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十一章

我吃完晚飯後先回去事務所。歸途中,雨勢伴隨雷聲一時之間非常激烈,不過到達新宿的時候又再次稍止。我試著打電話給「電話留言服務」,不過並沒有任何需要注意的聯絡打進來。打開晚報看著昨天下午福岡縣警察警部補在鳥棲市信用金庫持槍搶劫事件的追蹤報導時,電話響了起來。

「喂……是渡邊偵探事務所嗎?」如果不是使用變聲器,就是在話筒上動了手腳,一個不認識的男人聲音。

我回答說是。好像九天前以電話開始的惡夢再現似的,我感到胃部附近像是痙攣一樣的感覺。

「請準備好便條紙,我只說一次。」

「是哪一位?請告知姓名。」我拉近便條紙,手上拿著原子筆。

「如果對真壁清香這個名字有興趣,最好是停止廢話。」

我壓制住差點脫口而出一百句以上的話。「便條紙準備好了。」

「從早稻田大道小瀧撟交叉路口前面右轉,往『落合中央公園』的路,你知道嗎?」

「『落合處理場』巴士站的那條路嗎?」

「不,在那之前道路右彎和神田川交會的那條路。」

「啊!大概知道。」

「跨越神田川後,第一個十字路口左轉走兩百公尺以後,道路左側就會有一個『Silver Home惠壽苑』的看板。恩惠的惠、長壽的壽、草字頭的苑。看板前有岔路,往那條路稍微走三、四十公尺就到惠壽苑了。」

「去養老院慰問的話要帶花還是糯米團好呢?」

「那是個廢棄的養老院,不用擔心那種事。一樓中央有管理辦公室,就在那裡。今晚八點過來。明白了嗎?」

「可是在那裡打算做什麼呢?如果你以為那個贖金在我手上,那你就嚴重地推測錯誤了。」

「不用擔心多餘的事,安靜地遵從我的命令就行了。如果你向警察通報這件事,八點的約定當然不用說,連全部的事都會破局。假使你遲到的話也是一樣。」

「你說什麼事破局?」

「八點見面的話你就會明白的。」

「那樣啊……不過我是不是有向警察通報,你怎麼會知道呢?」

對方抿嘴笑了。「賭看看吧!」

「不要這樣。」我說道:「如果我沒到約定的地方——不管是故意還是發生什麼料想不到的事——到底會怎麼樣呢?」

「你要來!一定要來!這件事可不是那種能像最近年輕人那樣用電話長談的性質。那麼就八點鐘。」對方切斷了電話。

確認了手錶的時間只剩下五十分了。我沒有掛回聽筒,只輕輕地撥了記憶中的電話號碼。

「這是新宿署搜查課。」號碼正確。

「請接錦織警部——」

「我就是。」

「我是澤崎。」

「我知道。有什麼事嗎?偵探。」

「剛才有個身分不明的男子打電話到事務所來,約我今晚八點在某個地方見面。」

「我又不是你爸爸,隨你自己高興愛怎麼做就去做。」

「那個男子有提到真壁清香的名字。」

「什麼?這種事為什麼不早說?和那個男子約在哪裡見面?」

「你又不是我爸爸。」我掛回聽筒離開了事務所。

惠壽苑的看板大概一疊榻榻米大小,用三根鐵骨支撐豎立在雨後沿著人行道種植的杜鵑樹叢中。前面用兩根木材釘著一個大「X」符號。電話中男子所說看板前的岔路,用圓木頭製成的柵欄上掛著「禁止進入」的標示阻擋車輛的進入。時間是七點四十五分。我就這樣開著青鳥繼續前進,並在往前一百公尺左右選了一個地方停了車。在東京都經營的住宅旁,周圍有可供數台車停放的地方。然後從青鳥的後行李箱取出長柄手電筒——可以容納縱列排放四個電池——再折回到看板的位置。

圓木頭的柵欄阻擋著車輛進入,不過徒步者可以從兩邊的間隙自由地進出。我環視周圍,並沒看見任何人或車子像在巡邏或查看是否有人侵入柵欄內的樣子。我懷著不安定感踏向禁止進入的區域。

鋪設的上坡道緩慢地向右面彎曲著。因為兩側種滿雜木林,幾乎無法看到前面。前進二十公尺以後我回頭看,圓木頭柵欄和對面的馬路都被樹木遮住看不見了。路燈燈光無法透過來,因為看不清腳下,我打開了手電筒開關再沿著彎曲坡道繼續往前走二十公尺左右,在黑暗中逐漸展開視野到達雜木林的出口。在兼作停車場的前庭對面有一棟就像是在箱子上裝窗戶般,彷彿是學校校舍一樣的三層樓建築。

