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期天上午九點十五分,在布拉多烏多過了一夜的波恩,被史多林斯叫到電話邊,那通電話是他期待已久的,當他接到通報後,馬上裝出面無表情地回答道:「咦!是誰的電話呢?」史多林斯是否真的被騙,就不得而知了。不過,聽警官回答的那些話,相信管家也不可能聽得懂。
「嗯嗯……對……不!好!知道了!」警官掛斷電話,便精神奕奕地趕緊離開。
九點四十五分,埃夏姆地區檢察官帶著三個郡警坐著公務車,堂皇地開到布拉多烏多去,大家在房子前的走廊迎接他們,而波恩警官則跑出來握著埃夏姆的手,小聲地交談著。
用這種引誘敵人注意力的方法,埃勒里很巧妙地開著跑車進了亞多力家的車庫中。
沒有人注意到其中一個陪著地區檢察官的警察,並沒有具備隊伍中該有的獨特舉止,他立刻加入更多的警察夥伴中,然後大家又各自散開。
亞多力教授穿著長褲及毛衣,在雪拉米克 的房中抽煙,當他看見埃勒里進門後,便歡呼道:「哦!我的客人回來了,我還以為你不回來了呢!」
「老師應該有聽過這句話吧?」埃勒里把上衣脫了下來,坐在鑲嵌著大理石的地板上,笑著說道:「Hospes nullus tam in amici hospitium diverti potest……odiosussiet(如果款待不周,客人不高興便會跑掉的意思),是不是呢?」
「你何必引用羅馬喜劇作家蒲勞塔斯的話來消遣我呢?總之,你只離開這兒不到三天,結果呢?」教授眼睛發亮。
埃勒里回答:「我把他帶來了。」
「真的!」亞多力沉思著,「讓他穿制服嗎?嗯,好像在演戲嘛!真的很成功呀!」
「今天在密內歐拉商量好,做了很周密的準備,埃夏姆帶了兩個警察,坐著公務車打電話給波恩後,便到布拉多烏多去了。」埃勒里鬆了一口氣,他的眼圈已經變成深褐色了,「真是一次了不得的旅行呀!龐校長簡直像蛤一樣很難啟口,我好累呀!但我沒時間休息,你想不想在揭露一件不得了的秘密時在場呢?」
教授慌張地站起來說道:「當然,我這位殉道者等得腳都發麻了,你吃過早飯了嗎?」
「我在密內歐拉吃過了,走吧!」
兩人離開家越過布拉多烏多,來到房外走廊,波恩還在和埃夏姆談話:「我想向檢察官報告關於福克斯的事。」波恩好像埃勒里不曾離開似地對他說。
「福克斯?」
警官把經過情形告訴他了。
埃勒里聳了一下肩:「真可憐……梅加拉在哪裡?」
「他在遊艇上。」波恩放低聲音說,「那個人到碼頭去了,從昨天起,梅加拉的腰部就隱隱作痛,布拉特小姐已叫過鄧保羅醫師了,不過醫生昨天一整天不知到哪兒去了,我想他今早應該到黑林號去了!」
「昨天那個計畫是不是毫無收穫?」
「一點收穫都沒有,看樣子誘餌並沒有釣上真正的野雁。現在,趁大家都尚未起床快出去吧!」家人仍在沉睡中,他們由房子的轉彎處轉向海灣,三位警員跟在後面,警艇出發,沒有人注意到第三位警察。
埃夏姆、波恩、亞多力、埃勒里四個人乘上汽艇,三位警察隨行著,汽艇的主機振動,往遊艇的方向駛去。
在黑林號旁,大家又以同樣的順序上梯子,在甲板上有幾個穿著制服的船員看著波恩,波恩一副好像要去執行任務的模樣,大搖大擺地走過。
斯威特船長打開門時,裡面的人正說著:「多少?……」
波恩像聾子一樣泰然地走過去,這一行人也跟著走過去。船長嘟著嘴目送他們走過,然後以他慣常罵人的話大罵了一頓,用力把門關上。
警官敲著船艙的木板門,門開了,裡面露出鄧保羅醫師認真的臉:「喔,午安!」他說,「我正在替梅加拉先生看病!」
「可以進去嗎?」埃夏姆問。
「請!」由船艙內傳來梅加拉緊張的聲音。一行人默默地走進去,史蒂芬·梅加拉沒蓋床單的部分是裸露的,他臉色蒼白,露出疲倦的樣子。他的眉梢沁著汗水,手按著自己的腰部坐起身來,他沒有注意警察那邊。他的眼中浮現出痛苦的樣子,注視著鄧保羅。
「是什麼樣的病呢?醫生。」埃勒里以認真的語調問著。
「是疝氣。」鄧保羅醫生回答,「不是惡性的,不必擔心,我已經幫他注射鎮痛劑了,不久就不痛了。」
