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二十七章 了結

第二天早上,薩蒂掙扎著經過衛生間門口,最先映入她眼帘的是櫥柜上的6件物品。她一動不動地站在離水槽半米多遠的地方,盯著皺巴巴的巧克力包裝紙、信封、甘草糖、鋼筆、洋蔥和一樣新出現的東西——一把雀巢聰明豆。它們被仔細地排成一條直線,這讓薩蒂感到非常不安。

它們只是靈異現象而已嗎?

薩蒂遲疑地伸出手,把聰明豆抓在潮熱的手心裡,它們開始融化了。

「好吧,至少你們是真實存在的。」

薩蒂吞下糖豆,很高興它們掩蓋住了嘔吐物的酸臭味。她已經吐到只能幹嘔了。

在去衛生間之前,薩蒂又想起那些奇怪的孩子。只有一個理由能解釋得通,既然艾瑪發誓說這附近沒有小孩,而阿什莉和亞當已經死了,那整件事就都是薩蒂——她最近總處於爛醉狀態中——幻想出來的。

薩蒂皺了皺眉頭。

這就是說,那些東西是她自己放在櫥柜上的。

薩蒂把那些東西掃進垃圾筒,然後準備去煮一壺咖啡。她想起埃德的建議,又多加了半勺深度烘焙咖啡。因為不想再和喜怒無常的爐子較勁,她把爐格挪到火上,接著把咖啡壺架在上面。

然後她準備好了畫具。

日落西山、月上枝頭時,薩蒂抱著酒瓶喝光了整瓶朗姆酒,享受著它帶來的頭暈目眩。整整一天,她都處於亢奮和陶醉的狀態之中。在兩盞油燈和灼熱爐火的映照下,她強忍著飢腸轆轆的感覺,瘋狂地工作著,為薩姆的書畫出最後幾幅插圖。

現在,薩蒂努力不去理會大腦里那些急迫的聲音。

但她做不到。

「我們需要你。」

「唯一一個需要我的人已經死了。」薩蒂流著淚說。

她看向水槽邊的日曆。

現在已經是5月的第2個星期了。

她眯著眼睛看了看鐘。9:50。

「還有幾個小時就是母親節了,」薩蒂嘴裡咕噥著,「如果真有徵兆的話,這就是徵兆。」她用黑色記號筆圈起那個日子。「D日,死亡日。」

薩蒂醉醺醺地大笑起來,然後走進卧室,盡量小心地不去看薩姆的照片。她把手電筒放在床頭柜上,讓光束照進床底。

「噢,死亡又將來臨,我即將離你而去,」她跪在地上,唱得有些跑調。「我看見恍惚的眼神……在你眼中。」

薩蒂笨手笨腳地把槍盒從床下拽出來,拿起來夾在胳膊底下,然後猛地站起身。由於起得太猛,她感到頭暈目眩,一下子栽向床頭櫃。槍盒掉到地上,蓋子摔開,槍也滑倒了床下。

「該死!」

薩蒂又跪下去,掀起床罩,往床下的暗處望去,槍掉在床頭的一隻床腳旁邊。她側著頭,伸長手臂,但還是夠不著。她又向里挪進一點,身子擋住了所有的光線。地板又冷又糙,薩蒂摸到了一團灰塵,但還是沒有碰到槍。

突然,一道光線從床對面射過來,好像有人從薩蒂身後走進房間,挪動了手電筒的位置。然後,對面的床罩被一點一點地提起來。

接下來看到的東西幾乎使薩蒂的心臟停止了跳動。

一張熟悉的面孔和一雙嚴肅的、如藍寶石般的眼睛。

薩姆的眼睛!

「薩姆?」

床罩落回了原位。

薩蒂從床下爬出來,摸索著站起來,然後驚恐地瞥了手電筒一眼。它還在原來的位置上,照射的方向也和之前一模一樣。

「這是怎麼回事?」她小聲說。

薩蒂一隻手扶著梳妝台,支撐著身體,眼睛盯著床的那頭。

「薩姆,快出來。」

沒有任何動靜。

她強迫自己從床邊繞過去。床對面什麼都沒有——沒有有人來過的跡象,只有揚起的灰塵和一道延伸到床底的痕迹,那是什麼東西滑過地板,在薄薄的灰塵上留下來的。

薩蒂蹲下來往床下望去。

裡面只有一樣東西。

那把槍。

它在昏暗的光線下閃著危險的光芒,彷彿正對薩蒂做出死亡的承諾。

薩蒂期盼著,期待薩姆從床那邊偷偷地看自己,但她什麼都沒有等到,於是小心翼翼地伸手把槍拿過來,冰冷的金屬讓她安下心來。薩蒂正打算站起來,突然一股氣流使她心頭一緊。她屏住呼吸,握著槍,慢慢地站直身子。

