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噢……我的……上帝。」
不過,這座地下堡壘可不是什麼神賜之物,而是人工建造的。有人花費了大量的時間、精力和金錢為它配備好所有生活必需品,包括電力、自來水和換氣裝置。怎麼會有人想要住在地下,遠離陽光與新鮮空氣?薩蒂覺得不可思議。
她提心弔膽地向前邁出一步,靠著一張室內隔板審視著眼前古怪的一切。地堡里的每一面牆上都覆蓋著木質嵌板,柔和的燈光在室內營造出溫暖舒適的感覺。與之形成鮮明對比的是,屋裡空空蕩蕩沒什麼傢具,除了清一色的棕灰色調,沒有別的色彩。房間的另一端還有一扇閃光的金屬門,門附近的開放式廚房裡擺著一張小牌桌和三把帶靠墊的椅子。房間正中有一張扶手上纏膠帶的駝色皮躺椅,椅子正對一張野餐桌,桌子上並排放著電視機和微波爐。
薩蒂皺起眉頭。「我們該看哪一個?電視還是微波爐?」
她再往裡走,在隔板後面看到了書桌、座椅、電腦和其他電子設備。旁邊的門敞開著,裡面是一個帶淋浴間的小廁所。
「家裡該有的都有了。」薩蒂覺得難以置信。
可還少了點什麼。
沒有一件玩具,一本圖畫書,根本不像是有孩子住的地方。
薩蒂警惕地向房間另一端的那扇門靠近。走到門口她停下來聞了聞,一股辛辣的煙味嗆得她直縮鼻子。
「這是我們家的前門。」粉色阿什莉說。
薩蒂又發現一扇門,一扇和廚房邊的牆壁融為一體的小窄門,門邊上有一塊字母鍵盤。
安保措施嚴密得不像是個家。
「那裡面是什麼?」薩蒂問。
「是地牢,」藍色亞當說,「我們睡覺的地方。你——」
「那是父親的卧室,」粉色阿什莉插嘴說,一邊用手指著另一扇半掩在兩個架子間的門,這大概是屋裡的第四扇門。
薩蒂慢慢地轉了一圈,仔細觀察著地堡里的各種怪異之處,這裡面的精密複雜和寬闊的空間遠超出她最初的想像。
「我不明白,」她說,「你們為什麼要住在這下面?」
淡紫色阿什莉站出來。「這是我們的家。」
「但你們不該住這兒,不利於健康,你們得離開。」
「我們不能離開,」黃色亞當說,「他不允許。」
「誰?你爸爸?」
黃色亞當把薩蒂拉到書桌前,指著釘在電腦旁邊那面牆上的一幅畫像。薩蒂定睛一看,頓時感到天旋地轉,失去控制。
是她自己畫的。
霧魔。
薩蒂心中的謎團解開了——好像陽光逐退晨霧——而留給她的只有恐怖的真相。
她找到了霧魔,還有被他綁架的孩子們。
薩蒂把手電筒放在書桌上,盯著畫像周圍的剪報看。褪色的照片上,孩子們也在看著薩蒂。每個孩子都用紅色水筆圈出來,他們的名字都在上面,在新聞標題里,緊挨著是他們父母悲痛欲絕的面龐。
「噢,天哪!」薩蒂低聲叫起來,「我們得離開這裡。」
她轉身時,眼睛捕捉到一張熟悉的面孔——薩姆。薩姆的照片緊挨著宣布他死亡的新聞,也被做了標記。
「我漂亮的小寶貝。」
要救薩姆已經太遲了,但還來得及救其他孩子。
薩蒂看著粉色阿什莉。「你叫瑪麗娜·費舍爾。」
她又轉向穿著淺綠色和淡紫色衣服的阿什莉。「你們是布蘭妮·阿瑟頓和金寶·萊文。」
女孩們茫然地看著薩蒂。
「霍蘭德·道斯、喬丹·賈里克和斯科蒂·麥金泰爾。」薩蒂指著穿深藍色、黃色和灰色衣服的男孩們補充道,驚愕得直搖頭。「你們為什麼不直接告訴我呢?」
粉色阿什莉——瑪麗娜——走上前來。「我們不能說,父親讓我們發過誓。他說要是我們敢把真名說出去,他就宰了我們。」
「要是我們敢逃跑,也是同樣下場。」霍蘭德補充說,「父親說他會把我們抓回來,像對另一個男孩一樣剁了我們。」
金寶雙手抱在胸前,沉著臉說:「父親不會傷害我們的,他愛我們。」
起初,這種袒護的話讓薩蒂覺得相當古怪,特別是它出自一個被綁架了三年的女孩之口。後來薩蒂想起來,人質對劫匪產生情感並不稀奇。這種現象有個專門的名詞——斯德哥爾摩綜合症,佩蒂·赫斯特與伊麗莎白·斯馬特都是這個樣子。
