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薩蒂的整個世界在她周圍轟然倒塌。她的知情不報成了頭條新聞,每個電視台都在播放相同的報道,最後一個被綁架兒童的母親一直知道霧魔的相貌。全國每份報紙都刊登出薩蒂畫的素描。對於隱瞞如此關鍵線索的母親,記者們毫不留情地表示著蔑視,連警察看她的目光都不一樣了。
除了傑伊。
「在這件事里,你也是受害者。」傑伊跟薩蒂說。
薩蒂驚慌失措地躲在屋子裡,拒絕應門。每次電話鈴一響,她都會嚇一跳,尤其是馬修·博尼克的號碼出現的時候,她現在無法面對他。
菲利普收拾行李搬去酒店時,薩蒂知道過去的生活已經離自己而去。她的人生就是一起火車事故,而且無人生還。
那天上午晚些時候,利婭出現在廚房裡。沒有人應門,她就自己從車庫裡進來了。
薩蒂一看到好友充滿淚水的雙眼,就情不自禁地哭了起來。「他會殺死我的寶貝兒子的,利婭。薩姆非常害怕,我能感覺得到。我什麼也做不到,我沒法安慰他。」
利婭緊緊地抱著薩蒂,哀聲道:「我知道,薩蒂,天啊。」
「都是我的錯。」
「不,不是的,你做的是你認為正確的事。」
薩蒂搖了搖頭。「如果我告訴警方霧魔長什麼樣,也許就會有人能認出他。」
「但也有可能他真會說到做到,」利婭勸道,「聽著,誰也沒資格怪你。他對你下了最後通牒,對吧?」
薩蒂迎著利婭的目光說:「你會保持沉默嗎?」
「老實說,如果處在你的位置上,我不知道自己會怎麼做。也許我會告訴警方,並且希望他們不要透露給報社。我是說,沒有其他人見過霧魔。你看見了他的臉,這個信息非常重要。」
薩蒂後退了一步。「你以為我沒想到嗎?」
「我知道——」
「你什麼都不知道。你不知道做一個母親、愛你的孩子、把生命捧在手心裡、看著它開出美麗的花朵是什麼感覺。你不知道看著一個惡魔奪走你的寶貝兒子,心裡清楚自己可能再也見不到他是什麼感覺。過去這些天,我沒有一天不責怪自己,我一直在想,我之前是否應該說些什麼、做些什麼。」
利婭伸出雙手。「薩蒂,你——」
「不!你沒資格批評我,誰都沒有。你當時不在場。我要我兒子活下去,難道就沒人明白嗎?我寧願薩姆活著,哪怕和那個——那個惡魔一起生活,也不希望他死掉。」
門鈴響了。
「我去開。」利婭輕聲說。
薩蒂歡迎這暫時的休戰。最近,她沒有多少平靜的時候,所有人都對她有要求,傑伊·盧卡斯探員、菲利普……甚至利婭。他們像嗜血的水虎魚一樣撕咬她,奪走她的自信,還有她殘留的最後一點希望。
「街對面的鄰居送來了這個。」利婭遞給薩蒂一個用棕色紙包著的小包裹。
「鄰居?」
「對,蓋爾,她家的狗老亂叫的那個。她說有人搞錯了,把這個放她門廊上了。」
薩蒂盯著利婭的手。「不……」
那個包裹擊碎了她的希望。包裹上用黑色水筆寫著薩蒂的名字和地址,但僅此而已。沒有回郵地址、沒有郵票、沒有任何跡象顯示它是經過加拿大郵局投遞的。
她尖叫著把包裹扔在餐桌上。
利婭抓住她。「怎麼了?」
「他說會把薩姆寄給我。切成血淋淋的碎塊」
利婭不安地盯著那個盒子。「你不會真覺得……」
「不,不是覺得。我知道。」
薩蒂的呼吸變得急促起來,舌頭粘在上顎上,好像裹在一層沙子里。她向桌前移動,有些期待一碰到包裹,它就會化為一團火焰。但它沒有。薩蒂的嗓子像被堵住了,胃也像在造反似的不停攪動著。
「也許我們應該報警。」利婭建議道。
薩蒂搖了搖頭。她不打算等警察來。她必須馬上知道包裹里是什麼東西。
「我要打給那個警探。」利婭堅決地說,一邊伸手去拿電話。
薩蒂沒有理她,而是撕下包裹外的包裝紙。
盒子的顏色和發色一樣。小麥色。
她小心翼翼地打開盒子,往裡面仔細看了看。盒子里沒有卡片,只有一團皺巴巴的黑布。她打開布團,有個東西滾到桌上。
