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期六、星期日……搜查無結果,實在令人訝異,在這個重大的命案餘燼中能調查出的結果竟是如此地少。埃勒里擔心警方會為了這對英籍夫妻逃脫法網、悠閑自由地生活,而受到嚴厲的抨擊;過了許久,開了無數次的會議,但無論多麼拚命搜查仍毫無結果。克洛沙克在哪裡?他以如此不可思議的手段成為活躍的人物,他究竟是什麼人?他為何遲遲不登場呢?若就其他犯罪事實而言,著實令人無法相信他會因為害怕,而打消殺死另外兩個兄弟的動機。
「我們對安多雷亞的保護太過周密了。」埃勒里在星期一時悲傷地對教授說,「我想克洛沙克之所以尚未採取行動,是因為他還不知道龐究竟化裝為誰,看來我們騙那個傢伙的同時也騙了我們自己。」
「我有點厭倦了!」亞多力說,「奎因,若這就是追緝嫌犯的驚險生活,那麼我寧願餘生就坐在書房中奉獻於歷史考察,如此我就心滿意足了。同時,我也勸你和我做同樣的事,你會發現這比你現在的工作更波瀾起伏。你是否聽過法國軍官布沙魯在埃及尼羅河三角洲發現有名的玄武岩碑柱的故事——那就是羅塞達石頭,這對古埃及學而言,是個偉大的貢獻。而此事居然有三十二年之久,一直毫無頭緒,直到夏姆波里恩出現,才把有關托勒密王朝的三個碑文譯解出來,總算告一段落。」
「這比起巨人般的克洛沙克問題,可說是小事一樁。」埃勒里厭煩地說,「威魯亞這『看不見的人』究竟把頭藏在哪兒呢?」
那晚史蒂芬·梅加拉再度振作了。
他在被慘殺的弟弟那座殖民地時代的宅第客廳中,憎惡地瞪著所有人;波恩警官坐在那張雪拉頓椅上,憤怒地咬著指甲;埃勒里和亞多力教授在梅加拉那對強勁的睥睨目光下,感到自己猶如傻瓜般窩囊;黑林和林肯坐在一起,手握著手;埃夏姆地區檢察官把雙手的大拇指扭來扭去,在靠近門口處不斷咳嗽;斯威特船長站在僱主的背後把玩著帽子,由於衣領過硬,他不安地左右轉動著骨感的脖子;鄧保羅醫師雖未受到邀請,但因被要求留下來,所以此時的他站在黑色的壁爐前。
「各位請聽我說!」梅加拉開始以帶刺的聲調說道,「尤其是波恩警官和埃夏姆先生,自從布拉特遇害到現在已經有三個星期了,而龐回去也已經將近十天,我希望能得知調查的結果。」
波恩警官坐在雪拉頓椅上顯出極不安穩的神情,他好似沉吟地說道:「你的口氣似乎不太好,你應該知道我們已經儘力了。」
「不!不夠!」梅加拉以高壓的態度說道,「連一半也不到!你們知道誰是兇手,也略知他的模樣,以你手下的組織及搜查網,要抓兇手應該不是難事……」
「不!梅加拉先生,這只是時間的問題。」埃夏姆搖動著斑白的頭髮說道,「實際上,不是如此容易。」
波恩露出了嘲弄的表情說道:「更重要的是,你們這家人一直不願把事實完整地告訴我們,你們不也在浪費我們的時間嗎?你們沒有人肯乾乾脆脆地說出事實真相。」
「你在胡說些什麼?」
波恩站起來:「在這一方面——」他臉上帶著野狼般的微笑說道,「梅加拉你也是一樣。」
航海家可怕的臉仍然毫無表情,而斯威特船長則用袖子擦拭著臉,然後把不齊全的手指插入口袋中。
「你究竟在說些什麼?」
「好了,好了!波恩。」地區檢察官擔心地說著。
「什麼好了好了!這兒交給我,埃夏姆,」警官以可怕的表情大步向前走,直到與梅加拉幾乎碰到鼻子,說道,「你要和我對決嗎?好!布拉特夫人騙我們,而小姐和林肯也配合著她說謊話;福克斯給我們帶來許多麻煩,使我們浪費了許多時間;還有,在那兒的鄧保羅醫師!」——他嚇了一跳,不過不一會兒便鎮定下來,一面裝著煙草——「得到了重要情報,卻想獨攬功勞,結果歹徒夫妻逃跑了,自己也被打傷,這難道不是遭天譴嗎?」
「但你——」梅加拉正面對著警官的瞪視。他以平靜的語氣說道,「你剛才說的是什麼意思?我怎麼妨礙你了?警官。」
「波恩警官!」埃勒里說,「你是否有點感情用事。大家別凈說些廢話,那無濟於事。」
波恩頭也不回地大聲叫,他怒髮衝冠且脖子上的血管浮上來:「好,我告訴你,前幾天你告訴我的一件事……」
