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位警探出現在薩蒂家的門前。其中年輕的那個,高個子,一頭棕黃色的頭髮剪得極短,看起來就像剛從學校畢業。而另一個腦袋謝頂,可能快退休了。他們後面還跟著三個犯罪現場部門的調查員,手裡都拎著金屬箱。
菲利普口齒不清地歡迎他們:「警官們,請進。」
「康奈爾先生、康奈爾太太,我們感到很遺憾。」年長的警探說著和薩蒂握了手。
「實際上,我姓迪姆恰克。」菲利普插嘴說,「為了方便寫作,我太太保留了婚前的姓氏。」
探員眯起綴滿皺紋的眼睛。「那就是康奈爾女士。我是盧卡斯探員,這是我的搭檔帕特森探員。」他從上衣兜里掏出一張素凈的白色名片遞給薩蒂。
探員賈森·盧卡斯,搶劫案科。
「搶劫案?」薩蒂困惑地問。
「綁架案也歸我們管。」
薩蒂領著他們上樓,在薩姆的卧室前停下。
「這就是你兒子的房間?」帕特森問。
薩蒂點點頭,年輕探員和犯罪現場調查員們立即進入房間。薩蒂靠著牆壁,一動都不敢動,唯恐自己礙事,可又怕如果自己下樓去,他們可能會遺漏什麼。
「我想喝點什麼。」菲利普一邊嘀咕一邊搖晃著轉向樓梯,「你要不要?」
薩蒂眉頭緊蹙。「你喝得夠多了。」
「我是說咖啡。」菲利普耷拉著肩膀走向樓下。
盧卡斯探員清了清喉嚨。「康奈爾女士,我得問你些問題。咱們能下樓去嗎?」
薩蒂搖搖頭。「我需要待在這兒,離薩姆的房間近點。」
探員同情地看了她一眼。「我們能找個地方坐下嗎?」
薩蒂點點頭,帶他去了卧室。「抱歉,屋裡太亂了。」薩蒂一邊說,一邊去撿地上的一件睡衣和一件淡紫色的長袍——利婭送的聖誕禮物,可肋部的疼痛讓她不禁縮回了手。
「不要緊的。」探員端詳著她,「康奈爾女士,你左邊的眼睛上方有血跡。」
薩蒂摸了下額頭,手指上有點發粘。
「只是擦傷,」她立即解釋道,「在發現薩姆不見之後,我在樓梯上摔了一跤。」
「需要去醫院嗎?」
「等一下我會去的。」薩蒂輕坐在床沿,床單在她手中扭結成一團。「你一定要找到他——」薩蒂頓了一下抬起頭,「對不起,您怎麼稱呼來著?」
「叫我傑伊好了。」
傑伊拉過一把椅子放到她跟前。他剛過五十歲,一頭稀疏的灰發,中等身高,大概超出標準體重十幾公斤。他的棕色眼睛顯得很疲憊,眼睛下方的黑眼圈上刻著深深的皺紋,告訴人們這個人見過太多不幸的事情。雖然如此,他的眼神還是和善的。
「康奈爾女士,最初的72小時是最關鍵的。你告訴我的越多,我們就有越多線索可以跟進。」
薩蒂緩緩吸了口氣。「我準備好了。」
傑伊掏出筆記本和鋼筆。「當時家裡只有你一個人?」
薩蒂點頭。「菲利普在……加班。」
「你什麼時間上床睡覺的?」
「11點45分。」
「你說有聲音把你吵醒了,那是幾點?」
「12點30分。」
傑伊匆匆記下幾筆,然後抬起頭。「你做了什麼?」
「我打開卧室門,突然聽到有動靜。」
「什麼動靜?」
「鐘錶的滴答聲。」薩蒂頓了一下,「至少我覺得是,但我家走廊上沒有鍾。菲利普討厭鍾,尤其是會滴答作響的。」
她知道自己跑題了,可她不在乎。
「要是我第一次開了燈,也許……」她的目光在房間中游移,最後落在了床邊薩姆的照片上。
「第一次?」傑伊的聲音裡帶著詫異。
薩蒂迎上他的目光。小心點,別搞砸了。
「我一醒來,就去查看過薩姆。他睡著了,但窗戶開著。我就把窗戶關上,然後下樓喝了點東西。等回到樓上時,我聽到了重擊聲,我想是薩姆從床上摔下來了。我拉開門時……」她屏住呼吸,穩住,「薩姆已經不見了。」
「時間對不上啊。」
「什麼?」薩蒂茫然地盯著傑伊。
「你報警是在1點18分。」他查閱筆記,「你在樓下待了多長時間……喝東西?」
