各報晚版第一頁出現了轟動的新聞:
多年榮膺獎狀之模範女護士,已故讓奈醫生的秘書,露茜·普萊絲因謀害上司,殺死權勢炙手的阿比嘉·道倫,已被逮捕。
什麼解釋也沒有,因為別的情況一概無可奉告。各報主編紛紛對自己的訪員提出同樣問題:「可信嗎?也許這又是一條誘兵之計?」訪員都說:「不清楚。」
皮特·哈伯的回答卻是一個例外。他衝進主編辦公室,關上門同主編密談了半個小時。他一個勁兒說呀,說呀,說個沒完……當他離開以後,主編雙手顫抖著抓起桌上那厚厚的一疊打字稿,讀了起來。他驚呆了,立刻抄起電話,作了安排。
皮特已得到埃勒里·奎因的允許獨家公布全部案情經過,這會兒他跳進一輛出租汽車,飛快地馳向警察局。他發了一筆大財,非常得意,他意識到只有他獨家掌握著案件的全部材料,不出幾個小時,這材料就要印成驚人的份數。
區檢察院里一片混亂。區檢察官辛普森同助理檢察官迪莫西·克洛寧經過緊急磋商,悄悄溜出辦公室,躲開了發瘋的訪員們,徒步走到警察局。
市政廳里亂成一團。市長同一群秘書關在辦公室里。
他在房間里踱著快步,口授著,命令著,回答著全市官方人士在電報中提出的各種問題。大顆大顆的汗珠從他那漲紅的臉上滾落下來。
「長途電話,州長請您講話。」
「遞過來!」市長一把抓過聽筒,「您好,您好,州長先生……」轉眼間他的聲音變得像小綿羊一般柔和,「沒錯,一切都結束了。情況完全準確。正是普萊絲這個女人乾的……知道,州長先生,知道……這個人在調查報告中很少露面。這是我所遇到的最狡猾的傢伙!……是的,五天。挺不錯,是不是?五天就把本市有史以來最撲朔迷離、最驚心動魄的兩件兇殺案一舉偵破了!等以後我再給您打電話報告詳情……謝謝您,州長先生。」
他掛上了電話。房間里出現了一片恭敬肅穆的氣氛。
這時,市長臉上那種謅媚的表情又變得蕩然無存了。
「真是的,警察局長在哪兒?再給他往辦公室掛個電話!他們都搞清了些什麼呀?天哪,這案子到底怎麼破的,現在大概誰都一清二楚,只把我一個人還蒙在鼓裡吧!」
「是啊,市長先生。非常抱歉,沒能及早給您打電話,對這個傢伙已審訊過了。是啊,很忙碌。哈哈,哈哈……不,現在還沒法向您報告任何詳細情況。不過什麼問題也不會出。不用擔心……普萊絲還沒有口供。她一直不開口。不,只不過是暫時的頑固。她表現出妄圖僥倖過關的心理。她不知道我們已經掌握了那麼多情況,證據確鑿……哦,是的。奎因探長向我保證,出不了今天,她就會老老實實地供認不諱的。沒問題。什麼?……當然嘍!案情太離奇了!最狡猾的手法全都一一被揭穿了……是的,是的!再見。」
警察局長撂下電話,像一袋傾倒的麵粉似地癱倒在圈椅里。
「他媽的!」他對自己的助理聲音微弱地說,「奎因這傢伙哪怕給我一點兒暗示也好哇!」
兩分鐘後,他進入走廊,眼睛裡露出惡狠狠的神色。他擦擦腦門,悄悄朝奎因的分局走去。
這一天,奎因探長的分局是紐約市最清靜的衙門。老探長坐在圈椅里,就像騎手正騎在馬鞍子上一樣。他正通過內部電話壓低了嗓門給各地下命令,不打電話時,就對書記員口授文件。
埃勒里愜意地坐在窗前的椅子上吃蘋果。他彷彿同整個人類都相處得極為融洽。
迪居那坐在埃勒里腳旁的地板上,他正忙著消滅一大塊巧克力。警探們川流不息地在走廊跑來跑去。門上有人輕輕敲了兩下,進來一個便衣。
「格爾達·道倫要見您,探長先生,讓她進來嗎?」
老探長向後一仰:「格爾達·道倫?好吧。比爾,你不要走。談話用不了一分鐘就會結束。」
便衣領著格爾達·道倫來了。她穿著孝服。這是一位亭亭玉立、相當有魅力的姑娘,面頰上因為激動浮起了兩朵紅雲。她的手有些顫抖。她來到老探長的桌前。
「道倫小姐,請坐,」老探長高興地說,「看到您身體健康,我很高興。您找我有事情啊?」
她的嘴唇哆嗦著,顯露出異常激動的神色:「我想說我……」她一陣難為情,低下頭去,「您把這個可怕的、危險的女人抓住了,實在太好了。真難想像,她還跟讓奈醫生到我家去幫著給媽媽治過病呢!我真不知道從何說起……這事同菲利浦有關,菲利浦·莫高斯,我的未婚夫……」