奇異的並不只是這個。不需用手電筒的燈光照射,就可以看出那棟大樓幾乎呈現被燒毀的狀態,只留下像鋼筋建築物骨架的原形。為了消滅火勢所有窗戶玻璃都被打碎了,簡直就像是被挖走眼珠的眼窩一樣令人毛骨悚然。窗戶周圍,特別是窗戶上面部分的水泥都被火焰燒得漆黑變色。我想起電話中男子好像說是廢棄的養老院。我的鼻子似乎也聞到燒焦刺鼻的臭味,不過這應該是看到眼前建築物而被喚醒的錯覺。這棟建築物發生火災的時間應該已是好幾個月前的事情了。

有關惠壽苑遭受火災時的新聞報導回到我的記憶來了。雖然發生在深夜的火災幸運地並沒造成任何人死亡,可是應該有造成在這裡生活的數十名老人受了傷。由於這間老人養護中心在經營方面有發生違法事件,據說因為涉嫌逃漏稅的事而陷入議論紛紛的漩渦之中,報導里甚至散發出可能是人為縱火的味道。最近經營者想重新建設以有錢人為對象的「億元公寓」等級的養老院計畫被報導出來,引起居民和反對派激烈的抗議活動。因此本來計畫好的建築物解體作業不得不延期了,我記得在一周前的報紙里讀過這樣的報道。

我走向大樓一樓中央以前原本是正面玄關的地方。我移動握住手電筒的位置打算把它當成是替代的武器。從玄關里能看到微弱透出傳統電燈的燈光。

我橫越過前庭到達建築物正面走上三階水泥階,入口處的玻璃門扇兩側都敞開著。其中一側可以清楚看見已經完全沒有玻璃了,另外一側只剩下一半的破裂玻璃,背面用膠合板補強。我看見門框因為火的熱度而變形,門應該不是被打開的,而是火災以後根本關不起來。我把身體隱藏於膠合板的影子里,用手電筒照射黑暗的建築物內部。玄關大廳大約是十二坪左右的空間。在把空間分割成三部分的位置里立著兩根大型的水泥柱,柱子的上部殘留著一點黑色的焚燒痕迹。天花板也同樣被劇烈的火焰燒毀,合板建材燃燒後的渣滓像是無數只蝙蝠築巢似地垂著。在右側柱子的周圍像山一樣堆積著大廳使用的長椅和桌子等殘骸。大廳左側是養老院職員待命的辦公室,設有諮詢窗口的櫃檯及門扇排列著,用手電筒一照,只看見裡面除了像是黑暗的洞穴外,再也看不見其他東西。大廳最裡面有一道樓梯,看得見那上面是一個休息平台,從那裡肯定連接著可以上到二樓的台階——所以那裡應該是連接到二樓的樓梯。地板和樓梯看起來比較乾淨,說不定是火災後被清掃過一次,不過恐怕也是為了滅火灌進大量的水沖洗乾淨的吧!在通往二樓樓梯旁的牆面上,也有用膠合板補強的門,開著只有幾公分的寬度。剛才看見的燈光就是從那個間隙中流泄出來的。

我把「禁止進入」的牌子挪開,從圍起來的繩索下面鑽過侵入了玄關大廳,隱去腳步聲直接向流泄出燈光的方向前進。我把背靠在門旁的牆面上暫時隱藏行跡。門上掛著一面寫著「管理辦公室」的新塑膠牌。我等待了三十秒鐘,不過沒有聽見門後有任何動靜。

我用左手敲了門扇的膠合板兩次,再次等待三十秒後仍然沒任何反應,也沒聽見建築物外別的地方傳來任何聲響。

「有人在嗎?」我出聲說。聲音就像是向有水的井底喊話一樣地迴響著,聽起來很愚蠢。我沒有碰觸門上的把手,只用手電筒插入間隙打開了門。我環視辦公室內部確認裡面沒有人以後才進入。

流泄出燈光的,是懸掛在斜斜橫越過天花板的嶄新灰色絕緣電線前端的電燈泡。大概是作為臨時處置措施,從別的地方被拉過來的電源。比較沒有受到火災損害的原因,說不定是因為這房間的位置及六疊榻榻米左右不太寬廣的空間吧!我看到很明顯是在火災後才被搬進來的桌子和椅子。從懸掛在入口處的塑膠牌子推測,這好像是火災後這棟建築物里唯一被使用的房間。

我靠近電燈泡正下方的桌子和長椅子。桌上散落著杯裝泡麵的殘骸、空的牛奶盒、裂成兩半的紅豆麵包包裝袋、茶色紙袋、揉成一團的白色塑膠手提袋等。在長椅上,被隨便地丟著一條廉價的新毛毯,下面像是隱藏著什麼東西一樣地鼓起。我抓住毛毯的一端揭開來看,是小提琴的琴盒。和數小時前在甲斐慶嗣的房間里看見的東西不同,這是一個嶄新且使用非常上等皮革製成的琴盒。無需打開查看琴盒內部,在把手部分懸掛著塑膠名牌上寫著所有人的姓名——「真壁清香」。

我徹底地調查了

上一章目錄+書簽下一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