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篇 歸去來兮 第三章 回歸實業必須面對的三大問題

製造業曾經是我們的光榮與夢想。遙遠的歷史記憶讓我們不再固步於當代中國製造的迷人光輝,也不再為暫時的困境感到無力應對。

歷史給出了最好的答案:從容光煥發到沉入黑夜,一切似乎只是一場輪迴。只是,每個輪迴的開端,總會面臨新的問題。

溫州製造業的前身幾乎無一例外都是家庭作坊。這一出身就註定了溫州企業的家族企業形式。這一桎梏,是制約溫州資本發展的一大因素,更毀滅了無數發展前景無限的企業,釀造出許多令人欷歔不已的家族悲劇。

溫州企業家李忠文,以4000元起家,從1994年起,不到8年的時間裡,在全國建成80家連鎖鞋店,最多時曾超過100家。李忠文本人被稱為「中國鞋王」,其擁有的百信鞋業總資產曾達到30多億元。

然而2003年5月,這位鞋王卻以涉嫌票據詐騙的罪名在長沙鋃鐺入獄。表面看來,百信鞋業由於資金鏈出現問題,導致對供貨商惡意欠款,在客戶的催促下開空頭支票,但深層次的原因,卻是百信鞋業採取的缺乏制約和規範的家族企業管理模式。

在百信鞋業,實行典型的家族式管理:幾乎所有的核心部門和管理層職位都由李忠文的親戚朋友擔任,他們相互之間缺乏監督和制衡。由此導致百信鞋業內部管理混亂,問題重重。百信鞋業配貨中心由李忠文的幾位親戚控制,經常發生吃回扣、中飽私囊的現象。對此李忠文也有所耳聞,但礙於親戚朋友的「面子」,他無法進行制度性懲罰,只是曾經在開會時不點名地大發雷霆。

這種不痛不癢的方式,自然無法有效管理百信鞋業,加之此前李忠文採取的賒銷模式出現問題,最終導致企業的悲劇。

李忠文個人的悲劇,也揭示了溫州家族企業面臨的帶有普遍意義的困境:創業時期,企業規模小,人手少,容易控制;企業做大後,人手多,共同創業的親戚朋友想法發生變化,企業不易於控制。此外,家族企業將最終決定權繫於老闆一身的決策機制,也容易使企業面臨生死存亡的危險。

同樣的悲劇也發生在溫州遠東皮革。這場「豪門糾紛」並沒有脫離中國商業史上家族成員爭權奪利的範式,在濃烈的商業氣息的渲染下,情節離奇,結局沉重。一個名列中國民營企業500強的大集團在無休止的爭鬥中分崩離析,漸行漸遠。

在企業發展過程中,起決定作用的不是資本或產品質量,而是經營者的素質與管理,而這正是溫州中小企業的軟肋。每天生產更多的產品,或「白天當老闆,晚上睡地板」,對勤勞且能吃苦的溫州人來說,是其長處;但將企業做大做強甚至做成百年老店,對於文化程度普遍不高的溫州老闆來說,卻有些勉為其難。

同樣,目前絕大多數的溫企都已經稀釋了家族或個人的股權,通過吸引社會力量改組成具有現代氣息的公司組織形式,如正泰集團和吉利集團等,都已經從家族企業過渡到股份制企業,突破了其短板,正在沿著規範化的道路走下去。

在浙江或溫州製造企業的發展史上,也並非沒有家族企業成功的典範。如奧康與紅蜻蜓摒棄家族模式而齊頭並進發展。溫州康奈集團與佑利集團也同樣出色地完成了世襲制的兩代之間的傳承與接班,並在第二代創業者手中獲得進一步的飛躍。

1998年7月7日,鄭萊莉謝絕一家知名會計事務所的邀請,從深圳回到溫州,第二天到康奈報到,職位是「車間工」。

從第一道工序劃料做起,到裁料、貼皮、縫幫、進入流水線,難度加大。鄭萊莉戴著近視眼鏡,坐在工人堆里專心學習,兩隻手磨得滿是水泡。師傅心疼,偷偷向她父親求情。鄭秀康並不理會,創業時他吃的苦更多。半年後,鄭萊莉掌握了所有製鞋流程,參與公司管理。

溫州鞋企在搞ISO9002認證,康奈也一直在做認證工作,但效果不佳。鄭萊莉組織員工學習培訓,重新整合相關制度,每天工作到夜裡十一二點。年底,康奈通過ISO9002認證。

鄭萊莉得到公司上下肯定。她先後擔任總經理助理、廣告部經理、營銷部經理。「抱著學習的心態」,4年後她成為公司副總裁,業務繁忙,但「還能從一張皮做出一雙完整皮鞋」。

2004年,鄭萊莉被評為「十大經濟女性」中年紀最小的代表,評委會給予的評價是:年輕而富有創造性,具有國際化戰略眼光,擅長運用信息科技改造發展傳統產業,主動融入國際規則的制定。

