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二十二章 背叛

薩蒂腦子裡一片混亂——自己見到的是一個已經去世的女人——她迷茫地與這個絕無可能的念頭做著鬥爭。

還有薩姆。

「怎麼——你現在能看見鬼魂了?我能看見死人,能聽見死人的聲音。太好了,菲利普又會怎麼說?」一提到丈夫的名字,薩蒂想起了一件事。「該死!」她忘記把菲利普的文件寄出去。

薩蒂決定把所有東西裝在一個箱子里,第二天拿去鎮上。她匆匆走出門去,打開賓士車門,拿出塑料箱架在胯部,再用力關上後備箱門,然後開始往回走。因為看不到腳下的情況,她走得非常小心。

走到木屋旁時,薩蒂已經微微出汗了,胳膊上的每一塊肌肉也都疼起來。她用臀部頂開後門,隨即意識到自己用力過猛。可惜晚了,門撞上屋內的牆,又反彈到薩蒂身上,使她失去了平衡。箱子從她手上摔落,倒扣在地上,紙張、活頁夾和文件夾掉得到處都是。

「媽的!」

薩蒂罕見地說了句髒話,把自己也嚇了一跳,然後她捂著嘴,咯咯地笑起來。利婭說得對,罵人確實是種釋放。

「媽的,媽的,媽的!」

薩蒂笑著把散落的紙和文件掃成一堆,在把所有東西扔回塑料箱時,一個普通的白色信封引起她的注意。信封上用大寫字母寫著菲利普的名字,信是寄到他辦公室的。除了沒有回郵地址,那信封還有些奇怪的地方,但薩蒂一時說不出來。

她打開信封。

信是用打字機打出來的,裡面只有一段話,日期是2年多前。

菲利普,這是抬頭,別來煩我了!我說了那晚是個錯誤,不可能再發生了,永遠不可能!如果被薩蒂發現,我永遠都不會原諒自己。

落款是L。

「公司前台的拉托婭,」薩蒂生氣地說,「我就知道,不過是菲利普的另一件戰利品。」

沒有時間妒嫉和失望了,薩蒂把信塞回信封,再扔進塑料箱里,然後把箱子放在廚房的椅子上,迫不及待地把這件事趕出腦海。

下午,薩蒂坐在陽台上畫著畫,沐浴著溫暖的陽光。她沉浸在自己的工作中,專心致志地給畫添上水彩,時間在不知不覺中飛快地流逝過去。

「就快完成了,巴蒂。」

薩蒂發現自己在和紙上這個滑稽的小嚙齒目動物說話,這種事最近越來越頻繁。4點左右,她塗完了一個神秘山洞陰森恐怖的洞口,本想繼續畫下去,但突然有一陣強風刮過。她抬起頭,發現蔚藍的天空正被大片大片的烏雲吞噬著。

「該死,得收拾東西回屋了。」

薩蒂把所有東西搬回屋裡,就在關門的那一瞬間,外面突然狂風大作,大風像突然大發脾氣的3歲孩童似的,肆無忌憚地嚎叫著。剎那間,大雨傾盆而下,重重地打在屋頂上面。雨聲、風聲、木柴燃燒的「噼啪」聲以及落地鍾偶爾發出的令人討厭的敲擊聲夾雜在一起,薩蒂覺得自己好像坐在音樂廳的最前排,台上的交響樂馬上就要演奏到震耳欲聾的高潮部分了。

既然沒有其他事情可做,薩蒂捧著一大杯熱巧克力和一本相冊蜷在沙發上。這個時候用來做那件事再合適不過了,一件已經拖了好幾個星期的事——令人悲傷但必須完成的回憶之旅。

她深吸一口氣,然後翻開相冊。

薩蒂的嘴角揚了起來。「你是那麼小,薩姆,那麼完美。」

照片是薩姆出生那天在醫院照的,他睜著雙眼,皮膚白裡透紅。薩蒂還記得自己如何揪心了9個月,一直在想薩姆能不能健康出生,自己會不會像以前那樣流產。薩姆出生後,她不停地問護士:「你確定他沒事?」他們向她保證,薩姆一切正常。

「他很快就會帶女朋友回家了。」醫生笑著說。

薩蒂相信了。

在第二頁上,薩姆還沒長牙的小嘴上掛著一絲口水,他微笑著,用胖乎乎的小膝蓋爬向媽咪。另一張照片是菲利普睡在薩姆身邊,當時薩姆得了疝氣,那晚他們倆都沒睡好。

薩蒂翻到下一頁,咯咯笑起來。這張照片是薩姆不到3歲時照的,他坐在衛生間的地板上,一個裝衛生棉條的盒子敞開著,棉條全都散落在面前。薩蒂發現的時候,這個小惡魔已經淘氣地拆開了所有棉條,正像扔飛鏢似的把它們往門上扔。