「您的未婚夫菲利浦·莫高斯又怎麼啦?」老探長語調溫存地問。
她用兩隻水汪汪的大眼睛看看老探長,表現出哀求的神色:「我很不安……一天之前您曾警告過菲利浦。奎因先生,您還記得嗎?同他銷毀文件有關。您現在不打算懲罰他了吧?真正的兇手已經……」
「噢,我明白了,」老探長拍拍這位姑娘的手,「如果這就是使您那顆芳心不安的全部原因,我親愛的,那就請您把它全都忘掉吧。莫高斯先生的行為,怎麼說呢,有點不檢點,我當時實實在在是非常生氣,不過現在並不那麼生氣啦。您把這些都忘了吧。」
「那麼,真是太感謝您啦!」她的臉上湧現出一片喜色。
門忽然被打開了。一個警察被人在身後猛推了一下,踉踉蹌蹌地跌進了辦公室。菲利浦·莫高斯跟著也闖了進來。他的目光在搜索著什麼人。他看到格爾達·道倫後,立刻跑過來,把一隻手放到她肩上,惡狠狠地瞪著老探長說:「你們要把道倫小姐怎麼樣?格爾達,他們告訴我,說你到這兒來了。他們要把你怎麼樣?」
老探長皺起了眉頭:「道倫小姐,莫高斯先生,儘管我們看到二位這樣幸福,打心底里是特別高興,不過我還得提醒您一下,請別忘了這是警察局。」
十五分鐘後,老探長的辦公室已完全是另外一番情景。
椅子都搬到了辦公桌旁。在座的有區檢察官辛普森、警察局長和皮特·哈伯。迪居那坐在局長身後的椅子上。
埃勒里和明欽醫生站在窗前,低聲交談著。
「我想現在醫院裡一定像瘋人院一樣。你看呢,明欽?」
「是啊,一切都太可怕了!」明欽失魂落魄地說,「誰也不知道應該去做什麼。一切都完全癱瘓了。誰能想到?露茜·普萊絲!這太不可思議了。」
「順便問一下,咱們那位冶金學家肯奈澤爾對這件新聞的反應如何?」
醫生做了個鬼臉:「他不是人,只是個機器人。他一點也沒有表示出有什麼高興的樣子。現在他的實驗經費可以說是綽綽有餘了。反正他只知道一頭扎在實驗室里搞實驗。」
「不過,」埃勒里刻薄地說道,「我可以打賭,肯奈澤爾畢竟會因為他的理論錯了而感到如釋重負。有意思的是,他那合金的化學式會不會也是這麼虛無縹緲,就像……」
「請記錄下來,」過了一會,埃勒里說。這時,明欽也已經就座,老探長打了個手勢,請他開始剖析案情,「我可以肯定,從我積極協同我父親辦案以來,這麼多年從來沒見過像阿比嘉·道倫案件策劃得這樣精心嚴密的兇殺。
「我真不知從何說起才好……我想,你們大家都對這樣一個問題感興趣:露茜·普萊絲一個人怎麼能同時成為兩個人呢?一方面,好多證人都證明,她確實是在術前準備室里。這一點比爾醫生、女護士葛萊絲·歐別爾曼和那位綽號叫『大麥克』的可疑人物都能作證。另一方面,這些證人證實說,還看見一個男人走進術前準備室,此人頗像讓奈醫生。因此出現了一個問題:露茜·普萊絲怎麼能同時作為兩個人出現呢?」
大家同意地點點頭。
「而一切卻恰恰正是如此,對於這一點,諸位現在已不再懷疑了,」埃勒里繼續道。「她是怎樣演出這一套大變活人的魔術來的呢?我這就給你們表演一遍吧。
「諸位都知道,女護士露茜·普萊絲堅守崗位,當時正在術前準備室里照看失去知覺躺在那裡的道倫夫人。但同時她卻想出了一套妙計,成了一個偽裝的讓奈醫生。兩個毫無破綻的見證人——一個醫生、一個護士——都發誓說,在術前準備室里同時有兩個人,當然我沒有把道倫夫人計算在內。證人們聽到女護士同外人談話的聲音。他們還看到醫生走進去又走了出來。有誰能想到,護士和醫生竟是一個人呢?有誰能懷疑,露茜·普萊絲最初說她看護時外科醫生進來過的那番證詞,竟全然是一派謊言呢!現在事實真相已經完全清楚,兇手已落入法網,我再提請你們各位注意一個情況。這一情況使一系列看來是不可能發生的現象不僅成為可能,而且成為十足的現實。我指的是這樣一個情況,那就是:聽到女護士說話的人,誰也沒有見到她,見到偽裝的大夫的人,又都沒有聽見他說過話。」
埃勒里喝了一口水。
「讓咱們按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