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八章 畫像

警探和犯罪現場調查人員離開後,房裡靜了下來。菲利普把自己反鎖在書房裡,拒絕跟薩蒂說話,所以薩蒂只有一件事可做。她吃了一粒安眠藥,然後爬上床。她胸部下方的皮膚一片瘀青,肋骨挫傷,可能已經斷了。但這不重要,重要的是薩姆。他受傷了嗎?他冷嗎?餓嗎?害怕嗎?

他當然害怕,你這個白痴!

薩蒂躺在床上,懊悔一陣陣地向她襲來。她盯著屋子裡的黑影,有些期待霧魔再次出現。

他在怎麼折磨薩姆?

兩小時後,薩蒂還醒著。薩姆不見了,她怎麼可能睡得著?還有一件事也令她非常痛苦。

今天是周一了,是薩姆的生日。

薩蒂用胳膊肘撐起身子,伸手打開檯燈,肋骨處的灼痛讓她忍不住呻吟了一聲。時間是4:35,外面還是很黑。她跌了回去,頭「咚」地落在床上。她想起傑伊·盧卡斯說過的一句話。

「真相總會水落石出的。」

薩蒂彷彿見到了一屋子的鬼,狠狠地打了個寒噤。如果真相被揭開,薩姆會死的。

「你必須保持緘默,」薩蒂小聲說,「一個字都不能說,現在還不能說。」

她盯著床頭櫃。一個黑色皮革公文包從半敞著的抽屜里露了出來,那裡放著所有的插圖草稿,都是為薩姆的書準備的。

薩姆……

她不想再繼續躺下去了。薩蒂強忍著淚水坐起來,然後伸手把公文包拿過來。她拉開拉鏈,研究起一張色彩鮮艷的畫來。畫中是一隻眼睛不對稱、長相滑稽的棕色蝙蝠,他正在把不停下滑的寬鬆短褲往上提。

薩蒂微笑著擦掉眼淚。「薩姆會愛上你的,巴蒂。」她哽噎了一下,但很快就收住了,沒有哭出來。

這時候可不能失控。薩姆需要我。

她翻著插圖,任由它們帶自己回到那些幸福的時刻——僅僅幾個小時之前這份幸福還在她身旁。薩蒂想起薩姆的笑聲,還有他拆生日禮物時的笑臉。

她呻吟道:「他還沒收到自行車。」

也許她再也見不到薩姆騎那輛車了,也許她再也見不到他——「不許瞎想!」薩蒂制止自己,使勁搖了搖頭。「薩姆會回來的,他們會找到他的。」

他們得先找到霧魔,她內疚地提醒自己。而且只有一個人知道他長什麼樣子,可以這麼說吧。

薩蒂的目光落在一張白紙上。

霧魔的警告聲在她腦子裡迴響起來。「如果讓我看見關於我的描述——甚至如果你說你見過我……」

她敢嗎?

薩蒂豎起耳朵,想聽聽有沒有腳步聲或說話聲。

整棟房子里像一個人都沒有似的。

她拿起一支鉛筆,然後深吸一口氣,開始勾畫霧魔的面孔。這張畫絕不能讓任何人看見。她塗塗改改,不時咬著筆頭全神貫注地回憶霧魔的臉——鷹鉤鼻,深陷的雙眼有些發腫,左臉頰上還有坑凹的痘痕。薩蒂在霧魔的臉周圍畫上帽兜,素描完成了。她憤怒地盯著那張畫。雖然有點粗糙,但就是他——霧魔。

「別傷害我兒子。」薩蒂流著淚輕聲說。

她想把紙撕碎,但出於傾訴的需要,她把那人所說的話、所做的事、所穿的衣服全部寫了下來。接著她把素描夾在兩張白紙中間,一起塞回公文包中。她不用擔心被菲利普發現。菲利普對她的工作不感興趣。

說起這個,他對我也不感興趣。

拉開抽屜放公文包的時候,薩蒂看見了薩姆在學校照的照片。相框不知怎麼掉進了抽屜,幸好玻璃沒有打碎。

她拿起照片,回憶著她發現自己懷孕那天、薩姆出生那天、她和菲利普帶薩姆回家的那個早上,還有薩姆第一次走路、第一次大笑——多麼令人快樂的聲音——還有他第一天上學……那麼多第一次,今後還會有更多第一次。

