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二十八章

今天第三次拜訪的結城家,就像是白天和夜晚完全顛倒一樣地騷動著。我反倒還殘留著白天第一次來訪時那種陰暗、安靜的印象。確定是結城卓也母親的老婦人被診斷為過度疲勞,由妹妹夫婦陪同,已經用救護車送到新宿警察醫院了。錦織警部和我乘坐他的勝利 到Park Side Hotel,並從停車場開出我的青鳥。車子沿著和剛才相反的路線走,將近一點半時返回世田谷區的羽根木。

結城家前的道路上,管轄署和目白署的警車共計七輛,就好像前方禁止行駛一樣排列著。管轄區的制服警察正在處理因好奇而前來張望的附近居民。我們通過那團混亂,在警車後面停了車走向結城家的大門。結城家全部的房間都亮著燈,連鍍鋅鐵皮屋頂的車庫也非常明亮。在好像是結城的銀色可樂娜輕便客貨兩用汽車的周圍,可以看見搜查員的身影。在這種情況下,電費是誰支付呢?我想著無所謂的小事。由無線電通知獲悉我們已經抵達的毛利搜查課長和大迫警部補在大門迎接我們。其實正確來說,他們等的是錦織帶來的磚紅色旅行箱。

錦織警部在西新宿的小料理屋已經確認過旅行箱和持有人結城絹子,更從旅行箱和手提包找出來的一百九十八張一萬圓中,確認了三十一張紙鈔號碼符合交付贖金當晚警方在有限時間內記錄下來的紙鈔號碼。目白署的搜查本部於是針對結城家進行搜索,同時也展開對結城卓也和嘉村千秋的偵訊。但在第一證物尚未到達時,搜查活動還是無法執行吧!套著內手套的大迫正用恭敬的手勢,接收了用收納證物專用的塑膠袋裝著的旅行箱。

「立刻轉交給鑒識人員。」毛利說道:「警部和偵探先生請到這裡來。」他指引我們到結城的事務所。

穿戴著藏青色帽子和工作外套,像是鑒識員的搜查人員正在調查入口處被我破壞的彈簧鎖。避開他,我們進入事務所里。除了伊坂警視和加治木警部以外,還有一位四十幾歲從沒見過面的刑警也在裡面。從他彷若局外人般充滿睡意的臉看來,應該是地方管轄署的刑警。

在警察們彼此打招呼的期間,我從屏風的陰影下拉出白天坐過的摺疊式椅子,坐在貼著去年日曆的牆前,在香煙上點火。毛利和錦織也在附近的椅子坐下。在事務所里被當成工作室使用的日式房間,也可以看見穿著藏青色工作服的搜查員在進行調查。

「請你先說明事情的經過。」伊坂對我說。

我點點頭,接著把結城絹子從這裡出去開始,一直到在西新宿妹妹店裡倒下為止的冗長始末概括地說明。花費的時間不到三分鐘。

「到那裡為止的經過都聽得很明白了。」伊坂說道:「問題是你是如何知道那個旅行箱在這裡的事呢?」

「我不知道。」我回答。

伊坂忍耐地繼續說道:「我問的是,究竟因為什麼理由,使你注意到這個家而暗中監視呢?」

我雖和委託人有過約定,但因為有旅行箱這個被公認的「物證」存在,如果再繼續隱瞞下去對委託人和嘉村千秋都沒有好處。

「甲斐正慶先生希望調查的人物名單里包括嘉村千秋的名字。」

刑警們互看了一會兒。加治木像是以抱怨為自己的使命一般,咬牙切齒地說道:「在目白署的時候你為何隱瞞這件事?你不是說甲斐正慶的委託只是要調查他自己的孩子嗎?」

我無視於加治木的言詞,慢慢地捻熄香煙。

伊坂一副像是想起什麼似的表情。「嘉村千秋剛才回答問題時說:『我母親是個未婚媽媽。』……她的父親是甲斐教授嗎?」

「女兒說不是,不過父親二十八年來都深深相信著。在目白署的時候,我說委託人要求調查自己的孩子,不過並沒有任何人詢問我那些孩子的名字。最重要的是,當時大家正熱衷於『綁架犯拆夥說』的議論,根本就沒有人注意聽我說話。」

「我們以為甲斐的孩子只有三位男子——再加上送出去當養子的老么全部四個人而已。」

加治木提高嗓門說道:「你明明知道還故意用那種說法……嘉村千秋的事即使沒有人問,你也應該要說出來。」

「雖然你們沒問,但我還是先說好了!」然後我回頭看向正在調查入口的搜查員。「破壞那扇門鎖的人是我,上面有我的指紋;通往裡面工作室的門和從工作室出來走廊的拉門也有我的指紋。不用說,工作室地板上的足跡也是我的。因為不是結城家的人的指紋和腳印,我可不想因此而被通緝。」

