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後的一個小時,我不得不持續在東京車站裡做著尋找清瀨琢巳的無謂努力。在我手也沒揮地呆然目送「HIKARI329號」離開後,緊接著兩名鐵路警察跑來月台上。我打算向他們說明情況,卻因為謊稱是警察的事成了把柄,之後他們就不肯聽取我的意見了。真壁慶彥對竹橋派出所的通報及對目白署的聯絡比我想的更加費事,目白署內判斷延遲,向東京車站的鐵路警察和轄區提出動員申請的時候已是「HIKARI329號」開車十五分鐘後的事了。
等到和新橫濱站的鐵路警察取得聯繫,請求派遣警察上車搜索從東京站發車、十七分鐘後將靠站的「HIKARI1329號」時,這輛關鍵的列車已經駛出新橫濱站。下次的機會是兩小時後停靠名古屋站。如果清瀨是在新橫濱下車,這一切便都徒勞無功。也有人抱持著若要到新橫濱應該不必特地搭乘新幹線這種樂觀論點,不過罪犯為了隱蔽行蹤而做出許多不合乎常理的努力是很正常的。
我在東京車站留到清瀨的通緝照片送達為止,並陪同九點的兩列「HIKARI」列車的鐵路警察進行搜索。這是為了謹慎起見,但也沒什麼成果。照片送達以後,我被轄區內的制服警察帶到有樂町站旁的丸之內署。在那裡我被要求寫下把青鳥停置站前廣場的悔過書。如果被「汽車交通事業協會」提出干擾營業的訴訟,可就不是單單以違反道路交通法就能了結的事。被告知這些令人不快的內容後,警察交還給我重量約一噸重的犯罪鐵證——我的青鳥。然後我離開了丸之內署。
抵達目白署時已經超過十點半了。清瀨的搜查小組僅留下大迫警部和一些搜查員,其他大部分都回來署里了。伊坂警視正在毛利搜查課長的桌子旁吸著煙,他的表情如實透露著搜查的進行狀況。我拉來在附近的摺疊椅,在毛利和他屬下桌子之間的那一點點空間坐了下來。
伊坂告訴我到十點鐘為止機場方面緝捕行動的狀況。成田國際線三十幾個航班及羽田國內線五個航班,清瀨琢巳都沒有搭乘。也沒有疑似清瀨的人用假護照搭乘國際線,或是以假名搭乘國內線。清瀨有可能穿著女裝的事被通告之後,女性乘客也成為調查的對象,但並沒有發現符合的人物。所有國內線都已調查結束。不過因為還剩下國際線的巴黎-倫敦等數個航班,目前警察正傾全力在那上面調查。總之,如果清瀨留下給須藤的信後直接到機場,從傍晚六點半左右到緊急通緝的搜索行動開始的八點半之間,在這約一小時內起飛的國內外五十幾個航班,他都有可能以假護照或是假名搭乘。所以這個搜查網始終是不完整的。
我在大迫的桌上發現煙灰缸,於是在香煙上點了火,然後問毛利「真壁慶彥怎樣了」。少年從竹橋派出所被送到飯田橋附近的警察醫院接受適當治療後馬上平息了疼痛,只要在家靜養個兩、三天就沒問題了。毛利說通知真壁家時,他父親因為妻子的健康狀況還不太令人放心而無法外出,回覆說正好在他家的甲斐教授會馬上過去醫院接他,所以這時慶彥應該是在回家途中。聽到這件事,我覺得今天的疲勞頓時減少一半。
毛利桌上的電話響了起來,是名古屋站的鐵路警察打來的。他說根據在名古屋登上「HIKARI239號」的四名搜查官的聯絡內容,乘客中並沒發現清瀨琢巳或疑似他變裝的人物。
「我不認為他在新橫濱下車……」毛利嘟噥地說,掛上了聽筒。
「都是我對應不及!」我捻熄香煙說道。這句話也包含我對自己的感想。
在桌上寫著報告書的室生刑警,依照慣例對我的言詞產生過度激烈的反應。他好像覺得警察間不完善的聯絡網,以及目白署的對應策略全被我嚴厲批評了一樣。
「追根究底,你讓那個小孩四處轉來轉去才是原因所在。帶著小孩去重要嫌疑犯的住所,還讓他拿走重要證據離開,這對事情的進展根本沒有幫助。這都是你的責任!如果讓清瀨順利逃走的話我可不會就這麼算了的。」他用像是贗品佛像般拙笨的手指指向我。室生的憤怒在搜查課一片沉滯的氣氛中只不過是遷怒罷了,所以我並沒有反駁。
加治木警部結束對結城卓也的調查返回搜查課,並和拿著名牌皮製公事包的男子一起出現,站在門口對伊坂和毛利打了招呼。那個叫作不破的律師和我差不多年紀,卻穿著我五套西裝以上才買得起的簡捷西裝,光亮烏黑的頭髮俐落地垂在額頭。就如同傳說中的那樣,他是個看起來相當幹練的律師。他打完招呼後便馬上離開。
