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志恢複意識後看到的第一幕,就是身旁和他一樣被緊緊捆綁,正一臉擔心地探頭看向自己,臉上滿是擦傷的惠梨。
一看到武志醒了過來,惠梨立刻露出鬆一口氣的笑容。同一時間,負責監視兩人的鳳眼出家信徒,就坐在離他們有段距離的鐵椅上開口大喊:「喂,他醒來了!快去通知松重律師!」守在附近的另一個人便向倉庫外面跑去。
剛才團團包圍住惠梨的信徒們,現在都先暫時移動到倉庫另一邊的工作區,忙著分類鐵架里的紙箱,或是搬搬藥品罐。松重也不在原本的位子上,現在兩人附近只有鳳眼男和其他幾名兩眼無神的信徒而已。但話雖如此,雙手被綁在身後的他們連跑都沒辦法跑,無法逃離這裡的事實依舊沒有改變。
「伊藤,你還好吧?」
還是有點恍惚的武志晃了晃頭,左右搖了大概十下之後,意識才總算是清楚多了。
「還好,勉強還可以。」
「這樣啊!真是太好了……」
「意識清楚是清楚,可是我覺得自己的頭好痛……啊!」武志對著惠梨張大了眼睛和嘴巴。「拜託,惠梨姐,你剛才幹么踢我啦!」
「誰、誰叫你要做那種噁心的打扮啦!嚇都嚇死人了!那到底在幹麼啦!」
「哪有什麼幹麼,那是尼特假面啦!」
「誰知道那是什麼鬼東西啊!」
又像往常一樣怒吼的惠梨,為了忍住瞬間的痛楚忽地低吟了一聲,然後一臉正經地盯著前方的的地板瞧。
「為什麼……你要來救我?那些傢伙早就認得你的臉了,要是知道你打從一開始就在騙人,你說不定會受到比我還凄慘的待遇喔?」
「啊哈哈。我就是怕被他們發現,才會戴上尼特假面的面具,只是果然還是失敗了。」
「就是說啊。既然單槍匹馬沒有勝算……你應該早點逃走比較好啊。」
「所謂的逃走,是要我丟下惠梨姐不管嗎?」
「畢竟要殺雞儆猴,有我一個人就夠了。沒道理讓伊藤也平白受到這種遭遇啊。所以你應該不要管我,自己趕快逃走才對嘛……」
「我怎麼可能做得出那種事情!」
看到與往常截然不同,不,應該說是在沒被洗腦的狀態下,武志用他最原始的面貌嚴肅地反駁,讓惠梨露出詫異的神情
「那種事情,我怎麼可能做得到。我一直……我、我一直很想對惠梨姐道謝……」
「什、什麼意思啦……」
「意思就是……如果沒有惠梨姐,就不會有現在的我了……」
前輩近距離投射而來的視線,讓武志一邊七上八下,一邊一字一句地往下說。
「我一年前離開海苔工廠後,就一直在當尼特族……一年三百六十五天,每天都過著一個人窩在房裡玩電腦打電動的生活。日子雖然寂寞,但我覺得就算真的這樣過下去倒也沒什麼關係。反正我的人生已經跟走到終點沒兩樣了。」
在前輩的注視下,武志屏息了一口氣繼續說道:「可是,自從我進入笹野偵探事務所,遇到了惠梨姐還有大家後……即使只有一點點,我發現自己開始漸漸有了改變。儘管也嘗到了不少苦頭,但我真的很高興能跟前輩們一起工作。被惠梨姐責罵的日子雖然難受,對我來說卻依然非常充實……是惠梨姐教會早已放棄普通生活的我,告訴我人生其實沒有想像中的那麼絕望。惠梨姐……就是我的恩人!看到惠梨姐被噁心的傢伙抓走,我怎麼可能狠得下心一個人默默逃走呢!」
……
感性地說完每句話,猛然回過神來的武志開始擔心了起來。他會不會說得太過火了?這下說不定又要惹前輩生氣了……
悄悄斜眼往旁邊偷看一下,他卻看到出乎意料之外,完全料想不到的景像。沒想到那個惠梨竟然整張臉皺成一團,開始激動地哭了起來啊。
「伊……伊藤……!(淚)你這小子……你……嗚噎噎噎……」
看著這名為「痛哭的惠梨」,在生物學上就像「草食性暴龍」一樣矛盾的生物,嚇得武志一團混亂,全身僵硬。
「伊藤!」
「是,不好意思!」
「對不起喔……我從以前到現在都對你那麼粗暴……」
武志開始懷疑自己該不會是在作夢吧。就算現在情緒再怎麼脆弱,那個惠梨,那個智美小姐竟然會對著他,對著這位前尼特族又沒人愛的二十五歲新人偵探伊藤武志開口道歉。
惠梨繼續泣不成聲地說道。
「其實……其實我也好高興。以前的新人只要被罵個兩句,就會立刻被嚇得再也不敢來了……所以看到不管怎麼凶怎麼罵都不會氣餒的伊藤,我真的覺得好開心。可是偏偏我又不擅長表達自己的心情,所以每次只要一高興,我就會忍不住對你動粗……」
「快別這麼說……惠梨姐……」
武志也是咬著牙,死命地在忍著淚水。平常明明老是一副高高在上,旁若無人的模樣,現在卻又露出這種女孩子氣的舉動。惠梨姐……你太賊了啦!
