奎因走過了鋪在正廳地面上的寬大的紅色地毯,他的帽子壓得很低,遮住了眼睛。他又把手伸進了口袋尋找他那必不可少的鼻煙壺。很明顯,警官正在思索著什麼,因為他的手緊緊地抓著那兩張票根,臉上的表情也很怪異,好像對自己的想法並不滿意似的。
在他打開那扇印有「經理辦公室」字樣的帶綠色斑點的門之前,警官又轉過身看看他身後的情況。觀眾的反應已經相當正常了。空氣中充斥著觀眾聊天的聲音,警察和偵探們挨排走著,發布命令、解答問題、請觀眾們從座位上站起來,請他們排好隊到正門口接受檢查。警官發現幾乎沒什麼人對這一決定有什麼異議,他們似乎是太累了,以至於沒有力氣再抗拒檢查了。半憤怒、半興奮的女人們很快就在另一邊排起了長隊,接受一位穿黑色禮服的慈善的女人的搜查。警官看見警察已經把其他的出口封住了。皮格特訓練有素地搜查著每一位男人的衣物。在另一邊,維利在觀察人們接受檢查時的表情,他自己也時不時地親自搜查幾個人。埃勒里站在稍微遠一點的地方,手插在大衣口袋裡,叼著一根雪茄,似乎還在想他那本沒有買到的第一版圖書。
奎因嘆了口氣,走進了經理辦公室。
主辦公室的過廳很小,古銅色和橡木的顏色和諧地配合在一起。靠牆的幾張鋪著很厚的皮子的椅子里坐著帕森·約翰尼,他滿不在乎地叼著一根煙。椅子旁邊站著一個警察,把一隻大手放在帕森的肩膀上。
「你過來,帕森,」奎因邊走邊說道。那小個子男人把煙頭熟練地扔進了痰盂,沒精打采地站起來,警察跟在他的身後。
奎因打開了主辦公室的門,站在門檻上又看了看四周然後他閃到了一邊,讓那小個子和穿制服的警察先走了進去。他又隨手把門砰的一聲關上了。
路易斯·潘澤對辦公室的布置有其特殊的品味。雕花的書桌上面懸掛著透明的綠色的燈罩,燈罩閃著亮光。椅子、裝飾性的掛衣架、銀色的沙發以及其他的物品很有品位地裝飾著整個屋子。和其他經理的辦公室不同,潘澤沒有掛任何明星、經紀人、製片人的照片,而是在牆上掛著幾張精美的印刷品,一個大掛毯和一副康斯太布爾的油畫作品。不過,奎因警官現在注意的焦點並不在潘澤先生這間屋子的藝術品味,而在於房間里的六個人。坐在約翰遜偵探旁邊的中年男人有些肥胖,但是眼神卻很機敏,而且眉頭緊鎖。旁邊的椅子上坐著一位相當漂亮的年輕姑娘,這姑娘只穿著晚禮服和披肩。她正抬頭看著一位英俊的年輕人,這位年輕人手裡拿著帽子,正彎著腰低聲和她說著什麼。他們旁邊還有兩位女士,也都探著身子聽得十分認真。
那個臃腫的男人離他們很遠。警官一進門,他立即就站了起來。其他幾個人也停止了交談,都肅靜地看著警官。
帕森·約翰尼咳嗽了一聲,和陪著他的警察一起側身站到了角落裡。他對自己身處這樣一群光彩照人的人中間感到有些奇怪。他挪了挪腳,向警官那邊投去了絕望的目光。
奎因走到書桌背後面對著這些人。他揮了一下手,約翰遜立即走到了他的身邊。
「那三個特別的人都是誰?」他低聲問約翰遜道。
「那老一點的是摩根,」約翰遜耳語道,「坐在他旁邊長得很漂亮的女人就是你讓我帶來的那個。我到正廳去的時候,發現那個年輕人和另外兩個女人都和她在一起。他們四個人都很有魅力。我把你的話告訴了她,她看樣子很緊張。不過她站了起來就和我來了,另外三個人是陪她來的。我也不知道你希不希望見到他們,警官……」
奎因點點頭:「聽見他們說什麼了嗎?」他用同樣低的聲音問道。
「沒有什麼特別的,警官。那個老傢伙好像和他們並不認識。那幾個人都在猜測你為什麼要見那女的。」
警官讓約翰遜退到了原來的位置,然後他和大家打了個招呼。
「我只是想請你們中間的兩個人來聊聊,」他語氣輕快地說,「不過既然其他的人也都來了,就讓他們在這兒等一會兒也沒關係。不過在我和這位先生談話時還得請你們到外間去一下。」他把頭向那個壞人點了點,那人的身體立即就僵了一下。
那兩個男人和三個女人立即表示贊同,約翰遜隨手把門關上了。
奎因向帕森·約翰尼轉過身去。
「把這個壞蛋帶過來!」他對那警察喊道。他雙手的手指扣在一塊兒,坐在潘澤的椅子上。那惡棍走過地毯,被徑直推到了桌子前面。
