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瑪道出的真相在薩蒂心裡激起一陣陣懷疑的漣漪。
「但我看見他們了,艾瑪,我還跟他們說過話。」
「這不可能,」艾瑪堅持說,「亞當和阿什莉跟卡麗一起被那場大火燒死了。」
薩蒂倒吸了一口冷氣。「沙基的孩子?」
「4年前死的。」
薩蒂身子前傾,雙手捧著頭。她們倆之中有一個人徹底瘋掉了,她知道那個人不是艾瑪。
「我總是看見死人,」薩蒂呻吟著。「我這是怎麼了?」
「也許和你獨自來這裡的原因有關,薩蒂,也許是因為薩姆?」
薩蒂抬起頭,眼裡噙著淚水。
「我兒子,他被綁架……被殺害了,但我仍然能看見他,我總是夢見他。」薩蒂的臉痛苦地扭曲著。「現在,我又看見了其他死去的小孩。」
「聽上去你還沒有放下你兒子。」
薩蒂壓抑著悲痛。「我怎麼做得到?他是我的寶貝兒子。」
「是的,他是,永遠都是,但他已經走了,薩蒂。」
空氣中瀰漫著令人窒息的沉默。
「我好累,艾瑪,」薩蒂小聲說。
艾瑪拍了拍她的手。「我知道,親愛的,但生活還要繼續,也必須繼續。無論遇到什麼樣的起起落落,你兒子都希望你好好活下去。別放棄,那樣是無法得到平靜的。」
薩蒂的身子一顫。艾瑪知道她帶了槍?
「我……我得回去了。」薩蒂迅速站起來。「對不起,艾瑪。」
「幹嗎道歉,親愛的?」
「我把麻煩帶到了你家。」
「別擔心那個,我的生活也不是事事順心,我們女人得團結起來。」
薩蒂微笑著顫聲說:「你女兒很幸運。」
「別讓我開始說布蘭達的事,」艾瑪抱怨道,「你需要什麼東西嗎,親愛的?」
「就想踏踏實實地睡一覺。」
艾瑪跟薩蒂走出屋外,點上一支雪茄。「你知道的,」她說,「再猛烈的暴風雨過後,太陽也一定會出現,再次照耀大地的。」
「對我來說,從薩姆死那天起,太陽就已經不再發光了。」薩蒂回答道。
艾瑪哼了一聲,然後走回屋裡。
回無窮木屋的路似乎比平時要遠,一路上,薩蒂仔細想著那個老太太的話。艾瑪錯了,她的生活中不會再有陽光,永遠都不會。沒有什麼值得她活下去的,薩姆死了,菲利普坐牢了,而利婭……唉,她已經無足輕重了。
薩蒂估計在《瘋狂蝙蝠》完成之前,自己還有兩三天時間。她把需要處理的事情列出來,規劃好剩餘的時間——沒有一點空閑。
「嗡」……
她的口袋在振動。
薩蒂掏出手機,皺起眉頭看著顯示屏。
菲利普。
「該死。」薩蒂接通電話。「你想幹嗎?」
「你沒事吧?」他聽起來很擔心。
「嗯。你打來幹什麼,菲利普?」
「利婭擔心你,我還以為你會去她那裡。」他停了一下。「你到底在哪?」
「跟你沒關係,」薩蒂說。聽到利婭的名字,她就一肚子火。「從你到處亂睡時開始,就已經失去質問我的資格了。」還是和我最好的朋友。「你打來就是因為這個嗎?」
「不是……我,呃,希望你能來看我。」
「我為什麼要去看你,菲利普?」
薩蒂聽到菲利普嘆了口氣。
「聽我說,」他說,「我知道是我不好,也知道我不配得到你的原諒,但我得和你談談。」
「我不想談,我們已經沒什麼可談的了。」
「薩蒂,我知道是你拿的。」菲利普壓低聲音說,「我知道槍在你那裡。」
薩蒂的呼吸一下子停頓住。「你怎麼會認為是我拿的?」
「因為你收拾完東西後,它就不在我書房裡了。」
「你怎麼會——」薩蒂停了一下,生氣地說,「利婭。」
利婭不是在找那些鳴鷹葡萄酒,也不是在找那些信。她想要那把槍。
「我拜託利婭找到它,」菲利普說,「把它處理掉。」
