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部 被釘在十字架上的紳士 第十四章 象牙鍵盤

自從發現布拉特被羞辱的屍體後的那天早晨起,書房便一直緊緊地封鎖著。此時,梅加拉、波恩、埃夏姆、埃勒里、亞多力教授一行人浩浩蕩蕩地走進書房。斯威特船長已經回到碼頭上,而布拉特母女及林肯待在自己的房間,鄧保羅醫師則已經不見蹤影很久了。

梅加拉在大家搜查時退到一邊思索著——這次不再是表面化的例行檢查,而是大規模、地毯式的搜查。埃夏姆把書桌翻轉過來仔細搜尋著,桌上的文件,紙張撒滿一地;波恩也主動檢查每一樣傢具;亞多力教授來到大鋼琴邊,細心地翻動陳列在架上的樂譜。

立刻有了發現——不!或許不能謂之為發現,這東西也許就是威魯亞·克洛沙克刻意顯露的線索。不過,姑且就把它當成發現吧!這該是個重大的關鍵。在警官身旁來回踱步的埃勒里,偶然,其實也不算偶然,只是靈機一動,將長椅的一角拖到書架的牆邊,把原先擱在地板上的椅腳,拖至中國地毯上,就在這一剎那,他失聲地叫了一聲,迅速蹲下身,注視著藏在椅子下面的「東西」,埃夏姆和亞多力教授都趨身過來,而梅加拉先生僅是略微探頭瞧了一下,一點也沒有想移動的意思。

「這是什麼呀!」

「真是個大錯誤!」波恩喃喃說著,「在這麼明顯的地方竟留下這個污點!」

「是血跡!」埃勒里小聲地說,「如果『經驗』這位『老師』不像教授那麼差勁的話,我想是不會錯的。」那是風乾而略黑的污點,在金黃色的地毯上如同封蠟般既不精細又不好看,而且相當惹眼,在附近不到幾寸處,有著被重物壓印的四角痕迹,那是桌子或椅子長時間放置在一個固定的地方所造成的痕迹,但由這痕迹的形狀看來,絕不是躺椅腳所造成。

埃勒里環視整個房間,視線突然在對面的書桌前停了下來。

「這一定是——」說到這裡,他把躺椅移到房間中央。離污點三尺處有另一個相同的痕迹。

「這個污點……」埃夏姆皺著眉,「為什麼會在躺椅下呢?第一次來到這兒時,史多林斯說傢具完全沒有移動過呀!」

「這一點很明顯……」埃勒里站起來說著,「什麼東西都沒被移動,除了這張地毯。然而,要史多林斯注意到這一點可不是件容易的事。」埃勒里環視著書房,眼睛突然一亮,沒錯,他的臆測是正確的。整個房間的傢具中只有那張書桌腳和那個凹痕相吻合。他把書桌腳抬高,在桌腳下也有和原先找到的那個四方形凹痕相同的痕迹。唯一下同的,只是這個痕迹不像前面的那麼深罷了。

「我們來敞個有趣的試驗吧!」埃勒里伸直臂膀說,「現在把這張地毯移移看!」

「移移看?」埃夏姆問,「為什麼?」

「只是把它恢複到星期二尚未被克洛沙克搬動時的原狀罷了。」

波恩警官喜形於色,大聲說道:「畜生!」他得意地叫著,「我終於知道了,克洛沙克想掩飾血跡,可是又怕無法完全除掉,所以才出此下策,對吧!」

「不過警官,你可能只答對部分!」亞多力教授說,「如果埃勒里的猜測是正確的話。」

「沒錯!」埃勒里平靜地說,「為了要了解真相,我們先將桌子移動一下吧!剩下的事就簡單多了。」

梅加拉仍站在角落默默聽著大家的對話。他沒有幫忙的意思。波恩輕易地抬起桌子,搬到走廊上。不一會兒工夫,四個人各拉著地氈的一角將地毯轉了一圈,使得躺椅下的部分回到它原來的處所——也就是房間的相反方向——在這一剎那,任何人都能清楚判斷,這兩個凹痕的正確位置就在書桌腳下,而那塊風乾的血跡……

埃夏姆睜大眼睛說:「在下西洋棋的長桌後面。」

「嗯,現在這舞台已經變成真正的舞台了。」埃勒里喃喃自語。那血跡位於書桌旁,摺疊椅前兩尺處。

「是由後方遭重擊的。」亞多力教授兀自說著,「當他獨自下著那要命的西洋棋時被擊中了。唉!他應該知道太沉迷這種東西是會有麻煩的。」

「梅加拉先生,你認為呢?」埃勒里突然回頭望著悶不吭聲的航海家問道。

梅加拉聳了一下肩膀說:「那是你們的工作。」

「為了節省時間,」埃勒里坐下,點著煙說,「警官,我們來分析吧!你覺得呢?」

「我還是搞不太清楚!」波恩埋怨地說著,「為什麼要把地毯轉一圈呢?他究竟想瞞過誰的眼睛?就像你說的,要不是他故意利用梅加拉先生的煙斗,把我們從草屋拉回書房,這件事不是永遠都無法拆穿嗎?」

