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7年3月30日
薩蒂·康奈爾盯著手中玩具上的價簽,暗自笑道:「這裡面塞了什麼,黑錢嗎?」她把小兔子扔回玩具箱,轉向旁邊身高腿長的女人。「你打算送什麼生日禮物給薩姆?」
她最好的朋友戲謔道:「我應該送什麼給他?你兒子什麼都有。」
「你就別提這個了。」
但利婭說得沒錯,薩蒂和菲利普毫無原則地寵著薩姆。難道不應該嗎?他們等了很久,才等到了一個孩子,至少薩蒂是這樣。經過了兩次流產,薩姆的出生簡直是個奇蹟——一個理應得到萬千寵愛的奇蹟。
利婭大聲抱怨道:「天吶,這裡簡直成動物園了。」
西埃德蒙頓商場的玩具精品店裡擠滿了狂熱的顧客。春季的第一次大減價總能使人們蜂擁而至。玩具店裡到處都是疲倦的父母,他們偶爾拍打一下自己任性的孩子——就像在戶外燒烤時拍打煩人的大黃蜂似的。一個憂心忡忡的男人正在通道間尋找他的兒子,顯然這位父親一轉身,他兒子就不見了。每條通道里,都有父母在沖他們的孩子大喊大叫,威脅他們、哄騙他們、懇求他們,但最後統統繳械投降。
「那是誰把這些動物放出來的?」薩蒂看著店內攢動的人頭說。
購物車的車輪發出刺耳的聲音,過度疲勞的孩子們不停地大聲哀號著,這一切都讓她頭疼不已。她要是留在家裡就好了。
「借過。」
一個留著漂白過度的捲髮、體態豐滿的女人一臉歉意地對薩蒂說。她推著一輛嬰兒車從她們身邊擠過去,車上坐著一個正在尖叫的「小外星人」。沒走多遠,她停下腳步,彎腰擦去那孩子嘴角上的髒東西——似乎是塊粘乎乎的大米布丁。
薩蒂轉向利婭。「謝天謝地,薩姆已經過了那個階段了。」
她兒子今年五歲,過幾天就是他的六歲生日了。他是薩蒂眼中的珍寶,實際上,他就是整座寶庫。薩姆是個精瘦的小淘氣,一頭亂蓬蓬的黑髮、藍寶石般的眼睛和完美的唇形都和媽媽一模一樣,而性格卻與爸爸截然相反。薩姆本性善良、溫柔、而且可愛,但菲利普卻缺乏耐心、為人冷淡,冷淡到已經很少再說我愛你了。
薩蒂凝視著手上的結婚戒指。我們之間出了什麼問題?
其實她清楚問題出在哪裡。作為一名訴訟律師,菲利普名利雙收。他變了,薩蒂愛上的那個人、那個充滿夢想的人已經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個自己幾乎完全不了解的陌生人,結了婚卻又不想要孩子。
也不想要妻子。
「這個怎麼樣?」利婭用胳膊肘推了推薩蒂。
薩蒂看著那輛黃色翻斗卡車說:「在車上裝個蝙蝠玩偶,薩姆會愛死它的。」
她兒子對蝙蝠的痴迷幾乎已經到了可笑的地步。他總是把電視調到探索頻道,沒完沒了地尋找任何關於這種毛茸動物的節目。
「討厭鬼菲爾買了什麼?」利婭乾巴巴地問。
「新的跳蛙遊戲。」
「我還是無法相信,那孩子會做那麼多事情。」
薩蒂咧著嘴笑道:「我也是。」
薩姆吸收信息的速度非常快,他的腦袋簡直像塊海綿,不管什麼事情只要看一遍就能掌握。他的觀察力也很敏銳,僅僅靠觀察薩蒂就學會了開門,菲利普只好在門的上方再加裝一把鎖。薩姆三歲時就已經會用遙控器和DVD播放機了,而直到現在薩蒂開電視還成問題。
薩姆……我乖巧可愛、不可思議的小天才。
「我送他張影碟吧,」利婭說,「《蝙蝠俠前傳》怎麼樣?」
「他才六歲,不是十六歲。」
「我哪裡懂這些?我又沒孩子。」
三十四歲的利婭·溫特斯身材苗條、性感迷人,一雙淺褐色的眼睛上刷著濃密的睫毛膏,深褐色的頭髮挑染了幾種不同的顏色,顯得野性十足。她的臉上總是掛著性感撩人的笑容,而且喜歡比自己年紀小的男人。薩蒂臉色蒼白,鼻樑和臉頰上有幾片小雀斑,相比之下,利婭的臉晒成了棕褐色,顯得十分乾淨。
