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部 被釘在十字架上的百萬富翁 第四章 布拉多烏多

埃勒里駕著他那輛老舊的跑車,往長島的方向賓士而去,心中一直想著,一定又發生奇怪的案件了。

為了埃勒里便於行動,奎因警官特地簽發了一張緊急證明。所以,當他以高速賓士在大馬路上時,對身後的交通警察可是一點也不在意。

奎因警官也分別給那索郡的波恩警官與當地檢察官埃夏姆掛了通電話:「我兒子即將前往貴地,請多關照。」波恩警官和埃夏姆檢察官都表示竭誠歡迎之意。

午後,當埃勒里開車到達通往一家私人住宅的馬路上時,警察攔住他。

「請問一下,這裡是布拉多烏多嗎?」埃勒里大聲地問著。

警察卻很不客氣地說:「請你回去,我們已經封鎖這裡了。」

埃勒里從車內探出頭微笑著說:「波恩警官和埃夏姆檢察官在等我,你應該知道我是誰呀。」

「哦!你就是鼎鼎大名的埃勒里呀!對不起,你請吧!」

埃勒里很得意地點點頭,然後把車開走。

五分鐘後,他來到了兩塊私有地之間的公路——其中一塊地上聚集了許多警車,很顯然地,這就是兇案現場。另一塊地就在對面,也就是亦師亦友的亞多力教授的住處。

亞多力是個高大的醜男子。當他一瞧見埃勒里,就立刻走過來握著埃勒里的手:「好久不見啦,埃勒里。」

「是呀!老師,你什麼時候到長島來的?記得上次接到你的信時,聽說你還在學校整那些二年級的學生。」

亞多力苦笑,摸摸下巴上的短鬍鬚,然後說:「我現在住在一幢波斯式的房子,瞧,就在你停車處左後方。那是我朋友租給我的,半新不舊,有點老氣。我夏天就在這裡研究。哦!對了,今年我準備研究那個在直布羅陀以西的大西洋島傳說,那是在柏拉圖書里曾經提到的,你還記得嗎?」

「記得。」埃勒里笑著說,「我也記得培根的『新亞特蘭提斯』,只不過當時我的興趣不在科學而在文學上。」

亞多力有些不服地說:「你還是那麼自負,真是本性難移。其實,這裡也不是什麼安靜的地方,要不然,我也不會碰上這種事。」

「你怎麼會想起我呢?」

他們兩人在擠滿車子的私人馬路上穿梭,並往一幢殖民地時代風格的大建築物走去,那巨大的列柱在正午陽光的照射下閃閃發亮。

「我呀,早就在報紙上注意到你了。你那份對阿洛約無頭命案的分析報告,很讓我著迷。以前,我也研究過不少古物,但都沒你的經歷來得有趣,儘管你最後還是失敗了。」亞多力笑著繼續說,「我很高興你能有那種出人意料的見解,尤其是追溯起源的態度……是埃及十字架吧!很有意思耶!」亞多力說到這裡,突然停下來,指指前方,埃勒里知道那就是出事現場。

「那到底是什麼意思呢?」埃勒里不安地皺眉問道,「tau十字架是原始埃及的……」

亞多力說:「這個待會兒再談。現在你是不是該先去和埃夏姆檢察官打個招呼?他可真是個好人,我在這裡走來走去他都不會幹涉我。」

埃夏姆就站在草坪上。他是個矮胖的中年人,有一雙碧藍有神的眼眸,一頭半白的頭髮。他正和一位穿便服的高大男子激烈地討論著。

「埃夏姆先生,」亞多力教授禮貌地點點頭,「他就是我的得意門生——埃勒里·奎因。」

埃夏姆一聽是奎因警官的兒子,立刻湧現笑容。

「哦!你就是埃勒里呀!久仰大名。這裡一片混亂,希望你能幫助我們。」然後埃夏姆指著他旁邊的男子說,「我給你介紹一下,這位是波恩警官。」

埃勒里和兩位紳士握手致意。

「我們可以在附近走動嗎?如果有什麼忌諱,請儘管告訴我,我一定遵守。」

波恩警官露出黃黃的牙齒,笑著說:「沒有。如果你需要什麼支援,我們一定配合,埃勒里先生。」

「好,那麼老師,我們先去看看吧!」

於是,他們一行人走向出事現場,首先走長廊的階梯下來,再轉入建築物的東側迴廊,這真是個豪華得不得了的私人住宅,令埃勒里對這巨大的房子感到十分驚訝。由於地勢的關係,從這幢房子的走廊,可以看見鄰近的海岸。正午的陽光,正反射在海水上。粼粼的水波閃閃發光,十分亮麗。據埃夏姆的說明,此水域是長島海灣的一部分,稱為「凱加姆海灣」,海灣的另一方有一個長著高樹、像浮著小舟的小島。亞多力教授說那是「歐伊斯塔島」,住在那裡的凈是些奇怪的傢伙。