一截小小的、血淋淋的手指。
刺耳的尖叫聲打碎了空氣中的寧靜。
過了好一陣子,薩蒂才意識到那是她的叫聲。
警察離開後,利婭把她在床上安頓好。
「還不知道是不是薩姆的。」她說。
「我知道。」
薩蒂盯著牆上的一塊污跡。她打掃衛生的時候沒有注意到。明天早上,她要記得把牆刷乾淨。畢竟,她不想要一棟髒兮兮的房子。薩姆很快就會回家了,一切都得準備妥當。
利婭站在床邊,眼裡全是擔憂。她溫柔地理順了薩蒂額前的劉海。「安眠藥很快就會見效。」
薩蒂抓住她的手。「沒有你我可怎麼辦,利婭?這段時間,只有你還對我不離不棄。」
「你得休息一會兒。你要是有什麼需要,我就在樓下。」
薩蒂皺了皺眉頭,想起之前說過些難聽的話。她真對利婭說過那些嗎?這太不像她的為人了。薩蒂為自己的行為感到愧疚。
也對牆上的那塊污點感到羞愧。
她在心裡記下一筆。清洗牆壁。
「我愛你,我的朋友,」利婭忍著哭聲說。
她走出卧室,關上房門。
薩蒂看著自己的手。她的手在顫抖。她盯著雙手、盯著手指看了一會兒。最後,注意力都集中到自己的小指頭上。
那麼小……上面還有血。這血是哪裡來的?
她搖了搖頭,回憶著。
是薩姆手指上的血。在那個包裹里。
警方說他們會用冰保存它。DNA比對需要1天時間,但薩蒂知道那就是薩姆的小手指。她曾無數次親吻過薩姆的小手。還有另外一件事。這只是個開始。薩姆的某個部位還會出現在自己的門口。也許每天一根手指。
不!不要想那個!
為了趕走這些可怕的想法,薩蒂不顧一切地掀開毯子,踉踉蹌蹌地走到菲利普放襪子的抽屜旁邊。她胡亂翻了幾下,然後把抽屜倒扣在地板上。3瓶袖珍裝黑麥威士忌從她腳邊滾過。
「你不會有事的。」
薩蒂擰開第一瓶酒,舉起酒瓶,默默地向多年的清醒致敬。然後把黑麥威士忌灌了下去。一開始,辛辣的酒精帶來的是火辣辣的感覺,接著,她覺得渾身暖洋洋地、十分舒暢。一種熟悉的感覺。對一位失去已久的朋友的美好回憶。她又幹掉另外兩瓶酒,然後搖搖晃晃地走回床上,心裡只有一個念頭。
沒有你,薩姆,我失去了生存的意義。
她哭泣著,哭到胸口只剩下一個空蕩蕩的大洞,然後陷入了夢鄉。
幾小時後,薩蒂一覺醒來,發現菲利普已經搬回來了。
「暫時的,」他聲明,「等你感覺好點我就走。」
菲利普煮了個湯給她做午餐。
「你得吃東西,」他把托盤放在妻子膝蓋上。
薩蒂茫然地看著丈夫。「為什麼?」
「你得堅強。」
「可我堅強不起來,」她痛苦地說,「我又軟弱又——」
「你是我認識的最堅強的人。這是毫無疑問的事實。軟弱的人是我。不是你。」菲利普俯身親了親她的額頭。「堅強些,薩蒂。為了薩姆。」
菲利普離開後,薩蒂只吃了幾口托盤裡的食物,就感到一陣反胃,剛跑到衛生間,就忍不住開始嘔吐。
霧魔現在在對薩姆做什麼?
又吃了兩片安眠藥,她終於如願沉沉地昏睡過去。
那晚6點,傑伊出現在他們家門口。
一看見他,薩蒂就靠在牆上,屏住呼吸,然後把在家辦公的菲利普也叫出來。
「我們找到那輛車了,那輛轎車,」傑伊對他們說,「車是租來的。沒有指紋,沒有罪犯留下的痕迹,只在后座上找到幾縷薩姆的頭髮。」
「在哪找到的?」菲利普問。
「機場。我們檢查了所有航班。他們沒上飛機。而且那也不可能,因為薩蒂說薩姆昏迷了。」
「那他肯定還有一輛車。」薩蒂推測。
傑伊點了點頭。
「那……手指呢。」她忐忑不安地問。
傑伊咬了一下嘴唇。「手指切下來之前已經失去知覺了。我們發現有微量的局部麻醉劑,因此我們相信他有醫學背景。他可能是急救員或醫生。或是從事類似職業的。」
「還有呢?」
「還有……那根手指是薩姆的。」
薩蒂崩潰了。她哀號著癱坐在地板上,情緒異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