「現在,帕森,我讓你來了該來的地方。我們可以在這兒好好談談了,不會有任何人打擾我們的。明白嗎?」
帕森一言不發,眼神里現出一種不信任的神色。
「好,你什麼都不想說,啊,約翰尼?你以為我會讓你這樣挺多久?」
「我早就告訴過你,我什麼也不知道,還有,在我的律師來之前,我是什麼都不會說的。」那惡棍綳著臉說道。
「你的律師?哎,帕森,你的律師叫什麼?」警官假裝不知情地問道。
帕森咬了咬嘴唇,依舊一言不發。
奎因轉臉向約翰遜問道:「約翰遜,我的小夥子,你在巴比倫監獄工作過,是吧?」
「當然,頭兒。」那偵探回答說。
「就是你被送去的那一年,」警官溫和地對那壞蛋解釋道,「記得嗎,帕森?」
還是沉默。
「好吧,約翰遜,」警官把身子靠在椅背上繼續說道,「請你告訴我一下,是誰為我們這位朋友辯護的?」
「費爾德。可……」約翰遜看著帕森說道。
「沒錯,這位先生現在毫無知覺地躺在我們的停屍房裡。哎,帕森,這又是怎麼回事?別再裝了,你怎麼能說你根本就不認識蒙特·費爾德呢?當我只是提到了他的姓的時候,你就知道他的名。你給我說清楚,說!」
那惡棍斜睨著警察,眼裡閃出鬼祟的絕望的光。他舔了舔嘴唇說道:「你那些全說對了,警官。可我……我真的不知道今天是怎麼回事,我不騙你。我都有一個月沒見到費爾德了。我沒有……我的天,你不會把罪名強加給我,是吧?」
他痛苦地盯著奎因。警察又拉了他一下,讓他站直了:「帕森,帕森,你怎麼能隨便下結論呢。我只是讓你來問問情況。當然,如果你要承認是你謀殺的話,那我可以把我的人都叫來,然後我們打個報告,再然後我們就可以回家睡覺去了。你覺得怎麼樣?」
「不!」那惡棍叫道,突然伸出了胳膊。警察很熟練地抓住了他的胳膊,擰到了他的背後,「你怎麼能那麼說?我是不會承認任何事的。我什麼都不知道。我今天根本就沒見到費爾德,而且我根本就不知道他也在這兒!認罪——我有一些有影響的朋友,警官,你不能把罪名加在我的身上,我告訴你!」
「那太糟糕了,約翰尼!」警官嘆道,「那好吧,你沒有殺蒙特·費爾德。那你今天是幾點鐘來的,你的票又在哪兒?」
帕森用手擰著帽子:「我剛才什麼都不想說,警官,那是因為我以為你要把謀殺的罪名強加給我。我當然可以解釋我是什麼時候、怎麼到這兒來的。那是大約八點半,是拿票進來的。這是票根。」他在大衣口袋裡仔細找了找,找出了一張撕過了的藍色票根。他遞給了警官,警官大概地看了看後放進了口袋裡。
「那你,你是在哪兒弄到的票呢?約翰尼。」
「我……我女朋友給我的,警官。」惡棍緊張地答道。
「喔…還攪進來個女人,」奎因快活地說,「那你那年輕的女朋友叫什麼名字,約翰尼?」
「誰?……嗨,她……嘿,警官,別給她找麻煩,好嗎,警官?她是個正經人家的孩子,她什麼也不知道。真的,我……」
「她叫什麼?」警官厲聲說道。
「馬奇·奧康奈,」約翰尼低聲說道,「她是這兒的引坐員。」
奎因抬起了眼睛,迅速地和約翰遜交換了個眼神。那偵探離開了房間。
「好,」警官再一次舒服地靠著椅背說道,「那就是說我的老朋友帕森·約翰尼對蒙特·拉爾德的事一無所知。好,好,好!我們就看看你年輕的女朋友會怎麼說。」警官說話的時候眼睛盯著惡棍手裡的帽子。這是一項廉價的黑色淺項軟呢帽,和這傢伙身上的衣服倒是很相配,「嗨,帕森,」他突然說道,「把你的帽子遞給我。」
他從不情願的惡棍手中接過了那頂帽子仔細研究起來。他把皮帶子放到裡面又研究了一番,然後又遞了回去。
「我們還忘了件事兒,帕森,」他說,「警官,你搜過卡贊耐里先生的身嗎?」
帕森接受了檢查,不過他還算鎮定。
「沒什麼特別的,」警官說著又繼續搜著。他把手伸進了這個人的後面的口袋裡,拿出了一個很鼓的錢夾,「您想看這個嗎,警官?」
奎因接了過來,快速地數了數裡面的錢,然後還給了那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