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集 海魂篇 第十二章 魂兮歸來

隱隱約約的雷聲在烏雲密布的天空中悠悠回蕩,淡黃色的閃電光芒在有如鱗片般的雲層中此起彼伏地閃爍。綿密的春雨輕柔如羽毛般鋪撒在濕潤的大地之上,發出陣陣風吹窗紙一般的沙沙柔聲。夜歌公主發現在自己正站在一片被蒼穹籠罩的草原上,有著修長纖細葉片的碧綠野草在地面上溫柔地伏卧著,連綿而成了天鵝絨般柔軟的綠色地毯。她赤裸著雙腳,踩踏著柔軟的綠草,在這片美麗的原野中信步走著。雨水淅淅瀝瀝地濺落在她的長髮之上,空氣中散發著春天的泥土沁人心脾的清香。她不知道自己將要走向何方,只知道茫然地信步向前,朝著前方一棵傲然挺立在地平線上的梧桐樹走去。

凜冽的長風突然迎面吹來,她感到渾身穿著的衣裙隨風舞動,令她有一種想要乘風而去的衝動。漫天淡墨色的烏雲被長風吹送下漸漸朝著她的身後滾滾而去。天邊的地平線上,一股明亮而耀眼的霞光隨著烏雲的散去而重新佔領了淡藍色的天空。一輪明媚的太陽閃爍著晶瑩的光芒在地平線上緩緩升起,耀眼的陽光彷彿一片光華閃爍的潮水一瞬間淹沒了地平線上那株美麗的梧桐樹,緊接著夜歌視野中的一切統統被浩瀚的光芒所有吞噬。她的眼中只剩下明亮而充滿生命力的光芒。忽然間,她聽到耳邊一個輕柔的聲音在呼喚著她:「夜歌,回來。」

執拗而倔強的她此時卻彷彿一個溫存的良家少女,順從地低聲回應了一聲,緊接著她感到自己的身子隨風而起,朝著一條明亮動人的隧道輕輕飄去。

一陣溫柔舒適的感覺溫泉一般流淌在夜歌的全身各處。她舒暢地呻吟了一聲,緩緩睜開了沉重的眼帘。首先出現在她視線之內的是一位滿臉白須,相貌奇特的牛頭人族老人,在他的身邊是一臉歡喜地輕聲歡呼的落霞公主。她美麗的紅頭髮此時混合著汗水粘在她粉狀玉砌的美麗臉龐上,顯出一絲病美人的誘人風采。每次看到落霞公主完美無缺的秀臉,夜歌心中總有一絲若有若無的嫉妒與艷羨。但是今天,她發現此時此刻落霞公主看自己的目光中竟然充滿著和她一樣的艷羨和讚美,彷彿在看著另一個和自己一樣秀麗的女孩。在落霞的身邊站著牛頭人族勇士如山,他那水靈靈的一雙小圓眼楮睜得碩大,彷彿看到了一生中從未見過的美景,令他感到難以置信。他不停地用自己污濁而巨大的粗笨手掌用力揉著眼楮,似乎以為自己的眼前出現了幻覺。妖精族妖姬公主就陪在鷹空侯的左側,她那驚奇的目光中有毫不掩飾的嫉妒,彷彿一個極為自負的美麗女孩子在魔鏡中看到另一個比自己更加美麗的存在。

「我……」夜歌呻吟著想要坐起身,卻被落霞公主一把按住。

「夜歌殿下,你身體剛剛好起來,不宜下床。」落霞公主輕聲道。

「夜歌殿下」這聲呼喚彷彿炸雷一般在夜歌的耳邊響起,令她一瞬間腦子裡一團混亂,一時不知道如何是好。她下意識地抬起手將自己的臉上輕輕掩住,激動地說:「不,我不是夜歌,我是銀銳,你們認錯人了。」

「別不承認了,」妖姬輕聲笑道,「天雄那小子已經都和我們說了,夜歌殿下。」

「天雄,我和你拼了!」夜歌心中又是委屈又是憤怒,嘶聲喊道,轉手就要去找何自己寸步不離的斬星刀。

「夜歌殿下,不要激動!」一旁護理她的鷹空侯,如山和妖姬連忙手忙腳亂地把她按住,眾口紛紜地叫道。

落霞搶過放在病床邊桌案上的一面梳妝鏡,對準夜歌的面龐,急切地說:「夜歌殿下,請看看現在你的樣子。」

夜歌猛地掙扎了幾下,但是她的力氣怎樣也敵不過力大無窮的如山和鷹空侯,不甘心地喘了口氣,不得不朝著落霞手中的梳妝鏡望去。

泛黃的鏡面上映射出的是一張風華絕代的秀臉,純白勝雪的瓜子臉猶如用最上乘的美玉所雕刻,原來橫貫自己整個臉龐的傷痕彷彿被天神的妙手所點消,因為傷口的存在而扭曲變形的臉部肌肉都已經回到了原位,被臉部鼓起的肌肉幾乎淹沒的左眼重新放射出迷人的光芒,自己昔日的面容重新出現在她的眼前。

夜歌震驚得一張秀嘴微微張開,再也合不攏。她從眾人束縛中掙脫了雙手,小心地在自己臉上輕輕撫摸著,彷彿在摸著一件得之不易的連城珠寶。

「這是我現在的臉龐嗎?彷彿一千年都沒有見過了,原來我真的長了一雙鳳眼,就像我夢想中的一樣。」夜歌的喘息越來越急促,雙手飛快地捂住自己的嘴,激動的淚水不受控制地從眼眶中飛濺了出來,滴在落霞手中的梳妝鏡上。

