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聲驚天動地的巨響突然從沉寂的地道中傳來,那沉悶而洪亮的聲音將所有在地道盡頭等待消息的神獄囚犯們震得頭昏目眩。
「發生了什麼事?」眾人紛紛驚恐地問道。
就在這時,落霞弓著身子,沿著隧道飛快地朝著眾人奔來,一邊跑一邊大聲道:「都蒙先生,快將地道盡頭朝地面打通,神族人已經發現了地道,正朝著這裡殺過來。」
「天雄呢?」銀銳大聲問道。
「天雄用劍擊塌了地道頂棚,讓埋在地下的外側迴廊牆壁墜了下來堵住通道,暫時阻擋住了追兵,他馬上就會過來。」落霞上氣不接下氣地說著,「但是這樣讓我們呼吸的空氣就要不夠了,必須儘快找到出口。」
「這不可能!」都蒙憤怒地大聲說:「我的洞口那麼隱蔽,他們怎麼可能找得到?」
「都蒙先生,神族人知道你是鑽洞的行家,所以對你的牢房特別關照,這就是盛名所累啊!」天雄疲憊的聲音從落霞的身後悠悠傳來。
「真該死,」都蒙狠狠地一打自己的禿頭,「我這個人實在太優秀了,想要低調一點都不行。」
他忽然想起了什麼,湊到天雄的跟前問道:「喂,神族人看到我挖的那個大洞,是什麼表情?」
天雄呼了口氣,笑了起來,「你真應該親眼看看。」
「啊哈哈哈哈!」都蒙瘋狂而聲嘶力竭的笑聲再次在隧道中響起。
「報告,地道前段突然塌陷,進入地道的第一小隊十名戰士全部遇難。」副官滿臉是灰地向海嵐報告道。
「這些混蛋!」海嵐勃然大怒,奮力一揮手,「派出挖掘隊,不,派出自然大魔法師用魔法移除擋道的土石。就算掘地三尺,也要把這群地老鼠給我挖出來!」
副官從來沒看到一向不假辭色的鐵面典獄長海嵐如此激動,連忙跌跌撞撞地朝著魔法師團隊跑去傳達命令。
「我早就應該留意這個侏儒族的混蛋,」海嵐從懷中摸出白色的手帕用力地擦著鼻尖上油膩的汗珠,咬牙切齒地看著那大得足以讓神族戰士雙人並進的大洞,「他挖這個大洞,簡直就是在嘲笑我,他在……該死的……他在嘲笑我。」
地道內的神獄囚犯們此時的形勢也格外艱難。都蒙的地道因為要躲避神族的偵測,所以挖掘入地下極深,要從地道盡頭朝上挖掘出一個出口,需要極大的勞力。
幾乎每一個年輕力壯的囚犯都參與到挖掘工作之中,所有人齊心合力地將都蒙挖掘出來的泥土傳遞到地道尾段堆起,並用兵器或者雙手砸實,以便於騰出更多的空間。地道內的空氣也越來越混濁,很多本身有病的囚犯此時已經支撐不住,有氣無力地斜靠在地道牆壁上休息。
眾人當中最有活力的,反而是看起來最瘦小無力的都蒙,當他全身心投入挖掘工作的時候,彷佛化身成了一個無堅不摧的戰神。一把殘缺的匕首拿在他的手裡,就彷佛一名人族戰士緊握著一把後背大砍刀一般雄壯,他靈巧而有力地用匕首將挖掘過程中遇到的石塊從土內挖出,拋到身後。但是,絕大部分時間他都是赤手空拳地進行挖掘,他的雙手彷佛世間最有效率的挖掘機器,左右手飛快地交替著位置,將大把大把的泥土抓起來拋到身後,很多時候,跟在他身後的天雄根本看不清他雙手是如何運作的,只看到一片虛無縹緲的手的影像,然後鋪天蓋地的泥土就朝著他的面門撲來,他不得不使出最得意的擒拿手,才能將這些土石一一接住,傳遞到後方。
即使這樣,當都蒙不負眾望地將隧道挖到了地表之時,很多身體虛弱的囚犯已經因為長時間呼吸不到清新的空氣而陷入了昏迷。
「堅持住,夥計們,就差這最後一把泥啦!」都蒙似乎已經可以感到就要撲面而來的花草清香,興奮地大聲叫道。
一直都在期盼著好消息的囚犯們聽到這聲呼叫,彷佛被乾旱困擾的農夫聽到第一聲春雷的轟鳴一般,不由自主地歡呼了起來。
「這就好了!」都蒙雙手飛快地舞動,將地道上方的地面抓出一個大洞,把一塊擋道的青石板用力推開,猛的將頭探了出去,長長地呼吸了一口久違的新鮮空氣,近乎陶醉地說:「哦,夥計,我們到地面了,哦,天亮了,這裡是……」
他這時候才想起來要往四周看上一眼,面前的情景卻讓他目瞪口呆。
