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來的幾天,武志的工作主要都是在車站前發麵紙。
武志一整天下來,有一半的時間都是出門發廣告面紙;剩下來的時間,就是在辦公室里接接電話回回郵件,還有把澀谷東口摔跤的荒井先生的聯絡方式告訴富樫,到現在都還沒有以偵探的身分前往第一線進行調查過(順便一提,荒井先生一聽到是「武志上司的請託」,便爽快地一口答應了)。
這種規模的偵探事務所,並不是每天都會有人來委託調查。客人基本上都會先透過電話或電子郵件做洽詢,很少會突然登門拜訪。只不過其中會正式發展成委託案件的情形,可說是少之又少。
畢竟要僱用偵探,也得要花上一筆不小的開銷。依照偵探社的規模還有調查內容,所需的費用幾乎都是天差地遠,很難解釋行情;但是比方說要跟蹤某個人一個禮拜,至少也要準備個五十萬圓左右才夠。所以就算有客人透過電話或郵件,甚至親自前來事務所做免費洽談,也很少有人會下定決心僱用偵探。
另外在這幾天,武志也摸透了笹野偵探事務所成員的工作分配。
惠梨與富樫兩人,是會實際站上第一線的調查員。沒有調查工作的時候,他們也會負責接電話,或者是去笹野認識的其他偵探事務所幫忙。
典子除了管帳之外,也負責招呼訪客等庶務;所長笹野則是會接待親訪的委託人,親切地接受對方的諮詢。笹野擅長運用他和藹的長者風範,來化解委託人的緊張,就跟芝麻街布偶一樣發揮了療愈功效。
但在提供免費洽談服務的過程中,笹野老是會忍不住設身處地為對方著想,認真地幫忙出意見,反而讓委託人一身輕地離開事務所,放掉不少可以簽正式調查契約的機會。雖然站在生意人的立場來看,這實在不是什麼值得讚賞的地方,可是大家也都很了解笹野的個性,沒有人會開口抱怨。
就在武志正式上班一個禮拜後,事務所總算是拿到一份正式委託的案件。
當時正在發麵紙的武志,直到隔天早上才知道這件事。
這天一進辦公室,所長馬上來到大家面前確認委託內容。
「昨天來訪的客人,已經正式和我們簽約了,今天開始就要展開調查,所以現在先向大家來說明一下這次的委託內容。惠梨,交給你了。」
「好的。」收到笹野的指示,惠梨從文件專用的信封袋裡抽出委託書。順便解釋一下,委託書就是記載了委託人要求的調查內容,還有調查對象的特徵、行為模式等詳細資訊的文件。
「委託人平田大輔先生,目前任職於都內某間貿易公司,他所要委託的是外遇調查。他要調查的對象,就是其妻理緒小姐。」
咦?外遇調查?沒想到他能夠一同參與,值得紀念的第一份調查工作,竟然只是普通的外遇調查,而非華麗精彩的分屍殺人案,武志不禁大失所望。
惠梨繼續往下說道。
「委託人經常在外地出差過夜,在出差期間,他懷疑妻子理緒乘機搞外遇。開始起疑的原因,是因為他在出差的時候,曾在晚上打電話回家,可是家裡卻沒人接電話;還有太太對於服裝跟首飾的喜好也變得跟以前不一樣,對委託人也出現不自然的開朗舉動,才會讓他心裡起了疑竇。」
「噢噢,看來十之八九有鬼了。」
富樫一邊嘀咕,一邊把玩著他剛剛喝完,上面寫著「蝮蛇」二字的營養飲料罐。
「另外委託人在面談時也有提到,以前太太會不時邀請女性朋友來作客,可是最近這陣子卻完全沒客人來家裡玩。」
「這下就確證據著啦。」
跟不上前輩調查員的對話內容,武志忍不住開口插嘴。
「呃,不好意思,為什麼太太的朋友不再來家裡玩,就是外遇的證明呢?」
剛得到蝮蛇力量的富樫,精力十足地瞪大了眼睛。
「喂,武志!你應該要學學我,多了解女人心事一點嘛!」
「嗚嗚,對不起!」
「不管外遇是多麼機密的男女情事,女人還是很容易會對交情好的朋友說溜嘴。所以啦,現在問題就落在知情的友人身上啦。都知道了這種事情,你還有辦法一如往常地去作客,優雅地和對方夫妻一起來場紅酒派對嗎?絕對會很尷尬嘛!」
「噢噢噢!說的也是……確實是如此呢……」
等待這兩個沒女人緣的男子議論完女人話題後,惠梨接著說道。
