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窮木屋岌岌可危,眼看就要被水沖走,至少陽台有這個危險。河水沿樑柱上漲了差不多1米2,再有15厘米,水就要漫過河岸,把草地變成沼澤。
一進屋,薩蒂就鎖上後門,把皮包和手電筒扔到桌上,手電筒的光照向房間正中。小屋裡冰冷昏暗,只在外面打閃的瞬間整間屋子才亮起來。爐火早就燒得只剩下灰燼,雖然薩蒂渾身濕透,冷得徹骨,可已經顧不上生火了。
薩蒂正要進卧室的時候,突然聽到後面有動靜。她回頭一望,一個高大的黑影從掛著帘子的廚房窗前閃過——一個戴牛仔帽的黑影。
沙基。
薩蒂從兜里抽出刀子,人緊貼在牆上,屏住呼吸。
門把手「嘎嗞」作響。接著傳來一聲低沉的咒罵,然後是重重的撞門聲。
薩蒂眼中閃過一絲恐懼。天啊,千萬不要讓他進來。
過了一會兒,沉重的腳步聲漸漸遠去。
薩蒂緩緩地鬆了口氣,但心還沒完全放下來,突然又聽到沙基在小屋旁邊走動的聲音。她驚恐地朝房間另一邊的推拉門望去。她沒鎖那道門。事到如今,已經沒時間管它了,否則一定會被發現的。她必須躲起來,但要躲到哪裡?
走投無路之際,薩蒂把目光投向了地板中央的地毯。
地窖!
她熄滅手電筒,心裡祈禱沙基沒有看見亮光,接著走到屋子中間,彎腰掀起地毯的一角。有人用雙面膠帶把地毯固定住了。薩蒂一隻手顫抖著拉動地窖門上的金屬環,隨著門緩緩開啟,她喜極而泣。薩蒂向下走了幾節台階,抓住門,在自己頭上關好。
她一下子陷入了黑暗的深淵。
噢,上帝……
地窖里比那地堡還讓人難受。首先就是裡面漆黑一片,全是霉味。此外,雖然薩蒂看不見地窖的大小,但還是能感受到裡面空間的狹窄,她感覺就像剛被活埋起來。不過,她如今被困在冰冷的地窖里,上面還有個殺人不眨眼的綁匪在四處搜尋自己,這樣的狀況和被活埋也沒什麼區別。
頭上傳來沉重的腳步聲。
越來越近……
薩蒂的脈搏加速,手中的刀子在發抖。
她頭頂上,有什麼東西撞擊著地板,緊接著是一聲憤怒的咆哮。之後,地窖門附近又聽見「砰」的一聲悶響。
薩蒂膽都快嚇破了,連忙用一隻手捂住嘴。
一片死寂。
上面的人在傾聽周圍的聲響。
薩蒂的耳邊迴響著自己的心跳聲。他會不會也能聽到?
腳步聲漸漸遠去,隨後是「砰」的關門聲。
薩蒂不由自主地哆嗦起來。他走了嗎?
等待是種折磨。周圍是沒有止境的沉寂——直到落地鐘的報時聲打破了這份寂靜。為安全起見,薩蒂多等了幾分鐘。等呼吸一平緩下來,她就躡手躡腳走上樓梯,把耳朵貼在地窖門上。
她什麼也沒聽到,一點聲音都沒有。
我得去找人求救。
薩蒂把地窖門推開條縫向外窺視。她看不見任何東西或是任何人,屋裡太黑,手電筒又落在了桌上。
一道閃電不期而至,劃破天空,照亮了房間。沒有人躲在暗處。不過話說回來,薩蒂只能看到小屋的三面,沙基要是就站在地窖門後面怎麼辦?