有什麼人或什麼東西移動過手電筒,它現在正照在敞開的卧室門上。

薩蒂皺了皺眉頭,拖著腳走過去,但沒有發現任何異常。她無奈地關上房門。

「噢,上帝啊!」

有人在門後刻了一個無窮的符號。

薩蒂倒在梳妝台上。「別玩了!」

她發出一聲抽泣,緊接著又是一聲。她真想把頭往牆上撞。

薩蒂瞪著薩姆的照片,怒火從內心深處竄了上來。「你為什麼纏著我不放?」她狠狠地擦著自己的臉,把滾燙的淚水從臉上抹去。「為什麼,薩姆?」

沒有回答,但其實她也沒指望會有回答。

薩蒂踉踉蹌蹌地走進客廳,用手電筒逐一照亮每個角落。光束掃過櫥櫃時,她的手顫抖了。她之前扔進垃圾桶的所有東西又一次排成一排擺在櫥柜上面。

薩蒂大惑不解,迷茫地走近了些。

有人在信封上畫了一個無窮的符號,甘草糖也被編成了同樣的形狀。

這時候,薩蒂徹底崩潰了。

她痛苦的哀號在小小的房間里回蕩著,粗野而尖銳。

「不要!我受不了了,上帝啊!」薩蒂搖著頭,歇斯底里地又哭又笑。「等等,我在說什麼?根本沒有什麼上帝,如果上帝真的存在,他怎麼會帶走所有我愛過的人。」薩蒂哭得不能自已,痛苦壓垮了她。「不……我任由一個惡魔帶走了我的寶貝。我任由他折磨薩姆——殺死薩姆。這都是我的錯,我承認,但我受夠了!你聽見了嗎?一切都結束了!」

薩蒂不知道自己是在跟薩姆說話,還是在對孩子們的鬼魂或上帝說。不過也無所謂了,沒人聽她說話,沒人在乎。她孑然一身,她的心已經死了。

「快來啊!」薩蒂咬牙切齒地大叫著,「現在就殺了我,要不就由得我去死。我——不——在乎!」

1小時後,薩蒂坐在餐桌旁。

她準備好了,準備好迎接死亡。

她已經吞下兩把各種各樣的藥片,鳴鷹葡萄酒也喝得差不多了。各種雜亂的思緒在薩蒂大腦里盤旋著,槍靜靜地躺在桌子上,裡面裝了一顆子彈。

壁爐架上有一個信封,是給利婭的。它在嘲笑薩蒂,它記錄下她的狂怒,那怒火曾像絞索一樣緊緊地勒著她,像要把空氣從她肺中擠出來似的。薩姆的書已經完成,裝在一個公事包里,旁邊是一封寫給菲利普的信。那算是份遺囑,儘管薩蒂不敢肯定法官會不會產生質疑,認為她可能神志不清。她把《瘋狂蝙蝠》留給菲利普,聽憑菲利普的處置——出版或燒掉。這由不得她了。

「我愛過你,菲利普,」薩蒂麻木地說,「但你說得對,我更愛薩姆。他是我的一部分,你永遠無法理解的那部分,最好的那部分。他使我完整,清醒,理智。」

落地鍾又胡亂地敲了一下。

差不多是時候了。

薩蒂轉過去,有些獃滯地看著桌子上的報紙,頭版上的那個男人讓她不寒而慄。他的臉縈繞在薩蒂的噩夢中,破壞著她的神志。這個惡魔潛入她家,綁架了她的兒子,然後殘忍地折磨他,最後將他活活燒死。

「惡棍!」

薩蒂扯下頭版,把霧魔的臉撕成碎片,撕到兩隻手都變成了黑色。她怒不可抑地用胳膊掃過桌面,紙屑全都飄到了空中。灰色紙片像怪異的暴風雪似的飄落到地上時,她憤怒地罵了出來。

「詛咒你不得好死!」

薩蒂看著空蕩蕩的木屋,淚水滾下臉頰。她看到了薩姆的空床,他房間里大敞著的窗戶,還有拿著小丑鞋的警察。薩蒂閉起雙眼,再次睜開眼睛時,她看見薩姆在車裡,手腳被綁,嘴裡塞著東西。這一切像被錯塞進放映機里的恐怖電影,整個爆炸過程自動播放起來,然後突然開始快進,最後定格在了那頂燒焦的棒球帽上。

薩蒂拿起槍,那槍像握在陌生人手上似的。

「我救不了你,對不起,薩姆。」她流著淚說。

透過廚房的窗戶,薩蒂看見了他們——6個小小的身軀。

「夜半時分,天清氣朗……」

屋外,有一隻蒼白的小手伸向窗戶。

「你是幻影,」薩蒂按著冰冷的玻璃大叫道,「你根本不存在。」

她低頭看著手裡的槍,撫摸著它。

「不要!」孩子的鬼魂尖叫道。

最後一下鐘聲回蕩在狹小的房間里,午夜降臨了。

「母親節快樂。」

薩蒂冷靜地吸了口氣,把槍壓在頭上,打開保險栓,輕輕的「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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