「再來說明這次的調查方式。今天委託人也要去神戶出差不在家,所以我打算趁這時候進行埋伏,監視調查對象今晚的行動。」
「今天馬上就要出動了嗎?本大爺的手都癢了起來呢。」
經過惠梨和笹野的討論後,很快就決定好了調查方針。
現在開始就要先前往委託人兼調查對象的住處公寓進行埋伏,等妻子外出後,就開始跟監她的行動。埋伏組的成員是武志,還有負責指導他的惠梨,兩人會躲在車上伺機而動;富樫則是游擊部隊,在附近騎機車待機做準備,等待埋伏組的聯絡臨機應變。
「好——那就拜託大家好好加油羅!」
笹野的一聲令下成為散會暗號,大家紛紛離開現場。
在這個名叫日本,不承認妖怪檢定和三國志檢定為有效證照的封閉社會裡,武志唯一能引以為傲的正式證件,就是汽車駕照。
武志不熟練地操控著方向盤,聽著惠梨怒吼著「為什麼是你開車啦」,搖搖晃晃地抵達了平田夫婦的住處公寓前,
不過話說回來,惠梨姐還真是位愛生氣的前輩。都是因為你一直在旁邊大呼小叫的,才會害我冷靜不下來專心開車啦!你難道就不能安靜地坐在旁邊看嗎!真是一點也不成熟,像個小姑似地大吵大鬧什麼勁啦!武志一路上都在心底這麼暗想,只不過他不可能會真的說出口。
這輛后座比小型轎車還要寬敞,放得下大型行李的灰色小型休旅車,是笹野偵探事務所的公司用車。
車子就停在可以監視到公寓入口的馬路上。對武志來說,這是他首次的埋伏行動。
惠梨抽出好幾張跟委託書一起準備好的相片,交給了武志。
「這一位就是他太太。她出來的時候你絕……對不能看漏喔。」
「是、是的。看起來好像沒什麼人會出入的樣子,我想我應該認得出來。」
幸好照片是由委託人,也就是調查對象的丈夫準備的影印資料,提供了各式各樣角度及表情,這樣就算是外行人的武志也能輕易地來做面取。對方是一位看起來成熟穩重,就像播報深夜新聞的女主播一樣,外表清純可人的小姐。
「請問他太太大概幾點會出來啊?」
「我要是知道的話,幹麼還躲在這裡埋伏啊。我們現在就是要守在這裡查出來啊。」
「對、對不起。」
可以跟美麗的女子單獨待在車上,原本應該是至高無上的喜悅,只可惜現在不是一趟快樂兜風行,而是停在馬路上痴痴地等待時間過去。這對不擅交際的武志來說,反而也是有許多難熬之處。
「不過,他們明明看起來這麼相愛,他太太真的有搞外遇嗎?會不會只是先生想太多了啊?」
武志直盯著夫妻倆的照片瞧。
「要是你以為家庭和樂的人都不會搞外遇,那可就大錯特錯了。真正有本事的人,兩邊都能兼顧得恰到好處呢……你覺得偵探這一行,最常碰到什麼委託案件?」
「咦?應該還是密室殺人案吧……」
「你真的是笨蛋嗎?怎麼可能碰得到那種案件啊!」
「咦咦咦!」(淚)
「大致上不管是哪間事務所,有七成的委託案件都是調查外遇喔。」
「是這樣子嗎?可是我從來沒看過柯南,還有偵探伽利略調查過外遇啊。」
「我說你啊,漫畫跟小說的內容全都是捏造出來的故事,你相信那種事情幹麼啦。就算現實中真的發生了密室殺人案,那也是屬於警察的工作。跟偵探一點關係也沒有!」
「怎麼這樣……」
「我們所負責的,都是跟犯罪還有警察沾不上邊的工作。像是調查外遇,找回蹺家少女或是尋找竊聽器,全是這種單調乏味的差事啊。」
惠梨說的的確是事實。
現實中的偵探,不會碰巧人就在案發現場,當場揪出孤島小木屋之密室殺人案的兇手;而是接受父母、婚約對象,或是公司行號的委託,調查一般市井小民的行為舉止,還有埋伏在鄉下的老旅館好幾個小時,等著揪出外遇證據,離「兇手就是你」這種華麗台詞相去甚遠,凈是些平凡無趣的差事。
「請問……惠梨姐做這一行多久了啊?」
「問這個幹麼?」
「沒事,只是突然想到而已……」
「我從事務所剛成立的時候就進來了,大概有三年左右了吧。」
「那麼你之前又是在做什麼工作啊?」
「做什麼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