在他的周圍是四個全副武裝,手提著短柄黑金錘和圓形白金盾牌的黑煞戰士,以及一名身披金色花邊,白蘭花圖案作底的法師服的高級牧師。他們身處在一片封閉的房間之內,在房間的正中央是一段通往頂層的階梯。每一個人都一臉驚愕地望著都蒙,彷佛在望著一隻突然闖入瓷器店的棕熊。
「哦,他媽的不好!」都蒙不由自主地狂呼起來,「這是瞭望塔,救我!」
就在都蒙失聲驚叫的同時,四名神族黑煞戰士已經同時揮起了手中的黑金錘對準他那顆巨大的頭顱惡狠狠地砸來。巨錘帶起來的凜冽狂風以無可比擬的衝擊力涌到都蒙的面門,令他幾乎窒息。
就在四枚巨錘以奇快無比的速度聚集到都蒙頭顱周圍的一剎那,他感到一雙有力的雙手抓住他的雙腳,用力一拉。他的整個人「嗖」的一聲,從剛剛掘出的地洞出口猛的縮了回去。在他的頭頂,四枚黑金錘不可避免地撞在了一起,發出了一聲天崩地裂般的轟鳴。
「老天,想嚇死人嗎?」都蒙心有餘悸地拚命拍著胸口,不停喘著粗氣。
「上面是瞭望塔?怎麼會是這樣?」在都蒙身邊的銅山震驚地問道。
「我們中了頭獎了。」都蒙吐了口氣,滿臉晦氣地說。
就在這時,一直在隊伍後面緊緊跟隨的地精商人突然高聲叫道:「不好,神族魔法師開始用自然魔法移除隧道內的障礙,他們馬上就要殺過來了。」
剛才把都蒙從四枚巨錘的轟擊中搶救下來的天雄猛的一咬牙,沉聲道:「說不得,只好和他們拚一拚。」
「等一下,那裡的牧師是高級牧師,你……」都蒙剛要提醒天雄高級牧師的厲害,天雄的身體已經猶如飆射而出的利箭,從地洞中勇猛的躥了出去。
密如爆豆般的兵刃撞擊聲猶如滾滾雷霆,狂猛而無序地鑽入眾人的耳際,令所有人都為之暈眩。
「天雄,你小心啊!」落霞在後面關心地叫道。
「別吵,我聽不清楚了。」銀銳將頭貼在地道的牆壁上,仔細聆聽著瞭望塔內的動靜。
所有人中只有都蒙離地道出口最近,他膽戰心驚地將頭稍微探出洞外,試圖看清楚瞭望塔內的戰況。就在他剛把頭探出去的時候,他的身子忽然在一瞬間僵硬住了,連他的臉色也開始變得煞白。
「怎麼了,都蒙?」在他身後的銀銳急切地問道:「天雄沒事吧?」
「我的天,他一個人和四個被高級牧師祝福過的黑煞戰士打得旗鼓相當,哦,我是說,老天,我沒見過這麼快的劍法。」都蒙充滿讚歎地大聲說。
「這個蠢貨,他為什麼不先殺高級牧師?!」銀銳焦急地大聲道。
就在這時,都蒙驚惶地大叫一聲,從地道出口一個跟頭翻滾下來,撞在銀銳的懷裡。
銀銳大怒,狠狠一巴掌捶在他的後腦上,將他直挺挺地摔到地道牆壁之上,「出什麼事了?這麼驚惶?」
「哎喲,疼死了,有東西落下來。」都蒙倉惶地說。
他的話音剛落,一顆血淋淋的人頭滴溜溜地打著旋兒,從地道出口落了下來,在地道牆壁上彈了數下,滾到了銀銳的腳邊。
「誰的人頭?」落霞惶恐地將擋在自己面前的銅山和銀銳重重推開,從密密麻麻的抵抗戰士中擠到人頭的旁邊,一把將它捧了起來,用自己的衣袖擦凈人頭面門上的血跡,仔細觀看。
那是一個金髮碧眼的神族人的頭顱,大大張開的嘴巴充滿了無邊的恐懼和難以置信。也許他到死也想像不到自己會被一個平凡而毫無神咒祝福的人族少年一劍斬殺。
「不是天雄。」落霞緊繃的心情一瞬間放鬆了下來,只感到雙腿忽然之間變得有些酸軟,整個身子軟綿綿地靠在了地道牆壁之上。
「蠢女人,」銀銳冷然道:「那四個神族人用的是錘,頂多把他的人砸癟,又怎麼可能把他的人頭削下來。」
這時候,都蒙已經重新將頭探出地道之外,觀看新的戰況。
「怎麼樣?天雄大哥應該已經佔上風了吧?」小傑充滿期盼地問道。
「別吵!」銀銳和都蒙同時對他說道。
「不好,」過了數息時間,都蒙突然大叫起來,「這可怎麼辦,天雄的劍被打飛了。」
「早說過讓他先殺高級牧師。」銀銳焦躁地怒吼一聲,伸手把都蒙推到一邊,一把奪過都蒙仍然握在手中的匕首,將身子探出地道之外。
「銀銳,求求你快救救天雄。」落霞焦急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我可不是那些被祝福的黑煞戰士的對手。」銀銳將匕首倒提在右手,急切地尋找著那個高級牧師的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