下一頁上有薩蒂最喜歡的一張照片。他們倆帶薩姆去了西貿遊樂場,照片里的全家人都很開心,特別是菲利普,笑得嘴都快咧到耳朵後邊了。他站在旋轉木馬上,就在薩姆騎的黑色種馬後面,看起來那麼輕鬆、那麼孩子氣。薩蒂請一個年輕女孩幫他們照相,自己站到菲利普身邊。很少有這樣的時刻,他們是真正的一家人。

薩姆把他們拉到了一起——往事已成追憶。

薩蒂嘆出口氣。「我們是怎麼了?」

相冊最後一頁上插著幾個月前照的一些照片,是情人節那天在市中心的遊行活動上照的。街道兩側站滿了人,薩姆他們班去現場做課外活動,薩蒂自願去那裡跟他們會合,給他們幫忙。薩姆一看到人群中的薩蒂,滿臉笑容,給了她一個飛吻,這張照片就是在那個瞬間抓拍的。

薩蒂回了一個飛吻。「你永遠都是我的小情人,薩姆。」

突然薩蒂的笑容凝固了。她眯著眼睛盯著照片,人群里有一個男人,他穿一身小丑的衣服,很是扎眼。他的裝扮和克蘭西不完全一樣,但他身上有種東西引起了薩蒂的警覺,也許是因為所有人都在看遊行隊伍,而他卻在觀察薩姆。

因為照片太小,很難看清楚細節,薩蒂衝到筆記本電腦前,打開存放家人照片的文件夾。她咬著下嘴唇向下拉著滑動條,最後找到了薩姆在遊行活動上的那張照片。她把照片放大到全屏。

薩蒂壓抑地倒吸了一口冷氣。

儘管那人的臉有一半掩藏在陰影之中,但還是可以肯定他正盯著薩姆那個方向——面無笑容,神情緊張,肆無忌憚。

他還攥著6隻紅色的氣球。

「找到你了,你這個混蛋。」

借著油燈的燈光和壁爐的火光,薩蒂坐在餐桌旁吃下晚餐,但幾乎沒怎麼動自己做的那盤廚師沙拉。她撥弄著面前的沙拉,不停地想著霧魔的事:他觀察了薩姆幾個星期,也許幾個月,策劃著他的綁架計畫,而自己卻沒有發現任何蛛絲馬跡。

她得把照片交給傑伊,如果不想大老遠地開車回埃德蒙頓,那就只有一個辦法了。

薩蒂在包里翻了一會兒,找出了傑伊的名片。名片上的辦公室電話號碼下面,印著一個電子郵件地址。

「明天吧。」她小聲說。

薩蒂瞥了一眼餐桌對面那把椅子上的箱子,拉托婭的信躺在最上面,嘲笑著她。她伸手去拿那封信,但又猶豫不前,抵擋著重看一遍的誘惑。

她的包里發出響聲。

薩蒂不加思索地找出電話,打開翻蓋。「喂?」

「你沒事吧,薩蒂?」利婭試探地問,她的聲音顯得非常遙遠。

「沒事。」

「我……擔心你,朋友,你走得太突然了。」

薩蒂不知道該說什麼,也不想解釋,即便對方是利婭。在這件事上,她不想對任何人解釋。

「那……」利婭說,「書寫得怎麼樣了?」

「就快完成了,可能還需要一周時間。」

「想讓我去陪你嗎,不管你在哪兒都行?」

利婭在暗示,她想打聽薩蒂的情況。但現在薩蒂最不需要的就是同伴,和當地人關係越來越好已經讓她有點生自己的氣了。艾瑪、埃德、瑪莎……他們都是好人。

他們太好了,不能讓他們知道我的打算。

「薩蒂?」

「我還不想要人陪,我有事要處理。」

「你為什麼要推開我?」利婭的聲音顫抖了。「我是你的朋友,或者說應該是,可自從薩姆——」

「聽我說,我現在還不能談這件事,我很抱歉事情變成這樣。」但已經這樣了。

利婭仍想說服薩蒂。「朋友就應該患難與共,你知道我隨時可以幫你,無論什麼時候,無論白天或者晚上。如果你需要傾訴,就打電話給我。」利婭的聲音里回蕩著些許絕望。

「我得掛了,利婭。不用擔心我,我不會有事的。」

薩蒂掛上電話,然後關掉手機。她跟自己說是為了省電,但實際上是因為不想再受打擾。

利婭的電話讓薩蒂很是心煩,於是她跑去廚房洗盤子,還把櫥櫃徹徹底底地擦拭了一遍。全部收拾完後,她拿起朗姆酒瓶,打算調一杯烈酒,但瓶里的酒已經見底了。

「不能浪費了。」

她一口氣喝光剩下的朗姆酒,然後用手背擦擦嘴,又把空酒瓶塞進櫥櫃里看不到的地方。

菲利普的赤霞珠在勾引她、呼喚她。

「不行,我要留著你,最後再喝。」

薩蒂決心今晚不再藉助酒精的幫助入睡。她倒在沙發上,盯著壁爐里的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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