八年前的一天,利婭突然發電子郵件給薩蒂,諮詢寫作和出版方面的問題。從那天起,她和薩蒂就成了最要好的朋友、最知心的姐妹。當時她們約在埃德蒙頓最熱鬧的書店——「書立」見面,利婭還以為只是喝杯咖啡而已。但她們一見如故,聊了差不多五個小時。利婭曾以為薩蒂是那種炙手可熱的作家,不會在她身上浪費多少時間,她們現在還會拿這件事開玩笑。然而薩蒂給她的不只是一點時間,她把自己的心分了一部分給利婭。
一個體格健碩、長得像柯林·法瑞爾的英俊男人從她們身邊走過,利婭兩眼發光地看著他的背影。
「我要一個這樣的,」她垂涎三尺地低聲說,「打包帶走。」
「你不可能在玩具店裡遇到真命天子,」薩蒂一本正經地說,「他們一般都有主兒了。而且我覺得,在『緣』也沒戲。」
「緣」俱樂部是懷特大道上一家很受歡迎的夜店。這家店自誇說,他們擁有全市最好的女士之夜,到時有渾身肌肉的脫衣舞男助興。利婭是那裡的常客。
「為什麼?」
薩蒂翻了個白眼。「因為緣里擠滿了渾身臭汗、淺薄自負的年輕人,他們只對一件事有興趣。」
利婭茫然地看著她。
「上床啊,」薩蒂補充道,「老實說,我真不知道你為什麼喜歡那裡。」
「什麼嘛,你傻了啊?」利婭抬了抬眉毛,邪惡地笑著說,「這是我作為公民應盡的義務,總得有人教教那些年輕人。」
「應該有人教教菲利普,」薩蒂嘀咕道。
「為什麼——他不舉?」
「老天,利婭!」
「怎麼回事?快招。」
「等會兒喝咖啡的時候再說吧。」
利婭看了看錶。「還去老地方?」
「當然了。要是去其它咖啡店,你覺得維克托會原諒我們嗎?」
利婭輕聲笑道:「不會。要是我們背叛他,他會少給我們放鮮奶油的。你到底買什麼給薩姆?」
「等我看見就知道買什麼了,我在等一個徵兆。」
「你總是這麼相信天意。」
薩蒂聳了聳肩。「船到橋頭自然直。」
她們沿著通道繼續往前走,為她們心中最可愛的小男孩尋找禮物。突然,薩蒂發現了一件東西,她相信薩姆一定會喜歡的。她大叫一聲,一臉得意地看著利婭,好像在說:我說得沒錯吧。
「這輛自行車太合適了。等星期一他真正生日那天,我再給他。反正在星期日的生日派對上,他的朋友們會送他很多禮物。」
薩蒂這時還不知道,薩姆見不到他的自行車了。
到那時,他已經不在薩蒂身邊了。
「整整一星期沒見到你們倆了,」維克托·關說,「你們再不來,我就要打911報警了。」
「這周很忙,」薩蒂回答道。她把手提包扔在櫃檯上,又問了句:「生意怎麼樣,維克托?」
「寒流一來,又有起色了。」
這個年輕的華裔男子是「泡沫濃情」的老闆。這家咖啡店離薩蒂家只有幾個街區,店裡有一個天然氣壁爐,氣氛輕鬆舒適,當地的音樂家傑西·格林和亞歷克西婭·邁尼恰克也常到這裡坐坐。維克托自製的湯和羊乳酪凱撒色拉無以倫比,這裡的摩卡拿鐵更是讓人垂涎欲滴。
利婭徑直朝洗手間走去。「你知道我愛喝什麼。」
薩蒂點了一杯印度奶茶和一杯摩卡。
「你看見今天早上的大霧了嗎?」維克托問道。
「嗯,我早上送薩姆去學校,一路上霧好大,幾乎連前面的車都看不清楚了。」
她打了個冷顫,維克托關切地看著她。
「你見鬼了嗎?」他問。
「不是,我只是厭倦冬天而已。」
薩蒂從架子上拿起一份報紙,往樓上的半層走去。壁爐邊的沙發上沒有人,她坐下來,把報紙扔在桌子上。
頭版上的大字標題讓她倒吸一口冷氣。
霧魔再度出手!
薩蒂有點喘不過氣來。「天吶,不是又來了吧。」
頭版最顯著的位置上是一個金髮碧眼的小女孩坐在水泥樓梯上的照片。現年八歲、住在埃德蒙頓北區的科特妮·博尼克失蹤了。報紙上說,這個女孩是半夜從家裡消失的。沒有破門而入的跡象,也沒有證據顯示是誰帶走了她,但調查人員肯定,這次作案的與帶走其他孩子的是同一個人。
薩蒂打開報紙,翻到第三版繼續看報道。她對那女孩父親的遭遇感同身受。馬修·博尼克是個單親父親,他從安大略省搬到埃德蒙頓來做建築工,是為了能過上更好的生活。鑒於房地產市場的急速發展,他的決定不無道理,可是現在他卻在祈求女兒平安歸來。
「你們的飲品,」維克托把兩個杯子放在桌子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