加治木往大迫桌子的空位像癱了似地坐下。「完全不行!關於清瀨逃亡的目的地,結城不知道任何可能是線索的事。」
有關結城卓也已經洗清真壁清香綁架殺人共犯嫌疑的事,我一抵達目白署馬上就從毛利那邊聽說了。結城供述後不久,他所說在綁架案發的十八日下午及交付贖金當天晚上的不在場證明立刻被證實了。在十八日下午,他瞞著嘉村千秋及治療他耳朵的醫生到新橋「慈慧醫大醫院」耳鼻科接受精密檢查。次日,因為檢查結果很不理想,所以他自傍晚就喝得酩酊大醉,從九點到第二天早上都被留在世田谷署的虎箱子里。
須藤敏夫和另外兩、三位證人,在聽了打電話到真壁家的綁架犯那「像男人一樣聲音低沉的女人」的錄音後,都證實是清瀨啄巳的聲音。由於那通電話而讓我在環八大道夜間餐館奔走的人,如果和在停車場從背後襲擊我後腦勺的是同一人的詁,照時間上來推算是很有可能的,所以搜查本部傾向於清瀨是獨自犯案。就算有共犯,也是個尚未浮現在搜查線上的未知人物。
「現在又出現一個新的事實。」加治木說道:「結城最初躊躇著不肯說,但因為不破律師建議他坦白才是上策,所以他支支吾吾地說出這件事——清瀨不只存女裝癖,會模仿女人的措辭,還是個有明顯同性戀傾向的男子。」
「是個對女人沒有興趣的傢伙嗎?」室生問道,接著又自己回答說:「真是變態。」
我想起嘉村千秋說清瀨以前對她的好意完全不感興趣,以及結城供稱清瀨將千秋讓出,撮合她和結城的事。結城從以前就不想公開和清瀨往來的事,這說不定也是其中的原因之一。
「結城呢?他也有這種傾向嗎?」室生皺著眉問道。
「不,他好像沒有。他有老婆……雖然他本人一直這麼說,但他老婆可沒針對這點做保證。」
加治木像是想起了什麼似的抿嘴而笑,繼續說道:「新的事實不只如此。我認為清瀨的犯罪動機就是他要得到巨款的理由——他似乎一直夢想能到外國接受『變性』手術。不是嘴上說說的夢想那麼簡單,他對這件事抱持的執著態度,是如果不實現,就沒有活下去的價值一般。」
房間里的每個人都以不能苟同的表情點著頭。就算能理解他需要一筆巨款的理由,但卻幾乎無法認同想做「變性」手術這個理由的真實感。
毛利桌上的電話再次響起,好像是真壁修打來的。聽著毛利的應答,應該是真壁傳達慶彥已經返回家裡的事,並問了搜查的狀況——是不是逮捕了女兒綁架殺人案的嫌疑犯了。毛利簡略地說明現況後,表示明天上午想過去拜訪,並問真壁和想成為小說家的清瀨琢巳在五年前接觸的經過。說不定能更明確了解清瀨的犯罪動機。不久,毛利交出聽筒並對我說:「真壁先生說要轉給你聽。」
我接過聽筒。「我是澤崎。」
「我是真壁。叫你過來聽電話真是不好意思……今晚小犬給你添了許多麻煩,實在很抱歉!」
「不,沒那回事。在那種健康狀態下還跟著我到處跑,沒演變成什麼嚴重的狀況實在太好了。」
「不用擔心,那是慢性毛病,已經完全不要緊了……比起那個,之前心情低落的小犬,今天一整天就像是復活了一般變得很有精神……一直到剛才都還興奮地跟甲斐大舅子談論和你一起的冒險呢!」
「是這樣啊?」對我而言那只是延長我的霉運而已,但如果對少年來說那是個冒險倒也不錯!
「因為已經很晚了,所以喝了在醫院拿的鎮靜劑後就讓他先去休息。不過實在要向你致謝。現在內人已經變成這樣,如果小犬不趕快恢複精神的話……還有清香喪禮上的事,承蒙你特地來參加,內人卻說了非常失禮的話……」
我改變話題。「慶彥把學習工具忘在我車裡了。他一定很煩惱吧!明天我就給他送過去。」
「沒關係,這一、兩天我打算讓他在家休息,看你何時有空再送來就可以了。如果知道你要過來,小犬一定會非常高興的。」
電話機旁不知是誰發出了聲音,但不是慶彥的聲音。
「甲斐大舅子說要換他聽一下電話。」
也許是因為真壁修談話時比較帶有情緒,因此甲斐教授的談話感覺起來就顯得很事務性。他對自己四個孩子的調查——千秋應該排除在外——道了謝,說是要馬上寄調查費的支票過來,還說他打算多付一點費用的事。我回答並沒那個必要,因為我只調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