「我沒注意,」時間,你個白痴!「可能有半小時,我……我還打掃了一下廚房。」
傑伊向前探過身。「你當時到底喝的什麼?」
薩蒂過了一會兒才明白他在暗示什麼。
「橘子汁,」她平靜地說,「我現在不喝酒,只是曾經有過酒癮。」看到探員揚起眉毛,薩蒂咬著嘴唇說,「我已經戒酒快七年了。」
「你知不知道有什麼人想要傷害你或你的家人?」傑伊一邊問一邊在筆記本上繼續寫。
「沒有,但有一天晚上,有幾個孩子用石頭打破了薩姆房間的窗戶。」
「你報案了嗎?」
「菲利普報了。」薩蒂說著揉了揉額頭,「我說,薩姆被綁架不是因為……私人恩怨,是霧魔乾的。」
傑伊抬起頭。「你看見他了?」
薩蒂深吸了一口氣,心裡真想踹自己兩腳。「還有誰會在大半夜的綁架孩子呢?」
帕特森走進屋來。「我們需要康奈爾女士來辨認些東西。你見過這個嗎?我們在你兒子床底下找到的。」他舉起一個標著證物的塑料袋。
「我的天哪。」薩蒂驚叫起來,伸手去抓袋子。
袋子里有一樣東西,小丑克蘭西的紅鞋。
她把它翻過來,一個閃閃發光的小物件吸引了她的目光。一枚銀色的圖釘扎在鞋跟上。
咔嗒、咔嗒、咔嗒。
「我們給薩姆的生日派對雇了個小丑,」薩蒂用沙啞的聲音說,「他叫克蘭西。當然這不是他的真名。」
「我們會找到他的,女士。」帕特森說。
「我想知道你們是通過哪一家公司僱傭他的,」傑伊說,「還有他們的電話號碼。」
薩蒂凝視著袋子里的鞋。「都在菲利普那裡。僱傭小丑的事,我交給他辦了。」她緊閉雙眼,強忍著一股噁心的感覺。
是她的錯。她放霧魔進了自己家。她跟他說過話,還付給他340塊,讓他去逗一整屋天真的孩子玩。她看著霧魔與自己的兒子玩耍,而且很明顯他根本沒有離開過,因為警報器一直沒響。
「克蘭西一定是藏在什麼地方了。」薩蒂說。
「哪裡?」
答案閃現在薩蒂腦中。「薩姆的衣櫥。上帝啊,我放霧魔進了我家。」
「我認為不是他。」傑伊說著從薩蒂手中拿過袋子。
「你什麼意思?不是他是——」
傑伊搖搖頭。「不對,這不符合他一貫的作案手法。霧魔從不留下證據,他在這方面很狡猾。這可能是個模仿犯。」
這無法說服薩蒂,完全說不通。她曾和霧魔近在咫尺,她提到霧魔時,明明看到對方全身一顫,但她不能告訴傑伊這個。
「難道他不會改變作案手法嗎?」
「相信我,康奈爾女士,任何可能性我們都不會放過。」傑伊猛然轉頭朝門口看去,「你丈夫呢?」
「我丈夫?」
「他是個律師,對吧?」
薩蒂點頭。「公司法律師。」
「說不定有人想威脅他。」
「不,」她爭辯道,「是他,霧魔。」
傑伊眯起眼睛。「你怎麼知道?」
「我就是知道。」
菲利普此刻倒像個紳士,他走進屋裡,手中端著個冒熱氣的杯子。「給你,薩蒂,我想你也需要喝杯咖啡。」
薩蒂舉著杯子在眼前轉動,長大嘴巴傻看著。杯子是去年薩姆送自己的母親節禮物,是利婭幫薩姆選的,上面的卡通圖案是一個外星小男孩和他母親在飛船上。送給全宇宙最好的媽媽。
薩蒂強忍著沒哭出聲,可淚水還是從她的面頰滾落下來。
「該死!」菲利普咕噥道,「真對不起,薩蒂,我——」
「迪姆恰克先生,」傑伊打斷了他,「我需要知道昨晚你在哪裡。午夜與今天凌晨1點20分之間。」
「是啊,菲利普,」薩蒂嘲諷道,「請告訴我們你在哪,和誰在一起,我們都想知道。」
菲利普漲紅了臉。「我在辦公室,加班。」
「具體的地址是哪裡?」傑伊問。
「弗萊明·沃恩律師事務所,市中心的加斯帕街。」
「就你一個人?」
菲利普的目光轉向薩蒂。「不,我和布麗奇特·莫羅在一起。」他頓了一下,「她也在那裡工作。」
傑伊清了下喉嚨。「確切地說,你和莫羅女士是什麼關係?」
薩蒂抱起雙臂。「警官問得太客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