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集 海魂篇 第十四章 愛已成迷

此時的天雄已經在營房中喝得頭昏腦脹。陪著他一起飲酒的西南蠻荒將領一個個已經被他灌得東倒西歪,只能強打精神陪在他左右。

「你們……你們知道人最珍貴的東西是什麼?」天雄醉態可掬地舉著酒杯,歪歪斜斜地指著坐在對面的虎牙和如山。

虎牙和如山互望了一眼,忙不迭地說:「不知道。」

「眼楮,人的眼楮。」天雄打了一個酒嗝,「那……可是件好東西。談情說愛,傾訴衷腸必備之物。你……你說……對不對?」

「呃,」陪在他身邊的暴風先生咳嗽了一聲,道,「對,對。天雄你少喝一杯。」

「不……」天雄抬手擺脫暴風先生的阻攔,仰頭又盡一杯,「你光說自己喜歡她,想要娶她,夠不夠,你說夠不夠?」

「不夠吧?」虎牙試探著問道。

「不夠!」天雄用力一揮手,大聲道,「人家一個風華絕代的姑娘,憑什麼認為你愛她。甜言蜜語,誓神劈願都沒有用。你……你一定要用眼楮看著她,對不對?」

「對,對,對!」屋子裡的眾人紛紛說道。

「眼楮……是心靈……呃,心靈的窗戶,你……用一輩子……呃,說出來的情話都不如一個眼神來的有用。你用……用眼楮看著她,不用再說廢話,她就知道你愛她。一個深情的眼神,勝過千言萬語。」天雄抱起面前侏儒族人的酒罈子,咕咚咕咚一飲而盡。

「呃,天雄,你說得很有道理啊。」暴風先生摸了摸鬍子,讚許地說。

「呃,你也覺得我說得對是吧?」天雄用力一拍暴風先生的肩膀,「這也就是為什麼,一個瞎子沒人要的原因。因為,他一輩子……呃……都無法證明自己的愛情。」

就在這時,夜歌公主尖銳高亢的聲音忽然從天雄營房外傳來:「天雄!你給我出來。」

天雄正要將一杯酒仰頭一飲而盡,聽到這個聲音,手一顫,整杯酒都灌到了氣管中去,嗆得他劇烈咳嗽起來。

「喂,叫你出去呢!」虎牙已經不勝酒量,整個人攤到了桌上,喃喃地說。

「夜歌……」天雄急切地站起身,轉身摸索著推開大門,跌跌撞撞地走出營房。此時的夜歌身穿著白色的病服,滿頭烏黑的頭髮蓬亂地披在肩上,手裡緊緊握著一把精光閃爍的匕首,一臉蒼白地怒視著搖搖晃晃站立著的天雄,嘴唇緊緊地抿在一起,發著淡淡的青色光芒。

「夜歌……你怎麼來了?」天雄看不到眼前夜歌劍拔弩張的架勢,只是關心地問道。

「說我夜歌變回原來的樣子,所以才不要你一個瞎子,這話是不是你說的。」夜歌厲聲問道。

「這……不能完全算是我說的,我的意思是……」天雄一陣慌亂,口拙嘴笨地解釋著。

「哼,你以為我夜歌真的稀罕這鏡花水月般的容貌?你以為我夜歌真的因為這張比以前順眼了一點的臉孔就會自抬身價,看不起昔日的戰友嗎?」夜歌說到這裡,語氣中透出一絲哽咽。

「天雄,你太讓我失望了。難道我在你眼中就是這樣一個勢利小人?」淚水瘋狂地從夜歌臉頰上流淌了下來,令她的樣子凄楚到了極點。

「不是的,夜歌,我……我從來沒有這樣想過,我只是認為……」天雄急道。

「不要再廢話了,如果你認為我拒絕你是因為自己已經變美的容貌,那麼我現在就把這張勞什子的臉孔重新毀掉,看看我是不是就會要你!」夜歌嘶聲道。她說到這裡,高高揚起玉臂,將匕首狠狠地向著自己的臉頰上划去。

「不要啊!」天雄一個箭步衝上前,焦急地伸出手去,想要抓住夜歌的匕首。但是夜歌的動作太快太狠,天雄趕到面前的時候已經來不及了,他只能咬牙伸出手掌躺在她的臉前。鋒銳的匕首無情地刺入了他手掌,鮮血濺了他一臉。

「啊!」天雄和夜歌同時驚叫了一聲。夜歌手一顫,匕首叮地一聲落在地上,她急切地伸出手,將天雄鮮血直流的手掌緊緊抓住。

「夜歌,呃,」天雄悶聲呻吟了一聲,「你怎麼這麼傻,為什麼要做這種傷害自己的蠢事?」

淚水止不住地從夜歌的眼中滾滾而下,她發狂一般狠狠一記粉拳砸在天雄的胸前,狠狠地說:「你果然還是這麼在乎我的容貌。我一直就在奇怪為什麼你忽然會對我這麼動心,彷彿一下子變了一個人。原來你就是迷戀上我已經恢複的容顏。為什麼以前我還是銀銳的時候,沒有聽到你對我說過一句動聽的話,因為銀銳太丑,因為銀銳太冷漠,太粗暴,太兇悍,是不是?但是現在已經沒關係了,因為我變成了一個漂亮姑娘,我的這些缺點都變得不重要了,不是嗎?你這個該死的好色之徒,我死也不會嫁給你!」