他已經走了。我不能永遠躲在下面,孩子們需要我。
薩蒂輕輕地推開地窖門,揮動著刀子從裡面爬出來。她發現沒有人襲擊自己,便大步走向推拉門,把門鎖好,然後拉上厚重的窗帘。她雙手都凍僵了。薩蒂清楚自己必須先讓身子暖和起來,否則就會有體溫過低的危險。要是那樣,她就幫不上任何人了。
「先換上乾衣服,」她把刀子塞回兜里,「然後拿上槍。」
薩蒂點上油燈,把燈火儘可能調小,然後提著燈走進卧室,脫下外套扔到椅背上。她脫去濕衣服,把它們堆在地上,又用之前留在床上的浴巾用力擦乾身子。穿上暖和的牛仔褲和毛衣以後,薩蒂在椅子上坐下來。看到瘀青浮腫的腳踝,她有些吃驚,但還是忍著疼痛套上兩雙襪子。
「看來你出了點小事故。」一個聲音冷笑說。
薩蒂猛抬起頭,一道黑影滑入視野。一個男人手拿帽子,趾高氣昂地靠在門框上。他的光頭在油燈的照耀下反著光,一對賊眼珠滴溜溜地轉著,仔細查看著房間四周。最後,他的目光落到薩蒂身上,醜陋的臉上扭曲出一個邪惡的笑容。
「我們又見面了,薩蒂·康奈爾。」
薩蒂張大嘴巴望著他,艱難地咽下一口口水。「霧魔。」
乍看上去,沙基與那個毆打過薩蒂,綁架並殘殺薩姆的殘暴怪獸只是隱約有些相似。從某種程度上來說,他就是個普通人,一個在卡爾加里牛仔節上或是當地的酒吧里就能見到的人,而且絕不會給薩蒂留下什麼印象。但薩蒂看到了他的眼睛,以及蟄伏其中的瘋狂。
「你怎……怎麼進來的?」薩蒂用微弱的聲音問。
沙基亮出一把鑰匙。「艾瑪在門口的腳墊下面放了備用鑰匙。不怎麼有新意,是吧?」
他向前邁出一步,薩蒂的心也跟著往下一沉。
「你想幹什麼?」薩蒂大聲質問道。
「我來把你的東西還給你。」沙基把一隻手電筒——薩蒂落在地堡里的藍色手電筒——扔在梳妝台上。「上面寫著無窮木屋,我想這算是個邀請。Su casa es mi casa,還記得嗎?」他皺起眉,「不過我很吃驚居然是你,我還以為是哪個愛管閑事的老不死。」
薩蒂慢慢往椅子里縮。「警察馬上就要到了。」
「你打電話報警了,是嗎?」
薩蒂點點頭。
「真難為你了,這玩意兒又不管用。」沙基把薩蒂的手機甩到她腳下。
「我報警的時候,它還能用。」薩蒂撒謊說。
她稍稍挪了挪身體,有東西在她大腿下面動了一下。薩蒂向下瞥去,看到金屬的光澤——刀子。她正坐在刀身上。
「風暴一來,這裡就沒有信號。」沙基說。
「也許吧,」薩蒂一邊回答,一邊悄悄去摸刀子,「但有人去找警察了,他們隨時會到。」
「你說的是大好人弗格斯吧?他沒開出幾里就在路上拋錨了,看來這裡只剩我和你了。」他朝房間這邊走過來。
「你別過來!」薩蒂尖叫著蹦起來。
沙基冷笑一聲。「你打算用毛巾抽我嗎?」
「不,但我有這個。」薩蒂放開膽子,揮動著漁刀。
「你最好會用那個……賤貨。」
接下來的一切讓薩蒂猝不及防。前一秒她還用刀指著那個混蛋,下一秒刀子已經被打掉了。
一隻手臂纏繞在薩蒂喉嚨上。「你再敢出一聲,」一個毒蛇般的「嘶嘶」聲在她耳旁說道,「我就扭斷你的脖子。」
某樣細長尖利的東西閃著光。
「只要一點就能讓你安靜下來。」沙基低聲說。
注射器的針頭穿過毛衣戳進薩蒂的胳膊。她想要反抗,想要大叫,但只發出一聲微弱的哭泣。接下來,她的視線開始模糊,房間變成了朦朧的影子。沒過幾秒鐘,薩蒂雙腿一軟,要不是沙基抱住了她,她就要栽倒在地上。
薩蒂的耳朵里吹進熾熱挑釁的氣息。「你他媽怎麼找到我的?」
她呻吟說:「孩子們……」
在嗚咽與抽泣中,薩蒂放棄了抵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