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志啊,你這陣子好像又很晚回家了,最近工作也很忙嗎?」
父親看向雙眼浮腫,吃著海苔卷白飯的武志問道。
這裡是伊藤家的餐桌。是武志與父親兩人,一如往常的晨間光景。
這是一如往常的風景。不過,和父親一起圍著餐桌,閑聊工作話題的「一如往常」,武志十分了解這是多麼寶貴的幸福。在過去那段尼特族的日子裡,無論他多渴望這樣一如往常的風景,多想靠近一般所謂的「一如往常」,那時卻都無法如願以償。正因為曾經歷過那樣的過去,比起平常就一如往常過著這種生活的人來說,他更能深刻體會到「一如往常」的美好,讓武志不禁覺得自己實在太幸福了。
「嗯,只是最近而已啦。剛好這陣子的案件比較繁重。可是我已經很習慣了。」
父親不滿地皺起眉頭。
「我當然不是在嫌你的工作忙。只是你說的那個案件,應該不會很危險吧?前陣子你不是說你在追岡薩雷茲嗎?這次該不會又要處理那種恐怖的工作了吧?」
「我都已經說過不恐怖了……不過沒想到爸爸還記得岡薩雷茲這個名字。其實這次也差不多啦。這禮拜我要去抓伊布拉西莫維奇、破壞王,還有髑髏幽鬼齊。」
「喂,為什麼你非得要去做那麼危險的工作不可啊!這應該是警察的工作吧!」
聽到這響徹家中的怒吼,這次換武志皺起了眉頭。
「一大早的不要這樣大小聲啦……警察可是比偵探還要忙多了,他們才沒空管這種小事啦……」
看來父親又誤以為那些名字是在指殺人犯之類的人物。不過這次的委託案件也跟岡薩雷茲那時候一樣,只是要去尋找逃走的寵物。伊布拉西莫維奇是與克羅埃西亞籍外交官同居的臘腸犬,破壞王是特攝電影迷養的變色龍,而髑髏幽鬼齊則是從笹塚四丁目的密教寺院脫逃的巴西龜。最近的武志也熬出頭,成為笹野事務所寵物搜尋部門的負責人,甚至還包辦了與委託人交涉的工作。
「……我明白了。看到你這麼努力在工作,爸爸我也不想干涉太多。只要是值得你投入的工作,就已經很足夠了。」
「嗯,雖然還是有很多辛苦的地方啦……但我還是會試著繼續努力下去。」
「武志,還有就是啊。」父親放下筷子,端正了姿勢。「看武志最近這麼認真,爸爸想要送一份禮物給你。」
「咦?幹麼突然這麼正式。沒關係啦……不用送什麼禮物啦……我們是父子耶,幹麼那麼見外嘛……」
只見父親擱下一邊假裝客氣婉拒,內心其實萬馬奔騰的武志,自顧自地起身走進和室。接著沒多久,他拿著掛著長發,顯露黝黑膚色,模樣噁心的尼特族面具走回來,放在武志面前。
「武志,你把這個帶在身上。」
「我才不需要這個!(淚)我是說真的!你要我把這種東西帶去哪裡啊?摔跤的話題到底要提到什麼時候啊?拜託你也夠了吧!」
「不是,摔跤的事情已經沒關係了。爸爸很支持你繼續偵探的工作。」
「那你把這個還給荒井先生就好了嘛!我拿著這個也不能做什麼吧!」
「應該還是會有派得上用場的時候吧。對了,偵探有時也會需要變裝來改變外表印象吧?這種時候你就可以戴上面具遮住臉啊。」
「又不是只要把臉遮住就好!這也顯眼得太過頭了吧!要是戴這種面具去埋伏,馬上就會有人報警吧!」
「咦……真的嗎……」
父親詫異片刻後,沮喪地垮下肩膀。
「對不起喔……都是因為爸爸不了解你的工作。我只是多少想幫上一點忙而已……你果然還是不需要這種東西吧……我明白了。這就拿去丟了吧。」
拿起兒子連碰都不想碰的詭異面具,父親再度難過地離開桌前。
武志呆望著朝和室走去的父親背影。
對他而言,父親是無與倫比的重要存在。是他永遠也無法超越的人物。不過,難得像這樣端詳著父親的背影后,他這才發現曾幾何時,父親的身影已不再像以前那樣的巨大。
武志感受到自己的心裡,吹起一陣寂寞的寒風。
是啊……爸爸總有一天也會變老啊。
為了照顧一家子的人,爸爸總是拚命在工作。像是考上大學的時候,還有錄取海苔工廠的時候,爸爸都高興得像是自己上榜一樣。我到底還有多少時間,可以繼續再向爸爸撒嬌呢?我究竟還有多少機會,能和爸爸一起同桌吃早餐呢?
……
「爸、爸爸,等一下!」武志趕忙叫住正準備要離開客廳的父親。
「武志,什麼事?嗯?你是怎麼了啊?你在哭嗎?」
「沒、沒有啦。我沒事啦。」武志趕緊擦了擦眼角。「呃、那個面具……我想我還是留下來好了。」
「噢噢,那真是太好了!爸爸說的沒錯吧。就算是這種東西,只要多下點工夫,有機會一定可以派上用場。來,你就帶著吧。」
「謝謝爸爸。如果遇到什麼萬一,我一定會拿出來用。」
武志伸出兩根指頭小心翼翼地拎起面具,直接丟進通勤用的側背包里。他實在很懷疑這一輩子,還有在偵探的工作里,這個「以尼特族為主題的摔跤面具」究竟何時會派上用場。只不過像這樣乖乖收下面具,也已經算是不得了的孝行了。「可以趁爸爸還健康的時候及時行孝,真的是太好了。」武志露出一臉暢快的表情,滿足地吸了吸滑菇味噌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