「等一等,警官,先讓我想一下……嗯!現在大家都非常清楚,很明顯地,克洛沙克並沒有將這個書房永遠隱藏起來的意思。事實上,他以魑魅般的作法,早布置好一切之後,再把我們引來這個房間;而且他也知道,我們在這次地毯式的搜查中一定會發現這個血跡,如果他想把這件事實永遠掩飾起來,大可不必在草屋裡特意留下煙斗的線索,同時,他也不會笨到讓這個血跡以現在這種形態留存下來。因為你們看!」埃勒里指著桌緣的靠板,「在這血跡的正上方有兩瓶墨水;假如克洛沙克故意把其中一瓶打翻,那麼警方會誤以為是布拉特或其他人不小心打翻所造成的污點,而不會去注意到污點下的血跡……他不用這既單純又簡單的方法,卻大費周章地移動地毯的方向,使警方在初次檢查時忽略了它。而當梅加拉提及煙斗是他的之後,再把警方拉回現場,經仔細搜查下發現了這塊血跡。因此,想想看,克洛沙克採取如此複雜的手法,不可能毫無用處的,起碼他就賺到一段不短的時間。」

「分析得實在太妙了!」亞多力教授略帶焦慮地說,「我只想知道克洛沙克為什麼要讓我們發現這些。只要讓我知道原因,就算要我回老家,我也毫無怨言。」

「老師呀!」埃勒里答道,「請你別那麼性急嘛,這一切都是我的推測,如果在古代,我根本沒有說話的餘地,不過,時代不同啦!我擅長的是推理,相信在這個領域中,我不會輸給任何人,哈!哈!總之,我們再繼續談下去吧!」他收起笑容,「克洛沙克並不想把犯罪現場永遠掩飾起來,他只想拖延時間——這是為什麼呢?我想到的原因有三;大家仔細聽——特別是梅加拉先生,因為我們需要你的幫助。」梅加拉點點頭,沉重地坐在躺椅上。

「第一,這房間內有某種東西對克洛沙克而言,是危險物,但由於某些特殊原因,他沒能把它除去……第二,在這房間內,有某些是克洛沙克帶來的,或想放回的東西,可能在兇案的當天晚上,時間不容許他如此做……」

「請停一下!」檢察官插嘴說,「你所說的兩個原因部很有道理,因為這兩個原因都使大家相信避暑用的草屋是第一現場,而分散大家對書房的注意力,也就是說在這一段時間內,兇嫌可以毫無顧忌地接近這個房間。」

「那是個井然有序的矛盾呀!埃夏姆先生。」埃勒里說:「克洛沙克想必早已預料到下列事情,首先,按照他自己的計畫,使警方在第一次檢查中忽略了血跡,而且讓大家誤以為草屋是命案現場……不過我再重複一次,這一切他都已經預先設計好了。即使警方不認為這間書房是命案現場,但是這房間一定也會被嚴密封鎖,所以要想自由進出這房間拿出或放回東西部是不可能的。

「如果克洛沙克想再回到這兒,而把草屋暫時當成第一現場,那麼,把它當成永久現場不是更好嗎?如此一來,他就能有無限的時間去利用;但是他沒有這麼作——他故意留下讓我們回到這個房間的線索——如果我推測的沒錯,他絕不會如此傻,因此前兩個理由都不能成立。」

「這件事真讓我的腦袋吃不消啊!」波恩不愉快地說,「太離奇了!」

「你少說話!」埃夏姆罵他,「這和警方粗率的調查法不同!現在,我也承認這麼做根本不是解決案件的正途。但是,既然事實已經擺明了,大家非得改變方向不可,所以請繼續說下去,我們都在洗耳恭聽。」

「警官!你會遭公開譴責!」埃勒里嚴峻地接著說,「第三個可能性——在這書房中必然有樣東西,在命案當天也存在——克洛沙克蓄意想讓警方知道這個東西,不過,他希望在梅加拉先生回來以前能暫時隱藏。」

「哇!」波恩拍拍雙手,走到前頭,「讓我離開這裡吧!我受不了啦!」

梅加拉側著身子一直注視這裡:「請繼續說!埃勒里先生。」

「我們最好尊重兇嫌的意向。」埃勒里繼續說,「梅加拉先生,現在,我們要找出凶賺希望在梅加拉先生在場時,讓警方找著的東西……各位也知道,」他以冥想的調調緩緩地接下去說,「兇嫌愈是玩弄手段,愈容易犯錯,警官,相信這一點你也贊同吧!請叫史多林斯過來。」

當門口的警察喚「史多林斯」時,史多林斯以不失威嚴的神情快步走過來。

「史多林斯!」埃勒里突然說,「你對這房間的一切應該瞭若指掌吧!」

史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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