看到她的樣子,落霞和妖姬眼中也感到一陣潮濕,對於女孩子來說,重新找回昔日美麗的容貌是多麼重要的事,她們深深知道,所以對於夜歌現在的心情,她們完全能理解,都忍不住為她欣慰。

就在這時,醫帳門外響起了一陣飛快的腳步聲,一個熱切的聲音在門外響起:「夜歌,你醒了么?我剛才聽到你叫我……」隨著話語聲,一直守在醫帳外面的天雄已經飛奔進帳。他的靴子上沾滿了潮濕的泥土和青苔,剛一進門就因為奔跑過猛而站立不穩,腳下一個打滑,雙腿朝天地凌空坐倒在地。他也顧不得抹去身上飛濺上的泥水,手腳並用地衝到夜歌床前,雙手激動地在空中摸索著,希望碰觸一下此時的夜歌。看到他焦急的樣子,夜歌心中對他的怨氣一瞬間化為烏有,轉而變成滿心的感激和喜悅。她激動地用現在已經變得青蔥如玉的雙手緊緊握住天雄的雙手,沙啞著嗓音低聲道:「傻瓜……」

看到這感人的一幕,帳內所有的醫護人員都感動得眼圈紅潤,落霞公主更是熱淚盈眶。感受到夜歌手中溫熱的溫度和勃勃的生機,天雄感到全世界都被自己所無法看到的陽光所籠罩,漫溢的幸福感汪洋大海一般充溢在自己的胸膛之中。一剎那間,他想要放聲大叫,發足狂奔,想要駕駛一葉扁舟行駛在狂風巨浪的海洋之中,想要一個人打敗神族百萬大軍,解放整個天下大陸,這個世上似乎再也沒有任何事能夠將他難倒。只要夜歌在自己身邊,他就再也無所畏懼。

他雙手用力,將夜歌緊緊摟在懷中,再也不想鬆手。

鷹空侯看到這個情形,輕輕咳嗽了一聲,朝帳內的其他人做了個手勢,所有人都心領神會地點點頭,一個接一個躡手躡腳地走出了醫帳,留下天雄和夜歌公主兩個人獨處。

被天雄忘形抱住的夜歌感受著天雄渾身散發的男人味道,莫名其妙地羞得滿臉通紅,她用力掙扎了一下,低聲道:「天雄,放開我。」

「不,我已經失去了你一次,這一次我再也不能放手了。」天雄激動地說。

「你……你這是什麼意思?」聽到天雄真情流露的告白,夜歌感到一陣心慌意亂,顫抖著問道。

「我已經想清楚了,原來我一直以來都深深喜歡著你。等到收復了天都,我們成親吧。」天雄鼓起勇氣,大聲說道。

這句話彷彿晴天霹靂,令夜歌目眩神馳,一時之間千頭萬緒同時湧上心頭,她慌亂地用力搖了搖天雄的肩膀,輕聲道:「你先放開我……」

「夜歌,我好不容易才把你從鬼門關拉回來,絕不鬆手。」天雄任性地說,緊接著他突然一聲輕呼,猛地鬆開手,捂住自己的肩膀。原來夜歌情急之下,在他的肩膀上狠狠咬了一口。

「夜歌,你怎麼咬我?」天雄狼狽地叫道。

「誰叫你不放手,我剛剛才醒過來,你立刻就要這麼抱著我還說些莫名其妙的話,我現在腦子很亂,你讓我一個人靜一靜。」夜歌微紅著臉,低聲道。

「你和以前似乎不一樣了,」天雄撓了撓頭,苦笑著說,「以前在戰場上咱們摟摟抱抱的次數還少嗎?怎麼突然害起羞來。」

他尷尬地站起身,雙手用力在身上擦著,小聲說:「你剛醒過來一定累了,先休息吧,等明天再聊。我……咳,我有很多話要和你說。」說到這裡,他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鼻子,轉身摸索著走出了醫帳。望著他遠去的背影,夜歌心中亂做了一團,幾乎不知如何自處。

※※※

從醫帳中回來的天雄一臉的茫然若失,剛剛聽到夜歌醒轉的喜悅之情似乎完全被夜歌剛才曖昧難明的舉動所打消了。他不斷地拚命思考著自己剛才是否說了什麼讓自己的心上人感到惱火的說話,因為過於集中精神地思考,他的臉色一陣紅一陣白,難看到極點。

看到他的樣子,本來已經噤若寒蟬的無鬃馬小秋和流星一隻眼早已經嚇得瑟瑟發抖。天雄默然不語地走進屋,用力關緊門,坐到桌前,手捧著頭,皺緊了眉頭,不停地轉著頭顱。想到急切處,不由得猛地一拍桌子,發出砰地一聲。

這山崩地裂的拍桌聲似乎讓流星一隻眼最後的心理防線徹底崩潰了,它雙腿一軟整個身子攤在桌子上,磕頭如搗蔥:「天雄主人,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

聽到它一連串的抱歉,天雄莫名其妙地抬起頭:「你對不起我什麼?」

「對不起,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是我不小心把鳳凰翎點燃了,是我不好,是我不好。」流星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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