埃勒里不懂教授此話的含義,面露疑惑地看著教授,但是埃夏姆卻急忙說:「稍後再看那裡吧!」所以教授也只得聳聳肩,似乎不想惹上麻煩似地。

沿著石子路,在距離殖民時代風格的建築物約三十尺處,一行人走進茂密的樹叢。再往前一百尺,突然出現一塊空地,而空地的中心矗立著一個奇怪的物體。

一看到慘遭殺害的屍體,四個人都不約而同地停下腳步與談話。屍體四周布滿了警察,但埃勒里的眼睛只注視著屍體。

那是支高達九尺的大木柱,像經過了幾個世紀的風吹雨打,已經斑駁不堪了。從柱子上遺留的痕迹看來,它原來的色彩一定非常炫目華麗。

儘管顏色已經剝落,上面雕刻的圖案依然看得出來。上面有哥德式建築用來引屋頂滴落雨水的怪物頭,也有動物的圖案,而在柱子頂端,則是只巨大的老鷹——它的尖喙朝下,翅膀向兩邊平展。

埃勒里立刻感覺到這上端有隻老鷹張著翅膀的柱子,像極了藝術字體「T」字。

被砍掉頭部的男屍,就吊在上面。他的雙臂被綁在老鷹的雙翼上;雙腳也離地約三尺左右地被直直綁在柱子上。在老鷹的喙上,原本是該綁著死者的頭顱,但是現在喙下只是一個大洞,一個充滿血跡和腥臭味的凹陷,就像那隻鷹在吸吮著死者的血一般,既恐怖又悲哀。慘遭凌辱的屍體就像被扭斷頭部的布娃娃一樣,無力地吊著。

埃勒里以顫抖的聲音笑了笑,並說:「唉!真慘。」

「真噁心!」埃夏姆喃喃自語,「從沒見過這麼殘酷的事,我覺得自己的血都被嚇得凍住了!」他有點發抖,「好了,還是快辦正事吧!」

一行人走近柱子,埃勒里則注意到離屍體數碼的空地上,有一間用稻草覆蓋的小草屋,有位警察在那邊看守著。之後,他又回過身仔細觀察了死者。那是一個中年男子,有個很大的啤酒肚和一雙像老人般粗糙的雙手。他穿著灰色法蘭絨西裝褲,白鞋、白襪及一件好似天鵝絨的夾克,絲質襯衫的領子敞開著。整個身體從脖子到腳趾,全都染滿了鮮血,就像個裝血的大桶子。

埃勒里經過屍體下時問:「教授,這是圖騰柱嗎?」

亞多力以嚴肅的表情回答:「圖騰柱?這是大家常用的術語。我雖然不是研究圖騰的專家,但是我可以確定這個物體和北美土著的圖騰柱很類似。據我推測,這隻鷹大概代表鷹族的意思。」

「已經知道死者是誰了嗎?」埃勒里問。

「嗯!」波恩警官搶著說,「你看到的這個人名叫湯馬斯·布拉特,是個富有的地毯進口商。」

「但是屍體還沒放下來,你怎麼確定他就是湯馬斯·布拉特?」埃勒里問道。

埃夏姆有些驚訝地回答:「絕對沒有錯。我們早就驗過他的遺物,尤其是他的啤酒肚,即使頭部不見了,也能讓人一眼望出。」

「原來如此。是誰發現屍體的?」

波恩警官說明了經過。

「今天早上七點半多,布拉特的司機兼園丁福克斯因為要到車庫去,繞道花園才發現屍體。」他一點也不像在說一件可怕的事,臉色自如地侃侃而談,「當時,福克斯簡直嚇昏了,飛也似地就往回跑,當然,他也通知了警方。不過在警察來之前,林肯並沒有讓任何人靠近屍體附近。」

「林肯是誰?」埃勒里客套地問著。

「是經理,布拉特經營的『布拉特·梅加拉股份有限公司』的經理。他也住在這屋子裡,我想大概是布拉特很相信他吧!」

「布拉特·梅加拉股份有限公司?這麼說,布拉特和梅加拉一起合夥?那麼,梅加拉是不是也住在這兒?」

埃夏姆聳聳肩膀說:「他沒有旅行時是住在這裡,但目前他乘船出去了,已經好久沒回來了。現在,沒有人知道他在哪裡。平常都是布拉特在處理公司的事務。」

「那麼,這個圖騰棒——喔,不,該說是柱子,唉,說什麼都可以——那個梅加拉先生是該負起責任嘍!」這時有個提著黑色手提包的矮小男人朝他們走來。

「拉姆仙先生來了。」埃夏姆檢察官鬆口氣說,「他是那索郡的法醫。」埃夏姆上前拉住了法醫的袖口。

「醫師呀!快看看吧!」

拉姆仙不悅地說:「我這不是在看了嗎!」

拉姆仙抬起頭看看屍體。「這是什麼?芝加哥的屠宰場嗎?」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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