事務所里莫名地安靜下來,因為正在調查門的搜查員不知道是否應該繼續工作而感到為難。毛利搖搖手讓他走了。錦織轉身背對我,注視著其中一台製圖台上放著畫到一半的圖紙。或許他正在忍耐以免一不小心笑出來,但想一想應該不是那樣。

「你隨意放走襲擊結城母親的那個搶匪也令人不滿。」加治木說:「畢竟也是有萬一的事吧!你能夠絕對確信那個傢伙和綁架案完全無關嗎?」

「不能。但我可以絕對確信會拿那件事來做文章的人,除了你以外沒有別人。」我在加治木發火之前補充說道:「比起那個不注意旅行箱而搶了手提包的男子,我認為確認在當時實際持有旅行箱的老婦人的目的地更為重要。」

「如果你把嘉村千秋的事告訴我們,由我們來監視結城母親的行動,就可以同時嚴密地調查那個搶匪了。」

我注視著加治木的臉。「聽你這麼說,好像警察有五千萬人,會對剩下的五千萬名犯罪嫌疑犯以一對一的方式隨時進行調查。這簡直就是個理想世界啊!」

「根本沒有人會說那麼極端的事,不是嗎?」加治木紅著臉大喊出聲。

「哎呀!過去的事就算了——」毛利趕忙收拾場面。

「偵探先生,你除了甲斐教授作為父親的直覺外,並沒有發現任何可以顯示嘉村千秋或結城卓也是綁架犯的線索嗎?」

我點點頭。「如果結城的母親沒有拿出旅行箱的話,我便只會稍微調查一下這個家的情況,並確認結城不會對嘉村千秋施加危害。若是這樣,這時我應該在自己的公寓呼呼大睡了吧!」

我覺得刑警們的視線頓時都變得很遙遠,想要問我的事和預先想好要對我說的事,似乎到此都結束了。我重新環視刑警們的臉。

「那兩個人的調查正在進行嗎?你們有打算要討論那個嗎?」

毛利回頭看向伊坂。「沒有什麼特別的問題吧?也沒必要把那兩個人帶回媒體記者在附近轉來轉去的目白署偵訊。我想在這裡先調查清楚事情的眉目。」

伊坂點點頭,並介紹那位我從沒見過的刑警——不是對我,而是對錦織。因為我是個不太屬於這個場合的人。

「他是北澤署的巡察部長——黑田刑警。因為最先抵達這裡的是他,所以就從他先開始說明吧!」

黑田刑警輕輕地乾咳,因為面對的都是他不熟悉的刑警,所以他用略顯緊張的聲音開始說道:「我們接受目白署的請求到達這裡的時間是零點四十五分。就在快抵達這間房子時,看見嘉村千秋正從街道的反方向走進房子里,並跑進玄關。我們想這應該不是普通的案件,於是馬上從車上下來,並由這棟房子的入口查看內部情況。那時我們聽見玄關里有男女在大聲爭執的聲音,因為目白署的聯絡有指示說必須趕緊保護叫作嘉村千秋的女性,所以我們認為應該要馬上讓他們知道警方已抵達。至於爭執的內容我們並沒有掌握得很清楚。」他像是想起了當時情況般浮現出困惑的表情。

「總而言之,嘉村說因為年老痴呆的老母親搖搖晃晃地從家裡出去了,所以必須早點向警察通報,申請搜索。與其說她是在和另一人爭執,倒不如說是像諄諄教誨一樣地在慢慢說服對方。面對這種情況,結城卓也只是一味地堅持那樣不行,執拗地反對著。結城說應該要更仔細地尋找附近的地方,嘉村重複說著因為老母親會去的地方全都找遍了,應該快點打電話給警察才對……然而後來好像沒什麼進展。之後我們進入這間房子的玄關,轉達說他們的母親在警方手中受到保護,並等候目白署抵達。」

「進入玄關後最初看到兩人的情況是怎樣呢?」我詢問道。

黑田看了我一眼,還是把視線移回去對著伊坂回答。「是的……他們隔著玄關要上去屋子的平台,一上一下地站著,彷彿在互相瞪視一般。結城好像站在電話前擋著不讓對方使用,而且他看起來喝得相當醉,腳下有點搖晃,我們一進入玄關就有帶著酒氣的味道沖向鼻子。」

「知道他們的母親已經被警察保護時,兩個人的反應呢?」我繼續問道。

「嘉村好像終於放了心的模樣,猛向我們道謝,隨即一副力氣被抽干般,坐倒在玄關前的平台上。至於結城的反應則無法確認!與其這樣說,倒不如說他幾乎沒有什麼特別的反應。知道他母親平安之後便迅速地閉上嘴,沒有再開口說一句話。我當時還沒得到關於案件的詳細資料,以為他之所以不想讓嘉村打電話給警察,是因為母親老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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