「對不起喔,伊藤……因為我的一時疏忽,竟然害你也被卷了進來……對不起……嗚噢、咳咳!」
惠梨痛苦地咳了幾聲,蜷曲著身軀。
「你沒事吧?惠、惠梨姐,你很痛嗎?」
「沒、沒事……比起這個,我還有其他事情得要跟伊藤道歉……因為以後可能沒有機會再跟你說了……」
「不要亂講!以後你隨時都可以對我說啊!」
「沒關係,你就讓我說吧……伊藤的手機……是被我摔到裂開的吧……而且我還折斷了你的手機吊飾,真的很對不起……」
「這種事已經沒關係了啦!(淚)我完全沒有放在心上啊!竟然為了這點小事就向我道歉,一點都不像惠梨姐的作風!」
「真的嗎?太好了……另外就是……我還擅自偷吃過伊藤藏在抽屜里的巧克力棒跟海苔……對不起……」
「咦?」
「還有,咳咳,出門買咖啡的時候,我也常常偷拿伊藤錢包里的零錢……對不起……」
「等一下!(淚)這些事情我怎麼都不曉得!你聽我說,偷拿別人錢包里的錢已經是很嚴重的壞事了耶!真是的,我也老覺得巧克力棒跟海苔怎麼會少得這麼快,原來都是惠梨姐偷吃掉的!」
「另外大概在上個月的時候,我趁伊藤還沒吃午餐之前,偷偷在你買回來的便當里灑了一大堆鹽巴……真是對不起……」
「那也是你乾的嗎!(淚)我還以為是調味出了問題,特地跑去跟便當店抱怨耶!結果跟店長大吵一架,害我現在都不敢再去那家店買便當了!你要怎麼賠我啊!」
「原諒我……伊藤,真是對不起……嗚嗚、咳、咳咳!」
「我知道了啦!(淚)我全部、全部都原諒你啦!真是的!拜託你振作一點啊!」
「太好了……我現在變得舒服多了。」
惠梨抬起上半身呼地吐了口氣,用下巴示意著聚在藥品罐附近工作的信徒。
「伊藤,你看看那邊。你覺得他們在幹麼?」
「你也恢複得太快了吧!咦……唔嗯……是在做什麼啊?好像是在拿白色的粉末去秤重……」
武志「啊」了一聲後,為了不讓那位坐在不遠處的鳳眼兄弟聽見,悄聲地開始竊竊私語。
「該不會那就是七年前,讓松重律師被逮捕入獄的麻藥嗎……啊,還是毒品呢……」
「照阿富的調查來看,兩種都很有可能……不過我也不是專家,光這樣看也看不出什麼名堂來。看來這群傢伙的眼神會這麼獃滯,恐怕就是那些害的吧。」
「這麼說起來,之前拓彌好像也是莫名地兩眼無神嘛……啊,對了!」
武志維持著兩手被反綁在背後的姿勢,扭著上半身環顧四周。就在兩人倚靠的柱子正後方,堆了好多看似要被丟棄的保麗龍殘骸。而尼特假面的面具,就隨意地被丟在其中。
「欸,那邊那位!我在叫你!」
武志開口喊了喊那位坐在鐵椅上,正在打著哈欠的鳳眼男。
「我想叫你幫我撿一下丟在那邊的面具。就是我剛剛戴的那個東西!」
「你要幹麼?」
「那個可不是普通的面具。那是能夠抑制我發病的面具!要是沒有戴上那個,我就會沒辦法呼吸!快幫我拿過來!拿過來後就套在我的頭上!拜託你!」
鳳眼男擺出一副「難以理解」的表情。想當然,坐在武志身旁的惠梨也是相同反應。
「你到底在說什麼啊?」
「我會死掉啊!如果不快點戴上面具我就會死掉!要是我真的死在這裡,就是你殺的!沒有松重律師的指示就擅自做出這種事,他一定會讓你吃不完兜著走喔!快點幫我套上面具!」
「你之前參加勤行的時候,我也從來沒見你戴過啊。」
「平常沒有關係!可是月底不一樣!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