Le Ginza是一間位於銀座東側的法式餐廳,與集結了三越和松坂屋等百貨的地段有段距離。餐廳的裝潢雖然看似高檔,但其實店內氣氛意外地平易近人,消費客層也較為年輕。
時間剛過晚上七點不久,原本應該是由典子來帶路,但逸見五郎卻一馬當先地走在前頭,打算讓自己來帶領典子。
「歡迎光臨。」
喬裝成餐廳服務生的富樫,優雅地迎接客人的到來。
富樫為兩人帶位之後,熟練地介紹了菜單,笑容滿面地用美妙的低音說:「請兩位慢慢參考。」接著便消失在店內深處。
「喝什麼飲料好呢?要點紅酒嗎?」正當典子拿著菜單開口詢問時,逸見早已發現到他該看到的一幕。只見他一臉鐵青,全身僵硬。明明才剛坐下來沒多久,真是遺憾……
「啊,可以啊,挑典子小姐喜歡的就好。」
看著在轉眼之間,就對飲料失去判斷能力的逸見,典子不禁深感同情。
在他視線的那一端,就是正在與平田大輔共進晚餐的理緒。當然這也是大輔依照笹野的指示,策畫好的結婚紀念日晚餐。身為夫妻的兩人,看起來當然不像單純的朋友,明顯就是有更深一層的親密關係。
在平田夫婦的桌面上,也裝飾得相當華麗。不但擺了系有緞帶的氣泡酒,為了祝福兩人結婚五周年的紀念日,餐廳還特地準備了插滿黃色與粉紅色花朵的桌花,上面還放著剛剛乾杯時拍攝的拍立得照片。
「逸見先生,怎麼了嗎?」
「沒什麼,我只是覺得那邊的花很漂亮。」
端詳著逸見的神情,典子回過頭看向平田夫婦的座位。
「啊啊!那是慶祝結婚紀念日的特別企劃嘛。好好喔,真是令人羨慕。」
聽到典子意有所指的發言,逸見的腦中被混亂和驚訝席捲,以及夾雜各種思緒。不過現實就是這麼一回事。在每個人的身邊,都有許多一旦知情,就會讓人陷入驚訝與混亂的事實。問題只是差在知道還是不知道,如此而已。
另外附帶一提,在笹野的友人,也就是餐廳老闆的策劃之下,這次結婚紀念日的特別企劃,比平常還要誇張了五倍之多。
無論是服務生前來倒白酒還是端上前菜,逸見的眼神依舊是游移不定。對於不知所措的他來說,現在已經不是用餐的時候了。
當人處在如此驚慌的精神狀態之下,還有辦法專心享用法式套餐嗎……不,沒有辦法。
看見理緒起身往化妝室走去,逸見也有了行動。
「典子小姐,不好意思,我去一下洗手間。」
「沒關係,你慢慢來。」典子啜飲著白酒,目送著逸見滿是疑惑的背影。
五分鐘後,理緒一走出化妝室,就看到另一位未婚夫出現在眼前,驚慌的模樣表露無疑。
「五郎!你、你怎麼會在這裡?你在這裡做什麼?」
逸見開口質問了急著把左手藏在手提包後面的理緒。
「理緒,那個男人是誰?結婚紀念日又是怎麼一回事?」
「咦?什麼?什麼結婚紀念日?」
「那些花,是慶祝結婚紀念日的花吧。」
「等一下,你看得到我的位子嗎?五郎你坐在哪裡?」
逸見指了指他的座位,但是這卻給了理緒反擊的機會。
「我才要反問你那個女人是誰呢。你們正在約會嗎?」
「她只是我的客人而已。我幫她規划了旅遊行程,她為了答謝才邀請我一起吃個飯。」
「看起來不像單純的客人就是了。」
理緒露出責備的眼神望著逸見。從典子煽情的打扮來看,這場邀約的確不像是只為了表達感激之情而已。老實說逸見自己也有預感,在心中默默有所期待。
「這不是重點好不好!理緒你才是!結婚紀念日是怎麼回事?」
「啊?你在亂說什麼啦?那個人只是教瑜珈的老師!為什麼我非得要跟瑜珈老師結婚不可啊?」
逸見從以前就知道理緒有在學瑜珈,所以在重重混亂之下,他一時說不出下一句話。
