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二十六章 相稱

星期四午飯剛過,埃勒里·奎因正走在八十六號街一棟褐色石屋的階梯上。他滿面春風,一隻手拿著一個沉甸甸的紙包,另一隻手拿著一個長長的紙卷,笑得非常開心。

迪居那聽到門鎖中鑰匙轉動的聲音,就立刻跑到公寓門口去開門。他看到埃勒里正往身後藏著什麼東西。

「噢,埃勒里先生,您回來得真早!幹嗎不按門鈴呢?」

埃勒里站在門口,喜形於色:「我——呢——」他咧嘴一笑,「迪居那,告訴我,長大了你想從事什麼職業?」

迪居那眼睛瞪得大大的:「長大了我要做一個偵探!」

「你懂得怎樣化裝嗎?」埃勒里一本正經地問。

男孩兒張大了嘴巴:「不,不知道,先生,不過我能學會。」

「我也是這樣想,」埃勒里說著從背後拿出那個大紙包來,遞給男孩,「那麼,你現在就可以用這些小道具開始練習了。」他一臉威嚴地走進公寓,留下迪居那傻愣愣地站在現場。

兩分鐘後,迪居那飛跑進客廳:「埃勒里先生,這都是為我準備的嗎?」

他恭恭敬敬地把大紙包放到桌上,撕開包裝紙,裡面是一個鐵盒子,盒子的蓋開了一條縫,裡面露出一整套各種顏色的假髮、香粉、胭脂以及許多諸如此類的東西,這使迪居那疑惑不解。

「是的,是給你的,小淘氣,」埃勒里把大衣和帽子扔到椅子上,俯身向著男孩,「這是給你的,因為你是奎因家最優秀的偵探。」

迪居那臉紅了。

「如果不是因為你,」埃勒里托起孩子的下巴頰,溫柔地說,「如果不是你早上提的那條非常奇妙的合理建議,道恩和讓奈的案子到現在也還沒有眉目呢!」

迪居那馬上又拉開了話匣:「您已經把他捉住了嗎?」

「還沒有。不過可以向你保證,很快就能把他們捉住,現在回自己屋去,好好看看化裝的道具吧。我得想點事情。我要乾的活兒還多著呢。」

迪居那已習慣於奎因少爺情緒上的這種激烈變化,像阿拉丁的神燈奴一樣消失在廚房裡了。

埃勒里把長長的紙卷在桌上鋪開。這是醫院一樓的平面圖,正是總務主任帕拉戴斯拿來的那張。他嘴裡叼著香煙,對著圖紙琢磨了好久。他不時用指甲在圖紙的邊上刻上一些神秘的痕迹,顯然,不知什麼問題使他感到困惑。他開始在房裡不停地徘徊,一根接一根地吸煙。地圖遺忘在桌子上了,他的前額上又布滿了沮喪、疲憊的皺紋。

迪居那不聲不響鑽進了房間。他的樣子變得十分可怕。

他在黑色的捲髮上又套上了一頂刺眼的火紅色假髮。下巴上長出了一把淺褐色的山羊鬍子,鼻子下面還有兩撇兇惡的黑色的八字鬍,眉毛粘貼著厚厚的灰白色濃毛,變得有點像老探長那兩道濃眉。面頰塗上了胭脂,眼睛用鉛筆描上了黑眼圈,活像是傳說中的妖怪的眼睛。

迪居那滿懷希望地站在那兒,試圖引起埃勒里的注意。

埃勒里終於停下腳步。他臉上流露出一副大吃一驚的表情,驚訝消失後。他故意裝出一副恐懼的神情,以顫抖的腔調問:「你是誰?怎麼進來的?」

迪居那的眼睛凸了出來:「哎呀!埃勒里先生,是我啦。」

「什麼?」埃勒里向後倒退了一步,「你在捉弄我。迪居那,這真是你嗎?」

「當然是我啦!」孩子一邊高興地尖叫著,一邊住下扯鬍子。

「我得對你另眼相看了。」埃勒里眼中隱藏的笑意很明顯地流露了出來,「過來,淘氣包!」埃勒里坐在老探長的大圈椅里,把男孩拉近身邊,握住孩子的手,「迪居那,」他鄭重地說,「案子已經清楚了,只是還有一個問題。」

「哇!」

「我也學學你對待快樂的反應——哇!」但埃勒里的眉頭又皺起來了,「今天我就可以逮捕那個兇手——唯一可能幹這兩起謀殺案的那個人。我這裡一切已經弄得一清二楚了,我有完美、無懈可擊的事實證據。可是,只有一個地方還不太清楚,一個難以搪塞的一點……只有一點……」他像是自言自語而不是和迪居那談話,「一個小地方,夠奇怪的,不過不會影響逮捕行動。但是,除非我知道這個答案,否則我無法明白所有的事情。」他的聲音突然中斷。他挺起胸來,眯縫著眼睛,把迪居那朝身旁一推。

「真的,」他靜靜說,「我似乎找到了。」

埃勒里從圈椅上一躍而起,鑽進卧室。迪居那很快地跟了進去。

埃勒里從床頭柜上抓起電話,急急忙忙撥了個號碼。

「是皮特·哈伯嗎?皮特,你仔細聽好,不要提問題,光是聽就是了。如果你能辦好我現在請你辦的這件事,那麼我保證你能採訪到一條比你上回從我這兒採訪到的消息還要轟動的新聞,一篇特大的獨家報道……你聽清楚了嗎?你手頭有沒有紙和筆?不過,為了你永生的靈魂著想,千萬別向任何人泄露一個字。聽見了嗎?誰也不準告訴!不得到我的允許不得發表。現在你寫吧。我想請你去打聽一下……」

依照我幾年前寫第一部偵探小說時創下的範例,在《荷蘭鞋之謎》發展至此時,我插入《給讀者的挑戰》……非常真誠地相信讀者到現在為止已經擁有需要正確偵破道倫和讓奈謀殺案的全部有關資料了……

依靠嚴謹的邏輯思考和根據已得到的資料所作出無可反駁的演繹推理,讀者在看到這裡時應該可以輕易地說出謀殺阿比嘉·道倫和讓奈的兇手的姓名。我所說的輕易的,是指經過深思熟慮以後。事實上,並不是很容易做到。演繹推理是很自然的事情,不過需要很銳利而且百折不撓的思考。

記住,知道作者從預備室的用品櫃里拿出了什麼東西和作者在前一章打電話告訴哈伯什麼消息對破案來說不是很必要的……然而,如果你正確地按邏輯辦事,可以推理出那東西是什麼,還有,比較不確定的那消息是什麼。

為了避免被指責不公平,我提出下列辯解:我自己在去用品櫃之前,和打電話給哈伯之前就推斷出答案了。

埃勒里·奎因

第三部 一份文件的發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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