「你住口!」一個清冽的嗓音忽然在二人身邊響起。天雄和夜歌都被這聲叫喊嚇得渾身一震,同時轉頭望去。只見落霞公主渾身顫抖地站在二人面前,雙手緊緊地握著拳頭,臉上充滿了不平的怒火。夜歌從來沒有看到過溫和寧靜,善解人意的落霞公主如此震怒過,不由得也被她此刻的氣勢所震懾。

「落霞?」夜歌輕聲問道。

「天雄大哥從來沒有在乎過你的相貌。你根本不知道自己早已經在鬼門關中走了一個來回。當你在沙場上被死靈戰士擊中的時候,所有人都以為你難逃死劫,天雄大哥整日整夜地陪在你身邊,誰要敢去打擾他,便會被他毫不留情的責罵。幸好恩師鷹空侯及時找出了配製大羅金仙散的配方,天雄大哥不遠萬里到公主湖涉險為你殺死了千年鯉魚精取得千年魚眼,才能夠製成大羅金仙散把你從死神手中搶回。他對你毫不顧忌的求婚不是因為色迷心竅,而是因為他承受過這一番生離死別和失而復得的經歷,才發現自己的生命中再也不能沒有你,希望自己一直能夠守在你的身邊。在他向你求婚的時候,他根本不知道你的容貌已經復原,他仍然以為你是那個醜陋,冷漠,粗暴而兇悍的銀銳!」落霞激動地大聲說,「直到今早,我才有機會告訴他這個好消息。」

落霞的話彷彿晴天霹靂,將夜歌震得木立當場,一動不動,彷彿一瞬間化為木雕泥塑。

「落霞說的,可都是真的?」半晌,夜歌終於轉頭面向天雄,顫聲問道。

「我還沒有機會親眼看見你變漂亮的樣子,所以在我心目中,你仍然是那個兇悍而粗暴的銀銳。」天雄裂開嘴,不好意思地笑道。

「天雄……噢……,」夜歌的眼中射出一絲溫柔而熱切的光芒,她伸出手去愛憐地撫摸了一下天雄頭上的亂髮,彷彿忽然間發現眼前的天雄化成值得一輩子珍惜的寶藏,但是一股深切的哀傷和痛苦迷霧一般瀰漫在她清澈如水的眼眸之中,「但是,我……還是不能夠……,我真的不能,對……對不起。」說到這裡,她咬牙猛地一轉身,朝著遠方飛快地跑去,彷彿要迫不及待逃開天雄和他宛若汪洋大海一般的深深愛戀。

※※※

聯軍駐紮的靜湖湖岸是隨軍而來的醫療人員浣洗被血污弄髒的床單,紗布和毛巾的好地方。每逢天一黃昏,就有三三兩兩的人族,矮人族和妖精族的護士結伴到這裡洗滌衣裳。當所有衣物都洗滌完畢,這些整日在軍營中和鐵與火為伴的女孩子們就會在湖畔戲水為樂,一陣陣銀鈴般令人賞心悅目的嬉笑聲時不時地在湖面上回蕩。

落霞公主最喜歡享受湖畔的黃昏,傾聽著那些無憂無慮的少女們忘形地嬉戲玩鬧,往往會讓她忘記天下大陸的戰火,彷彿歌舞昇平的太平盛世重新回到了自己的故鄉。

今晚當她捧著傷員的換洗床單來到湖邊的時候,卻發現在靜湖水濱多了一個陌生的身影。

一身孤傲的銀甲,一頂雪白的頭盔,一把冷硬傲岸的斬星刀,從背影望去,除了披在頭盔之外那已經烏黑如錦繡的長髮,此刻的夜歌公主仍然維持了昔日銀銳所有的特質。落霞忽然發現此刻的夜歌散發出一種奇特的,獨具一格的魅力,令她幾乎無法移開視線,直到此刻,她終於明白天雄為什麼會愛上這個冷漠如冰霜般的女孩子。

「你來了。」夜歌公主輕聲道。

「你在等我?」落霞公主好奇地問道。

「不,我……」夜歌輕輕點了點頭,支吾著說,彷彿想要掩飾些什麼,但是又不知如何掩飾,「他……」

「天雄找流星一隻眼去了。鷹空侯需要再多做一些大羅金仙散,缺一根鳳凰翎,天雄說流星一隻眼有辦法。」落霞一眼看穿了夜歌的心思,不等夜歌說完便張嘴說道。

「哦,那他……」夜歌深深吸了口氣,忽然又道,「他還……」

「他很失望,但是並沒有放棄。」落霞彷彿有了讀心術一般直接和夜歌的心交談了起來。

夜歌長長地嘆了一口氣,在靜湖邊找了一塊乾淨的沙地,輕輕抱膝而坐。落霞在她的身邊屈膝坐下,輕聲道:「我知道你也喜歡他。」

夜歌渾身一震,充滿戒備地看著她:「你又知道?」

落霞落寞地一笑,輕輕一撫頭髮:「不知道,但是有一種直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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