「是在這次海上旅行時發病的。」梅加拉喘著氣說,「好了,醫生現在已經好了,請你回去吧!我想大家好像有話要對我說。」
鄧保羅眼睛瞪得圓圓的,聳了一下肩膀,拿起皮包說道:「那麼!我就遵命了……但你不可以不理哦!雖然不必馬上,不過,我還是勸你接受外科手術。」他向其他人行軍人般生硬的鞠躬禮,便離開船艙。警官送他出去,他一直等到鄧保羅醫師坐上自己的小汽艇往本土出發後,才回來。
波恩把船艙的門關緊,甲板上兩位警察背對著門站著守衛。另一位警察往前走一步,用舌頭潤濕一下乾燥的唇。
兩人默默無言,面面相視,雙手交握著。
「史蒂文!」小學校長說。
「安多雷亞!」
埃勒里有種想笑的衝動,這情景本該是悲劇性的一幕,但卻含有幾分滑稽。兩個有著外國名字、高大、容貌堂皇的男人——船艙、病人的床單、淡褐色的制服……埃勒里從未見過如此的光景。
「是克洛沙克!克洛沙克!」生病的男人如此說,「正如你所想的,他終於找上我們了。」
安多雷亞·剔凡爾激動地說:「你們就是不聽我的忠告……去年十二月,我已經寫信警告你了,你有沒有聯絡多斯拉夫布?」
史蒂文慢慢地搖頭:「我沒聯絡,因為我當時正在無法通信的太平洋上航海……這些年你還好嗎?安多雷亞。」
「我很好,我們已經有多久沒見面了?」
「這個嘛,已經幾年了?五年?……六年?」
兩人都沉默了,警官注視著兩人,埃夏姆甚至壓低了呼吸,亞多力教授看了埃勒里一眼,埃勒里趕緊說:「你們有事就快說吧!我想請龐先生……」他以手勢指著小學校長,「儘早離開布拉多烏多,在這兒多留一分鐘,便多增一分危險。不管克洛沙克化裝成誰,他都是極為狡猾的,我們的偽裝遲早會被他識破,在安排龐先生回西維吉尼亞時,我希望不會被那傢伙跟蹤。」
「對!」龐沉思地說,「就是這樣,現在由史蒂文說吧!」
遊艇主人在床上坐直了。不知是他的疼痛已經消失了——或是因為太高興而忘了疼痛——他一直注視著船艙低矮的天花板說:「該怎麼說呢?這是非常久以前的事了,多斯拉夫布、安多雷亞和我是剔凡爾家的後裔,是蒙特尼哥羅山中的名門之一……」
「而這個名門消失了!」小學校長以冰凍般的語調說著。
病人好像覺得這話無關緊要,而揮手繼續說:「我希望各位了解,我們繼承了巴爾幹中最激烈的血統——熱血——那幾乎沸騰般的熱血——。」梅加拉笑了,但他立刻停止笑聲說道,「剔凡爾家有個歷代祖傳的仇敵,那就是克洛沙克家族,他們也是古老的家族,已經傳了好幾世代之久。」
「這是vea(報復)!」教授喊著,「當然,這和義大利人的vea並不完全相同,不過這是血統上的宿怨,美國肯達基山區居民也有類似的行為。唉!我早該注意到的。」
「對!」梅加拉立刻說道,「為什麼會有這樣子的宿怨呢?這我們也不清楚,那古老的原因,早已被血腥之事厚厚地塗抹掉了,到我們這一代早就不知道原因何在,只是從小時候——」
「我們便一直被教導要殺掉克洛沙克家的人。」小學校長以沙啞的聲音說。
「因為我們這一方較具攻擊性,二十年前我們的祖父及父親凶暴殘忍,所以克洛沙克家只剩一個男人,他就是現在大家一直找尋的威魯亞,當時他只是個孩子,與母親相依為命。」
「多麼遙遠的感覺啊!」龐呢喃著,「多野蠻的行徑,多斯拉夫布、史蒂文和我三人為了替父親報仇,而埋下陷阱,把克洛沙克的父親及兩個叔父殺了……」
「真令人無法相信。」埃勒里小聲地對教授說,「真無法相信我們是在處理文明國家的事。」
「克洛沙克後來怎麼了?」埃夏姆問。
「他母親帶著他由蒙特尼哥羅逃走了,他們母子到義大利躲藏,不久,他母親死了。」
「所以年輕的克洛沙克便一直對你們心懷仇恨。」波恩沉思地說道,「他母親死前一定曾再三叮嚀她的孩子,你一直知道那孩子的行蹤嗎?」
「是的。為了保護自己,我們不得不那麼做,因為我們知道他長大後一定會來殺我們,所以我們派人跟蹤他。但他十七歲那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