目前,在康奈集團內,同樣有聘請優秀的職業經理人,鄭萊莉認為,企業的現代化管理很重要,但這並不與家族企業相悖,「很多國際知名公司都是家族企業。家族企業有很多優勢,比如決策速度很快,方向變化可以很靈活,溝通成本低,忠誠度高」。

目前我國塑膠行業品種最齊全的大型企業集團——佑利集團,也是由家族企業發展而來。1997年,年僅22歲的胡旭蒼被推上董事長的位置。

接班時,他的父親只對他講了一句話:「你年輕,即使跌倒還有機會爬起來。」就這樣,大學畢業不到兩年的年輕人成為公司的領導者和決策者。實際上,他幾乎和企業一起成長。溫大讀書時,他已在建設工廠的工地上「發票」:有人運來1車沙,給1張沙票;運來20包水泥就給20張水泥票,工作簡單枯燥。

站在新的位置俯瞰全局,企業未知的境況讓人無法樂觀。為尋求新的利潤增長點,公司完成從低壓電器到熱塑料管道的生產跨越,那是一個在國內尚處於空白的全新行業,前景樂觀。胡旭蒼明白行業空白的另一層意思,沒有經驗支持,無法從他人處借鑒參考。胡旭蒼的孤獨無處訴說。而他排遣孤獨的方法是讓自己忙碌起來。

他帶領工程師輾轉各地,到大學實驗室和科研機構考察。辛苦數十天,結果令人掃興:國內技術落後,不可能生產出高精度部件。無奈之下,胡旭蒼決心自主研發,投入800萬元技術攻關。錢花光了,還是沒有生產出合格的產品。家族內部有人心灰意冷,拒絕再次投資。

山窮水盡之際,胡旭蒼從互聯網上得到消息:美國諾譽公司將參加北京召開的塑料展覽會。這是當時世界上最先進的CPVC塑料生產商。

為了近距離接觸,胡旭蒼應聘展會解說員,一連五天,尋找任何可能的機會和諾譽員工交流。通過接觸了解,更大膽的想法在他的頭腦中醞釀:和諾譽合作,利用對方技術優勢,幫助企業走出困境。

合作似乎是唯一出路,但「憑什麼條件和人家合作」?胡旭蒼把自己的弱勢坦白告訴對方,但刻意強調「中國最能打市場的是溫州人」。而對中國市場志在必得的諾譽對此事高度重視,派遣談判代表前來考察談判。數月後,美方被胡旭蒼的坦率所感,同意合作。問題迎刃而解,胡旭蒼長出口氣:死裡逃生。

多年之後,胡旭蒼將更多的精力放到了創業投資領域。如此精彩的創二代故事激勵著無數的後來者,也在向世人宣告,家族模式的溫企同樣可以通向現代化企業的美好春天。

出了少數知名大企業之後,眾多溫州中小企業似乎處於一種「長不大」的狀態。家庭企業的發家史是導致溫州民企規模小的重要原因。而另一個關鍵因素是,儘管歷來溫企以「抱團精神」著稱,但事實上,溫州人有很強的獨立創業能力,其真正的合作精神並不具備。

因此,這也就導致了溫州企業發展中的一個怪現象——溫州企業只有「分」的成功,少有「合」的精彩。

多年來,溫州中小企業試圖走出這樣一個怪圈,庄吉集團、報喜鳥集團的「橫向聯合」都作出了堪稱表率的努力。在這樣一個不再奉行單騎走天下的社會中,合力是最大的競爭力與影響力。

近幾年來,在海外經濟持續低迷的情況下,溫州品牌開始掀起一股海外併購的熱潮,這是溫企實力的一種體現,更是溫企擺脫中小企業標牌的一種嘗試。

2009年,溫州企業家葉茂西旗下的西京集團全資收購英國本土一家衛星電視台;在俄羅斯最大的電網公司電網改造中,正泰集團擊敗歐洲著名電力設備企業,獲得110KV和350KV共4個變電站改造項目工程。

2010年初,4位溫州企業家聯手,以3.7億元入股皮爾·卡丹在中國的業務,正式取得皮爾·卡丹在中國區皮具、針織服裝、皮鞋等部分商標的使用權。

相對於此前單純以獲利為目的的投資而言,收購海外品牌將提升溫州民營企業在國際市場上的排名。長久以來,由於缺乏品牌的支撐與包裝,中國民營企業在國際市場上從來沒有定價權,而收購國際品牌在一定程度上可以彌補這一缺憾,有助於提高企業的核心競爭力。

金融危機影響還未散去,溫州企業去海外併購品牌,不失為明智的做法,但這並不是一次市場突襲,更不是鼓動溫州資本去海外抄底。畢竟,2009年6月中旬「溫州老闆團」赴歐洲收購50個知名義大利品牌,10天的考察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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