更多拼圖的碎片歸位了,薩蒂恨自己沒有儘早拼好這幅拼圖。真正的亞當和阿什莉死於一場火災,他們父親臉上醜陋的疤痕——不是麻子臉——正是這場火災留下來的。
「這個男人,」薩蒂手指著畫像說,「將你們從家中、從父母身邊搶走。」她的目光又回到剪報上。
八歲的金寶和六歲的喬丹是霧魔最早綁架的兩個孩子,時間是2003年4月。布蘭妮和斯科蒂是在第二年的4月。去年是瑪麗娜和霍蘭德,今年是薩姆和……「等一下!」薩蒂抓著瑪麗娜的手臂問,「科特妮在哪?」
「我們不知道,」女孩說,「她偷偷跑掉了。」
「什麼時候?」
「幾天前的一個晚上,她還帶走了亞當。」
薩蒂搖搖腦袋。「什麼?」
「另一個亞當,」布蘭妮說,「科特妮帶上他跑了。」
薩蒂完全被弄糊塗了。「什麼另一個亞當?」
霍蘭德指指牆上的照片。「他。」
薩蒂昏厥過去。
身旁晃動的人影漸漸清晰,薩蒂呻吟了一聲。等她能看清楚周圍,只見六張憂慮的小臉一齊向下望著自己。
「怎麼回事?」薩蒂的聲音很虛弱。
「你暈過去了。」金寶說,「在看到照片之後。」
薩蒂抓住霍蘭德的手。「我暈倒之前,你說了什麼?」她來到薩姆的照片跟前。「你說他是——」
「科特妮帶著他跑了。」瑪麗娜插話說。
「照片上的這個男孩?」薩蒂小心翼翼地問。
「是的,那個男孩。他從來不說話。」
薩蒂心頭一緊。「就在幾天前?」
「是啊。」
薩姆死了,薩蒂的理智告訴自己,她親眼看見那輛汽車爆炸。
可你從來不相信薩姆真的死了。
「沙基現在在哪裡,瑪麗娜?」
「父親又出去找他們了。」
薩蒂鬆開霍蘭德的手。「我們必須先回我的小屋,再打電話報警。」
而且我還要找到薩姆。
「趕在他之前。」喬丹輕聲說。
毫無徵兆地,遠處那扇門後面突然傳來沉重的腳步聲,聲音在看不見的台階上迴響。每走一步,聲音都變得更具威脅。
「他來了!」大舌頭的霍蘭德說。
「快走,」薩蒂催促道,「從木梯上去。」
「我們跟在你後面。」瑪麗娜說。
薩蒂顧不上從出口的活板門飄進來的細雨,兩步並作一步往上爬。
「小心!」薩蒂提醒孩子們,「台階很滑。」
爬到一半,薩蒂想起手電筒還落在下面。要不是孩子們的安危催促她朝著頭頂上微弱的亮光繼續前進,她幾乎要折回去找。
「我們就要到了。」
一爬到濕滑的草地上,薩蒂就轉過身,向後面的第一個孩子伸出手臂。「趕快!」
洞裡面一片沉寂。
「瑪麗娜!霍蘭德!你們在哪?」
沒有回答。
薩蒂開始顫抖。
難道霧魔——沙基——發現了他們要逃跑?自己是不是把孩子們丟給一個殺人魔頭了?
薩蒂胃裡在盤結翻攪。「好好想想,薩蒂!」
要是沙基抓住了孩子,她是不可能迫使沙基釋放他們的。她只能先不管孩子們,回到小屋去報警。
「誰在上面?」
一聽到男人的吼聲,薩蒂開始拚命地跑。她衝過樹林,憑感覺尋找方向,試著回憶和孩子們一起走過的路。但在黑暗中,四周都是一個樣子。
「你得往河邊跑。」她氣喘吁吁地說。
薩蒂在樹木與灌木叢間鑽來鑽去,不時停下來傾聽水流的聲音,但除了自己紊亂的呼吸和沉重的心跳,她什麼也沒聽到。
「幫幫我,」她輕聲抽泣起來,「我要救出他們。」
一絲閃光引導薩蒂走出樹林。她一闖出樹林,就撲到河邊被雨水淋濕的石頭上,長出一口氣,然後又緊張地回頭望了一眼,生怕沙基突然從樹林里跳出來。薩蒂面對著河流,在右邊幾米外找到了石塊橋。但眼前有個大問題,凱米瑞河漲得很快,好幾塊石板都沒在水裡了,石板間水流湍急。
「上帝啊。」她低聲喊了起來。
薩蒂知道自己別無選擇,只好踏到第一塊濕滑的石板上面。她用一隻腳在水中試探著下一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