薩蒂把照片緊緊壓在胸口,巨大的悲痛吞沒了她。滾燙的眼淚無法抑制地涌了出來,她撕心裂肺地抽泣起來。

「薩姆……我的寶貝。噢,上帝……薩姆!」

6:30,薩蒂放棄了繼續睡覺的打算。她忍著身側的疼痛坐起來,拿起電話打給利婭。

「嗨,」她的朋友半夢半醒地粗聲說道,「怎麼這麼早打電話來?菲利普在犯渾——?」

「我需要你,利婭。」薩蒂只說了一句話。

利婭堅定可靠的聲音傳了回來。「我15分鐘內趕到。不管是什麼事,我們肯定能解決。」

電話掛斷了。

薩蒂下床去洗澡。洗頭的時候,她才意識到自己沒脫內褲。洗完澡,她匆忙穿好衣服,襪子都沒換,還是昨天穿過的那雙。

她穿過灑滿陽光的走廊,來到薩姆卧室門口的時候,突然停了下來。門大敞著,薩姆早上總是這樣開著門。薩蒂往屋內望去,有些期待看見薩姆坐在自己的床上。

但房間里空無一人。

「薩姆。」

她半掩上房門,繼續往樓下走去。廚房裡傳來碗碟清脆的撞擊聲。薩蒂在最後一級樓梯上停了下來。「利婭?」

「太好了,你洗完澡了。」見薩蒂走進廚房,利婭說,「我煮了咖啡,烤了麵包。說吧,出什麼事了?是菲利普嗎?」

薩蒂看著好友,感覺淚水又要湧出來。她眨眨眼忍了回去。「是……薩姆。」

「他沒事吧?」

薩蒂搖了搖頭。「他不見了,利婭。」

「去哪兒了?」

薩蒂忍不住抽噎起來。「被霧魔帶走了。」

利婭驚恐地睜大眼睛。「不!怎麼能是薩姆。」

薩蒂只是點了點頭,她已經不願意再多說一句話。

「不,薩蒂。」利婭痛苦地叫道。

看到好友眼中的淚水,薩蒂雙肩顫抖,痛哭著癱倒在利婭懷裡。利婭緊緊地摟著薩蒂,像哄嬰兒似的搖晃著她,輕輕地撫摸著知心姐妹的頭髮,陪她一起落淚。

「他不見了,利婭。薩姆不見了。我該怎麼辦啊?」

利婭也不知道。

薩蒂一安靜下來,另一股思潮就會湧上心頭。一浪高過一浪的回憶和痛苦向她襲來,最後她迷茫了,不知所措……喘不上氣來。

「我……受不了……了,」她抽泣著,「他抓走了薩姆。噢,上帝啊。他為什麼要抓走我的兒子?」

「我不知道,親愛的,」利婭哭著說,「但我們會把他找回來的。」

沉默了好一陣子,薩蒂突然抬起頭,盯著好友的眼睛。「我和菲利普做了什麼,為什麼會遇到這種事?老天在懲罰我們嗎?在懲罰我嗎?」

「薩蒂,你沒做錯任何事,」利婭激動地顫聲說,「這不是你的錯。沒有人該受懲罰。」

薩蒂不相信她的話。

利婭開車帶薩蒂去了一家無須預約的診所。據醫生診斷,薩蒂的肋骨擦傷了,但萬幸的是沒有骨折。醫生給薩蒂開了些止痛藥,還安排她第二天去格雷修女醫院照X光——只是為了安全起見,醫生說——他還叮囑薩蒂下樓時要多加小心。

之後,薩蒂讓利婭回家去。「目前沒什麼可以做的了,」她說,「而且我還有些事情需要處理。」

「如果你有任何需要,薩蒂——任何事都可以——打電話給我。」

「我只需要薩姆。」

夫妻二人在市中心的警察局度過了整個下午。菲利普去那裡和薩蒂匯合,但他遲到了半個小時。他向傑伊道歉時,那位警探毫不留情地瞪了他一眼,這讓薩蒂感覺舒服些了。然後菲利普和薩蒂被領進一間沒有窗戶的辦公室中,房間里十分擁擠,一張破舊的桌子上堆著幾摞文件夾。

薩蒂盯著那些文件夾。那裡面有一個是薩姆的。

「我們需要知道,在過去幾天里,你們倆是否有人注意到了任何反常的事,」傑伊拿出筆記本說,「所以我們想先一起詢問你們。這樣可以嗎?」

「怎麼都行,」薩蒂說,「我只想找回我兒子。」

菲利普的嘴角抽動了一下。「我也是。」

傑伊轉向薩蒂。「你有沒有注意到有陌生人在你家附近轉悠?有沒有人去過你家?」

薩蒂緩慢地搖了搖頭。「就利婭來過,還有那個小丑。噢,還有一個肯德基的送貨員。」

「那薩姆的學校呢?在那裡見過什麼人嗎?」

「沒有,只見過他的老師。」

「這周你和薩姆還去過哪些地方?」傑伊追問道。

薩蒂絞盡腦汁,努力回憶自己和薩姆一起做過的所有小事。因為外面太冷,大多數時間,她都和薩姆在屋子裡玩,除了帶他去公園那天。

她告訴了傑伊。

「你在那裡見過什麼反常的人嗎?」傑伊問。

薩蒂搖了搖頭。「那裡大多數是孩子的父母。噢,有位父——」她抬起頭、倒吸了一口冷氣。「有個男人坐在車裡,我還以為是某個孩子的父親。」

「能描述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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