「看來我今天運氣不好。」埃勒里可憐巴巴地說,不一會兒就掛上了電話。

他靜靜地站在卧室里,若有所思地擦拭著眼鏡片。然後他開始行動了。

五分鐘後他出現在客廳里,衣帽整齊,像是要出門的樣子。

「你上哪兒去?」奎因警官從當天的報紙上抬起頭來問道。

「隨便走走,」埃勒里輕鬆地說,「我需要活動活動。我覺得肚子有點兒不舒服。很快就回來。」

奎因警官對他的借口嗤了一下鼻子,重新去看他的娛樂欄目。埃勒里抓了抓迪居那的頭髮,很快跑了出去。

一個多小時後他回到了家裡,滿面通紅,神經緊張。他走進卧室,過了一會兒才來到客廳,這次沒穿外衣。他坐到奎因警官身邊的一隻扶手椅上,兩眼盯著壁爐發愣。

奎因警官把報紙的科學版放下:「遛達得怎麼樣啊?」

「哦,很舒服。」

奎因警官把腳朝爐火前伸了伸,吸了一攝鼻煙,仍然盯著前方對埃勒里說:「兒子,我要是知道該怎麼思考這個案子就太好了。我真是……」

「別提案子的事兒。」猴子一樣蹲在椅子上的迪居那警告說。

「提醒得對,」埃勒里說,「謝謝你,迪居那。」

「問題是,」奎因警官接著說,「我已經給困在原地了。但願……你都知道了什麼,兒子?」

埃勒里把煙蒂扔進爐火,平靜地把兩手交疊著放在腹部:「什麼都知道。」他答道。

「什麼是什麼?」奎因警官茫然地問。

「我是說,所有的事我都知道了。」

「哦,」奎因警官鬆弛下來,「又一個玩笑。當然,你永遠是這樣,知道一切的一切。你是上帝的寵兒嘛。沒有你不精通的東西——就像偵探小說里誇張的那樣——千里眼、順風耳、料事如神、無所不能……哈!」

埃勒里溫和地說:「我說我知道的所有的事,是指霍恩—伍迪命案的事。」

奎因警官不再冷嘲熱諷了,默不作聲地坐了一會兒。接著他撫弄著下巴上的鬍鬚說:「你……你說的是真的?」

「我發誓,不是真的我不得好死。案子己經了結了。完全結束了。不會再有枝節橫生了。我們的事兒辦完了。對不起……真相是……」埃勒里嘆了口氣,「你被它異乎尋常的單純弄錯了。」

奎因警官朝兒子注視良久。埃勒里冷峻的臉上毫無玩笑的神情。而且的確有一種緊張和抑制著的激動,這種情緒逐漸把奎因警官的血液也攪動得燥熱起來。儘管他不動聲色,兩眼卻已經開始放光了。

「那麼,」他突然問道,「什麼時候可以結案?」

「你樂意什麼時候就什麼時候,」埃勒里慢悠悠地說,「比如說現在。我已經越來越厭倦它的神秘了,只想儘快把它從我的意識深處清除乾淨。」

「那就別閑扯了,趕快行動吧。」奎因警官說著,朝卧室走去。

埃勒里安靜地跟在父親身後,看著奎因警官換上了皮鞋。他自己也抄起一件式樣時髦的大衣,兩眼炯炯有神。

「我們該去哪兒啊?」奎因警官不快地問道,同時戴上帽子,穿上大衣。

「巴克雷旅店。」

奎因警官怔住了。埃勒里視若無睹地整理著自己的衣帽。

「去巴克雷旅店的什麼地方?」

「一個房間。」

「哦!多謝指點。」

他們離開自己的公寓,沿著第十七街朝百老匯走去。

在百老匯的街角上,他們停下腳步等交通燈由紅變到綠。奎因警官的雙手插在衣袋裡:「勞駕,問一句,」他嘲弄地說,「假如問得不過分的話——你認為我們到那些可惡的房間里去要幹什麼?」

「搜查那個房間,」埃勒里喃喃地說,「有件東西我們疏忽了。」

「在巴克雷還有沒搜到的東西?」奎因警官厲聲說道,「你到底要說什麼呀?」

「哦,我得承認當時那似乎沒有什麼意義。我們搜查了霍恩父女倆的房間和伍迪的房間,也搜了其他的……但是……」他看了一眼腕上的手錶,時間剛過子夜,「嗯,爸,我想,恐怕我們需要增援。叫上維利吧,那個能幹的大傢伙。等一等,我給他打個電話。」

他領著父親急匆匆地穿過馬路,走進一家藥房。五分鐘後他從裡邊出來了,臉上帶著微笑:「他會在那邊等著咱們的。走吧,老爹。」

奎因警官繼續跟著兒子。

十五分鐘後他們跨進了巴克雷旅館的大堂。這裡還相當擁擠。埃勒里在電梯里說:「到第三層,麻煩你。」他們到第三層下了電梯。埃勒里拉著父親的胳膊沿著狹長的走廊走到一個房間的門前停下腳步。維利警官從暗處迎了出來。三個人都沒有出聲。

埃勒里輕輕叩響了房門。門裡傳出微弱的說話聲和扭動門把手的聲音。很快門就開了,露出一張臉——那張陰沉的、突然間變得驚愕的臉——瘋狂比爾·格蘭特的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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