親自押解碧離小姐回到她所在牢房的夜歌公主監視著她在屋中的一張木椅上坐下來,用一雙充滿敵意的鳳眼死死地盯著這位敵國的美麗少女,遲遲不肯離開。
碧離小姐困惑地望著夜歌公主,不知道自己到底做錯了什麼令這位人族美女如此仇視。
「你……和天雄是怎麼認識的?」夜歌公主盯了碧離小姐很久,終於忍不住問道。
碧離小姐終於恍然大悟,微微一笑,道:「我想,你一定是誤會了,我和天雄之間並沒有什麼。當年我在天都代表神殿視察前線,正好趕上天雄為了拯救天都要求自由的百萬城民而大鬧神族指揮所,所以我被他當成了人質,我們也因此而認識。」
「他拯救天都百萬城民?這是什麼時候的事?我怎麼從來沒聽說過?」夜歌公主緊繃的臉龐漸漸放鬆了一下,好奇心卻空前膨脹。
「他沒有說給你聽嗎?」碧離小姐驚奇地問道,「那個時候的天雄真的非常威風,一個人面對神族數十萬大軍仍然面不改色,一舉解放了天都數十萬想要投奔西南蠻荒的城民。這對於任何人來說都是絕對值得驕傲的豪舉,我很難想像他居然沒有對人說起。」
「他作過這些事嗎?」夜歌公主一雙美麗的鳳眼睜得圓圓的,「原來……原來那些陸續投奔喘息城的城民都是他一手拯救的。這些人對於發生的一切全都糊裡糊塗,只記得忽然之間眼前的城門就已經洞開。原來這一切都是天雄乾的好事。」
「是啊,我仍然記得當年他突然發難的時候對當時三軍統帥龍羅爵士說的話,他說想要阻止天都城民暴亂有一個更好的主意,既然他們想要離開天都城,想要到西南蠻荒去尋找他們的戰友。那麼……」說到這裡碧離小姐微微頓了頓,微笑不語。
「那麼怎樣?你說啊?」夜歌公主急不可耐地問道。
碧離小姐這才撲哧一笑,不緊不慢地說:「他說那麼……就讓他們去吧。」
夜歌公主冰冷的面容終於忍不住融化了開來,不由自主地輕聲笑了起來:「咯咯,這真是一個制止暴亂最好的方法。神族元帥如果聰明就該聽他的話。」
碧離小姐也笑了起來:「可惜第一任三軍元帥是個蠢才,妄想阻止天雄的壯舉,最後只有黯然引退辭職。」
夜歌公主的臉上充滿了憧憬的神色,彷彿想要將自己的靈魂返回到當初風雨飄搖的天都,親眼看一看天雄在站滿神族佔領軍的天都城頭傲然而立的雄姿:「想不到,那個時候,他已經如此了不起了。」
「因為他當年對我所說的話,讓我對天下大陸的人民完全改觀。再也不會認為他們是所謂的罪民。」碧離的眼中射出迷離的色彩,似乎也回憶起天雄昔日的風采。
「他對你說了什麼話讓你有這麼大的變化?」夜歌公主好奇地問道。
「當時他挾持了我上了天都瞭望塔,我非常害怕,」碧離小姐說到這裡,俏臉微微一紅,「我以為,以為他會對我不規矩。」
這回輪到夜歌公主撲哧笑了出來:「天雄不會這樣的。不過也難怪你這麼想。孤男寡女,又是敵我對立,他對你做些什麼都不奇怪。」
「是啊。當時的我一直以為人族是罪民,是該受到神罰的。」碧離小姐嘆息了一聲,道,「在知道了我的想法之後,他曾經很慷慨激昂地對我說:『別以為我們人族相貌不如神族俊美,衣著不如神族鮮艷,又不會那些該死的戰爭魔法,就以為人族沒有高尚的情操,沒有崇高的信仰,沒有偉大的人格,沒有享受自由的權利。如果我們真的被邪惡籠罩,我們會自己動手解決,不需要你們神族來為我們操心。』——這句話我至今都深深地記得。尤其是在經過這一場又一場慘絕人寰的戰鬥之後,我對這句話有了更加深刻的理解和認識。」
「他真的這麼講過?」夜歌公主感到渾身的血液都彷彿沸水一般在體內翻騰澎湃,臉上一陣熱辣辣地發疼,晶瑩的淚水在她的眼圈中緩緩瀰漫著。
「嗯,很有氣概吧?我想正是因為他對人族有這麼深的信念,所以才會一次又一次奮不顧身地為天下大陸爭取勝利。一個了不起的男人,不是嗎?」碧離小姐由衷地說。
「嗯,是啊。他原來早在天都就已經這麼了不起,為什麼他從來沒有向我們提起過一個字。」夜歌公主喃喃地自語道。
「也許他認為這段經歷不值一提,也許他根本就已經忘了。」碧離小姐微笑著說,「他看起來並不是個夸夸其談的人。」