「之前他就約我約了好幾次,這次我才勉強答應跟他出來吃頓飯!畢竟以後還會在教室里碰面,我總不能對老師太冷淡吧?我早就跟他說過不要擺那些花,結果他還是硬要這麼做……算了,我要回席位了!晚點再說吧!」
自說自話的理緒,一溜煙地回到自己的位子上。才一坐定,她就對大輔說:「人家不太喜歡那麼高調。」接著便把拍立得照片跟桌花塞進包包里。結果還因為她塞得太用力,花都變得扭曲變形。
逸見的心裡錯綜著各種心情與思緒。所謂的結婚紀念日特別企劃,的確只是典子片面的說法,也有可能只是她誤會了而已。不過從兩人的氣氛看來,怎麼樣都不像是瑜珈老師跟勉為其難赴約的學生。但是逸見也是無憑無據。
目前歸納不出任何結論的逸見,只好認命地回到座位上。
「你看起來臉色不太好耶,你沒事吧?」
「嗯,我的身體好像有點不太舒服……」
「哎呀,這下不好了啊!」逸見早已忘記要對眼前的女性維持良好形象。
另一方面,理緒的情緒也一下子盪到了谷底,完全沒心情享受這頓晚餐了。
但無論心情是好是壞,只要套餐還沒有出完菜,料理就不會就此結束。一位矮小的男服務生從廚房後頭走了出來,端著兩盤鮮魚料理,站到夫妻倆的桌前。
「讓兩位久等了。這是今天的主菜,香煎……呃,香煎魯……奇怪,香煎魯,魯,魯魯魯魯魯……」
鏗——「啊啊!對不起!」(淚)
就在這位矮小的服務生武志,正著急說不好「香煎鱸魚」幾個字的同時,不習慣一次手拿兩個盤子的他,一不小心打翻了料理,餐點全都潑灑到平田大輔的膝上。
武志一面道歉一面幫忙擦拭大輔的褲子,但是醬汁逐漸渲染擴散,要處理乾淨可沒那麼容易。
發生這種疏失時,負責人理應都會親自出來向客人鄭重道歉。一看到笨手笨腳的下屬犯下大錯,頂著光頭又人高馬大的臨時負責人當然也趕緊飛奔出來。
「你在搞什麼鬼東西啊!」
「對對對不起!」
「平田先生,本店的新人竟然對您這麼失禮,真不曉得該如何向您賠罪才好!」
「沒關係,沒什麼好大驚小怪的。」寬宏大量的大輔雖然和顏悅色地這麼答道,身為負責人的富樫仍然氣憤難耐,開始斥責那位失禮的菜鳥新人。
「你看看你做了啥好事!今天可是特別的大日子啊。今天啊,是平田夫婦的結婚紀念日耶!在珍貴的結婚紀念日里,你竟然把料理灑在平田先生身上!在這麼重要的結婚紀念日犯下這種錯誤,就算再怎麼沒禮貌也要懂得分寸吧!還不趕快向客人道歉!」
在尤其強調「結婚紀念日」的罵聲中,武志彷彿像是被富樫的熱誠給激勵了一樣,只見他也拚命低下頭,大聲表達自己的歉意。
「非常抱歉!我竟然在平田夫婦的結婚紀念日里打翻料理,真的是非常對不起!」
富樫和武志擦拭完飛濺到座位附近的醬汁,回收散落的鱸魚和盤子離開後,接著換成另一位年輕女子靠近桌邊。
「這不是平田前輩嗎!好久不見了!平田前輩也常來這家店嗎?啊……幸會。」
在這邊安排給大輔的角色,是惠梨以前在工作上的前輩。「噢,好久不見了。」大輔這麼答道後,惠梨忽地注意到前輩身旁的女性,輕輕向她打了聲招呼。理緒的臉色雖然已經毫無生氣,她還是禮貌性地點了點頭。
「對了!我記得前輩說過你結婚了嘛!這位一定就是你太太吧?……果然沒錯!沒想到你太太竟然這麼漂亮!前輩很有一套嘛……竟然能娶到這麼美的太太!」
惠梨彷彿在調侃前輩「眼光很好嘛」,用手肘輕輕推了推大輔後,她又像剛剛登場時一樣爽颯地快閃離去。
現在的理緒只能獃獃低著頭,一語不發地坐在位子上。在理緒的視線角落裡,可以看見逸見正在典子與武志的攙扶下離開餐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