梅加拉欣長的身軀動也不動地說道:「那怎麼樣?」
波恩臉上帶著不懷好意的微笑,「喂!那怎麼樣!你自己明白!」
「我不懂!」梅加拉仍然鐵青著一張臉說道,「請你說清楚。」
「好了!好了!」埃夏姆懇求道。
「事到如今,我們就打開天窗說亮話,我所說的事你也知道!你們三個大男人幾十年前匆忙離開某國到這兒來是為什麼?」
梅加拉僅是不經意放低了一下視線,不過很快便恢複了原有的神情,他以帶著困惑的表情說道:「我想我已經告訴你為什麼了。」
「當然,但我所說的,並非你說出來的那些。」
梅加拉退後一步,莞爾說道:「原來如此,警官,你不會因此次查案而昏了頭吧!我告訴你的是事實,但我不可能在半小時內說完自傳呀!」
「所以你把覺得不重要的地方都隱瞞了?」波恩笑道,「以前我也曾聽過諸如此類的話。」他回頭朝自己的椅子方向走兩步,再回頭與航海家面對面說道,「請你記住,我們的工作不僅是抓兇手而已,我們也要找出複雜的動機、隱藏的事實,以及厚臉皮的謊言,這些部是我們分內的工作,請你搞清楚這點。」他鼓起胸,規律深沉地呼吸。
梅加拉搖動一下寬大的肩膀說道:「看來我們已偏離主題了,我召集各位並非想要埋怨大家,我自有一個確切的說法,我為剛才的事道歉。」
「那就好了。」埃夏姆滿意地說道,「不愧是瀟洒的男人!若是建設性的提議,我們會很樂於採納。」
「我不知道是否具建設性。」梅加拉說,「我們都在等克洛沙克採取行動,不過這個傢伙卻一點消息都沒有,但我想他一定會行動的。」
「你想做什麼?」警官說,「要下請帖給他嗎?」
「對!」梅加拉望著波恩繼續說道,「雖不完全,但也可以這麼說,我們可設個圈套讓那個傢伙出來。」
「圈套?有道理,你覺得呢?」
航海家眼睛發亮地說道:「也不是什麼重大決議,我相信大家比我有經驗,既然早晚要出來,那傢伙要我的命,就讓他來找我吧!因為你們在這裡,所以他便一直蟄伏著,如果你們離開我,假設啦!那麼他會以為你們已經放棄追查。」
「好主意,梅加拉,我得向你致意。」埃夏姆說,「這麼多的警察在這兒,那傢伙當然不會出來。」
「但是那個傢伙一向很小心,所以我們一下子全部消失了,他反而會感到可疑。」波恩目光沉吟著,「他是個聰明的壞蛋,或許會覺得怪異,不過你說的有理。」他不情願地附加了那一句,「這點是值得考慮的。」
埃勒里眼睛發亮,向前欠身:「梅加拉先生,你的膽子可真大,你應該知道,若是失敗了會有什麼後果。」
梅加拉沒有笑,只是淡淡地說:「我是經歷過大風大浪的人,我冒過許多險,走過全世界,我並未低估了那傢伙的智慧,這點請你放心,這並不是冒險,只要我們做得好,他會來殺我,而我這邊也是有備而來的,有我和斯威特便足夠了。」
老船長以粗聲的語調說道:「我只要有一條繩子在手,就不會失誤;要在我手中逃生不是件容易的事。不過那是以前的事,現在我有新武器——一把好槍,梅加拉先生也有,就讓我們兩個來趕退水溝中的老鼠吧!」
「史蒂芬,」黑林放開和林肯牽著的手,注視著航海家說道,「你不會在沒有任何保護的情形下等那個可怕的兇手來吧?那是不得了的——」
「我會保護我自己的,警官,你認為呢?」
波恩警官兀自站了起來,說道:「我沒有把握,這樣我得負極大的責任,只有一件事我可以答應,那就是假裝把陸地和海上的警備去除,在船上派人埋伏。」
梅加拉皺著眉說道:「這不是好辦法,如此會讓那傢伙察覺的。」
「總之,給我時間考慮,現在仍保持現狀,明早以前我給你回覆。」
「好!」梅加拉輕拍著上衣的口袋,「在此之前我等你,我不願一輩子躲藏、畏縮,我希望克洛沙克快點出來,我要在黑林號上和他一決勝負。」
「你覺得可能嗎?」不久亞多力教授站在布拉特家的東廂,在燈火微照中,望著梅加拉和斯威特船長快步走向海灣,對埃勒里說著。
「我嗎?」埃勒里若有所思地回答著,「我覺得史蒂芬·梅加拉太傻了。」
史蒂芬·梅加拉能表現勇氣或傻勁的時間非常短暫。
第二天早上,星期二,當埃勒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