就在這時,一陣轟天的掌聲,唿哨聲和喝彩聲從牢房鐵窗外的篝火處傳來。一大群聯軍戰士團團圍在被篝火照亮的木製舞台之下,高舉著雙手,拚命地拍著手,吹著口哨,應著一旁彈奏著胡琴和戰鼓的戰士所演奏出的旋律打著拍子。
在舞台之上,天雄和落霞公主應著音樂的節拍正在跳著天下大陸傳統的歡慶舞蹈。天雄似乎是初學乍練,腳步笨拙錯亂。但是在落霞公主細心而體貼的引領下,他逐漸能夠跟上落霞公主的身形,兩個人在舞台上越舞越是和諧,配合也越是完美無缺,漸漸演繹出了非常精彩和別具一格的舞步,贏得了台下觀眾一陣又一陣潮水般的熱烈掌聲。兩個人的臉上都露出拋開一切的歡快笑容,彷彿天地間的幸福一股腦地披掛在了他們二人身上,讓他們再也沒有一絲一毫的憂愁煩惱。
「他們很配,」碧離小姐隔著鐵窗饒有興緻地觀看著天雄和落霞的合舞。「落霞小姐一定是天雄閣下的心上人吧?能夠得到這位絕世英雄的愛戀,這個女孩子一定是世間最幸福的人。」
聽著碧離小姐的感嘆,再看著天雄陶然欲醉的舞姿,夜歌公主的臉上露出一絲苦澀的微笑,她輕聲道:「嗯,應該是吧。」
再次見到東海觀鯨島綠光四射的美麗椰林和環繞著這座人間仙境的寶石藍色的天空大海,碧離小姐心中有一種恍如隔世一般的不真實感。當初在觀鯨島上初遇黑煞,海芙蓉和浪遙的記憶仍然在她的心中鮮活清晰猶如昨日。但是如今再次踏上這片神族精英聚集的土地時,這些當年曾經倜儻風流的聖殿騎士們已經隨風而逝,永遠留在了異國他鄉。
這一次迎接她的場面卻比上一次更要壯觀一些,神族第一騎士洛采泊全身披掛著他招牌一般莊嚴高貴的銀色戰衣,率領著觀鯨島上仍然存留的七名神族聖殿騎士和聖殿騎士團的數百名精英戰士,在海港處列隊迎接從天下大陸利用聖光之能傳送回故鄉的碧離小姐。
當碧離小姐踏上觀鯨島的土地時,洛采泊大人第一個走到她的身邊,用自己溫暖的雙手握住她蒼白的手掌,用力搖了搖,輕聲道:「碧離殿下,你受委屈了。」
望著神族第一騎士清雋和祥的面容,碧離小姐這些天猶如懸在半空的忐忑心情終於有了一絲平靜,她感激地看了洛采泊一眼,低聲道:「多謝你,洛采泊大人。」
緊接著,她的臉上露出一絲悲傷的神色。輕聲道:「對不起,洛采泊大人。我給您帶來了噩耗。」
洛采泊瘦削的面容一瞬間僵硬了起來,他用力眨了眨自己靜湖水一般的明亮雙眼,彷彿要將即將奔涌而出悲傷之意硬生生地吞回肚中,他輕輕咳嗽了一聲。
將一隻手搭在碧離小姐的肩頭上,抬手一指遠處的指揮所,輕聲道:「我們,咳,我們進去再說。」
指揮部內並沒有更多的官員,只有那七名氣宇不凡的聖殿騎士,洛采泊大人和碧離小姐。在屋內寬大的長方形案台上,靜靜地放著海芙蓉的寒冰法杖,黑煞的黑斧和浪遙的聖輪。這是三位聖殿騎士留給觀鯨島同僚們的遺物。
看著自己愛徒們的遺物,洛采泊忽然變得蒼老了很多。他緩緩將自己的戰盔脫下來,放在自己的左手邊,用手輕輕撫摸著自己的額頭。他將頭垂得很低,低到沒有任何人能夠看到此時此刻他的表情,但是碧離小姐知道,即使強如洛采泊大人,面臨著自己一生的心血化為虛空,也會有一瞬間的軟弱和無助。
「他們……」沉默了良久,洛采泊終於緩緩抬起頭,用沙啞的嗓音低聲問道,「他們在戰場上,表現得如何?」
「他們表現得很好,」碧離小姐連忙誠懇地說,「非常英勇,非常出色。只不過……只不過……」
「只不過,他們的敵人表現得更英勇,更出色是不是?」洛采泊沉聲問道。
此話一出,在座的所有聖殿騎士臉上都露出一種憤然不甘的神情,似乎對於自己尊敬的同僚在戰場上力不如人而感到極為懊惱。
「天雄……咳,天雄的確是超出任何人理解範圍之外的英雄人物,他們輸在他的手上,並不辱沒他們聖殿騎士的身份。」碧離小姐輕聲道。
「碧離小姐,你似乎對這位神族的敵人相當的尊敬啊。」洛采泊大人輕聲道。
「就像您尊敬海族最後一位神話英雄一樣。」碧離小姐坦然說道。
她那不卑不亢的語氣令所有在場的聖殿騎士都怔住了,他們從沒想過有人能在神族傳奇洛采泊大人面前針鋒相對,毫不退縮的暢所欲言。
「嗯,」洛采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