「真不可思議,讓我的朋友幫你做這種破事。話說回來,她為什麼會幫你?」
菲利普沒有回答。
「也許我應該問她。」薩蒂尖酸地說。
「槍在哪裡?」
「我處理掉了,」薩蒂強忍著怒火說,「還有你的信和她的信。」
電話那頭是死一般的沉默。
「你有什麼要說的,菲利普?」
「薩蒂……我……我們——」
「省省吧,菲利普!我不想聽我丈夫和我最好的朋友是怎麼背著我亂搞的。」
「只有一次,」菲利普說,好像那樣能有什麼區別似的。「3年前了。」
「是啊,她生日派對那晚。」
「她喝得爛醉如泥,」菲利普堅持說,「是她撲到我身上來的。」
「噢,是啊。那全是利婭的錯了?」
「不,是我的錯。我知道她喝醉了,佔了她的便宜。我應該離開的。」
「可你沒有,菲利普,你和我最好的朋友上床了。你們倆還都沒膽量告訴我。」
一切都明白了。這就是為什麼利婭和菲利普毫不掩飾對對方的敵意,為什麼他們惡毒地互相挖苦,為什麼他們無法呆在同一個房間里。
「所以你才會拚命勸我和她斷交,」薩蒂厭惡地說,「你害怕她會承認你們倆犯的錯。」
「她絕對不會告訴你,她不想讓你受傷害。沒錯,她覺得內疚,我也是,所以我們一致同意忘記這件事。」
「顯然你沒忘記。看她信里的意思,好像從那以後,你就一直在糾纏她。你在幹什麼,菲利普?因為我不跟你做,你就要挾她跟你上床?」
菲利普又沉默了。
他能說什麼?薩蒂逮到了他——和利婭——就好像捉姦在床似的。這件事深深地刺痛了薩蒂。菲利普和布麗奇特、拉托婭或其他同事上床是一回事。但和利婭?這是最嚴重的不忠行為。
想到利婭,薩蒂想起了她們最後那次不自然的談話。當時她已經知道有些事不大對勁,現在她知道是什麼事了。利婭害怕在薩姆失蹤、遇害、賣房子的混亂局面下,真相會浮出水面。
菲利普清了清嗓子。「那次之後,我們沒再上過床,我對我們兒子的在天之靈發誓。」
「不準把薩姆牽扯進來!」薩蒂叫道,「你怎麼——?」
「他看見我們了,薩蒂。」
薩蒂差點把電話掉在地上。「你到底在說什麼?」
「薩姆撞見我們了。」
「他怎麼可能撞見你們,你們不是在她——?」
屋內的空氣像被抽幹了似的。
「我以為那事是在你送她回家的時候發生,」薩蒂茫然地說,「但其實不是的,是不是,菲利普?」
「不是。」
薩蒂驚恐地捂著嘴,一陣反胃。「你們倆都在派對上消失了差不多半個小時,利婭跟我說她去躺了會兒。」
「是的,不過——」
「你說你在書房裡。」
「我上樓去拿眼鏡。」菲利普含含糊糊地說。
「然後你和我最好的朋友上了床,還是在我們的床上。」
一陣短暫的沉默後,他說:「就那一次,薩蒂。」
「一次就足夠了。」薩蒂回答道,「我們結束了,菲利普,別再打電話給我。」
「薩蒂,等等!那個——」
薩蒂平靜地合上手機,塞進筆記本電腦包里。她緩緩地深吸了一口氣,然後慢慢地吐出來。「沒那個閑工夫了。」
薩蒂決心一定要完成薩姆的書。她聳了聳肩,擺脫陰鬱的心情,然後開始繼續完成書中的插畫。很快,她已經畫完了巴蒂倒著飛、結果撞到樹上的一副畫。接下來她又開始畫巴蒂歡快地飛回洞穴的一幅。傍晚時分,插畫完成了。
薩蒂抬起頭看著薩姆的照片。「快了。」她精疲力盡地拿起酒瓶。她不要冒任何風險,不要看見死去的小孩,今晚不要——永遠不要……
後來,薩蒂倒在床上沉沉地睡著了……一夜無夢。直到一陣刺耳的尖叫聲讓她迷迷糊糊地起身下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