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雄醒過來的時候,小秋和流星一隻眼正聚集在他的眼前,朝他凝神觀望。他虛弱地朝它們打了聲招呼,勉強從地上撐起身子,用力吸了一口氣,一股說不出的怪異味道令他忍不住劇烈地咳嗽了起來。
「主人,別在意,別在意。這裡已經是天下大陸了,空氣質量當然沒有遊俠島那麼優良啦!」流星一隻眼絮絮叨叨地說著,一邊說一邊悄悄用眼睛瞪著小秋。
小秋又恢複了無鬃馬的樣子,臉上帶著些許心虛的表情對天雄陪著笑臉,「主人,你終於醒啦,哈哈,太好啦!」
天雄又吸了一口天下大陸污濁的空氣,慢慢適應了過來,雙手猛的一撐地,坐起了身,用力一拍小秋的馬腿,高興地說:「不愧是將要成龍的小秋啊!這麼快就把我送到了天下大陸,我還以為會用上一年半載呢!」
「怎麼可能?」小秋極為誇張的一咧嘴,拚命地顯出一副得意的樣子,「憑我小秋的身手,怎會像那些沒出頭的魚精一樣游得那麼緩慢。」
「是啊!是啊!」流星一隻眼打了幾個哈哈,忽然說:「主人,那~~,嘿嘿,我們就此分手吧!」
「這麼快就分頭行動了?」天雄有些驚奇地問道:「你這麼急著去找自己的身分嗎?」
「是啊!」流星一隻眼奮力地拍了拍翅膀,「一刻都等不及了。」
「對了,主人,想想我也該走了,你一個人沒問題吧?」小秋小心地問道。
「你也走了?」天雄撓了撓頭,「我一個人?算了,我看你也迫不及待去找成龍的方法,你走吧!」
「那~~好,走!」流星一隻眼和小秋迫不及待地朝著天雄身後的一片茂密叢林跑去。
「再見啦,夥計們。」天雄笑著對它們揮揮手,卻看到它們彷佛腳下生風一般轉眼就不見了。
「喂!不用走得那麼快吧!」看著它們消失的方向,天雄聳了聳肩膀,露出一臉無可奈何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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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雄所在的地方乃是天下大陸西北方向的連城王國都城旁的悄語森林。傳說在這片森林中露宿的行者,總會在夜間聽到一陣又一陣的竊竊私語聲,所以自古以來人們都把這片綿延千里的林莽稱為悄語森林。
在悄語森林的東北方是高聳入雲的天骨山脈,在天骨山脈的山南水土豐美的緩坡上,勤勞的連城王國人民開闢出了無數優良的田地,種植了糧食和蔬菜,並在避風的方向植滿了果樹。
在天骨山脈的頂端,以自己的國王為傲的連城子民修建了天下大陸海拔最高的城市,也是十大最繁華富庶的城市之一——天都,以紀念老國王夜魂以傭兵的身分擊敗了縱橫天骨山脈數百年的盜匪,建立起如此富庶繁華的國家。
自從天都志願軍抵抗神族失敗之後,天都被神族佔領並血洗了三天。昔日人族的繁華富庶變成了今日神族的榮耀。天都的原住居民如果不是被殺害,就是淪為神族的奴隸,繼續在自己的農田菜園裡工作,但是再也不是為了自己,而是為了供應神族需要的蔬菜瓜果。更有許多人被趕下了不知名的礦山,為神族採集各種只有神族魔法師才知道名稱的礦石。
天雄沿著悄語森林中一條崎嶇不平的林道,漫無目的地朝著東北方向,也就是天都方向走去,希冀著找到一戶人家打聽清楚神族總司令官的官邸。但是悄語森林方圓數千里只有潛行躡蹤的野獸和倏然來去的飛鳥,連一家獵戶都找不到。
天雄艱難地在林中跋涉了一天一夜,終於放棄了尋找人家的努力,準備找一處有果樹和水源的地方覓食。就在這時,悄語森林的深處突然傳來一陣隱隱約約的號角聲,那悠揚而飄忽的聲響透著一絲詭異和危機,令天雄渾身的寒毛不由自主地倒立了起來。
「有危險嗎?」天雄低聲地問著自己,卻又遲遲不肯拔出背後的天下劍。
就在他猶豫的時候,四面八方忽然幽靈般竄出一群衣衫襤褸的漢子。他們一個個面黃肌瘦,手裡拿著殘破的刀劍和盾牌,朝著他呲著牙冷笑著,那些慘不忍睹的牙齒散發著青燦燦的光芒,彷佛食屍獸的獠牙。
天雄閃電般將天下劍拔出劍鞘,在身前划了一圈,厲聲道:「你們是誰?是神族嗎?」
這些男子聽到這句話,目瞪口呆地面面相覷,隔了良久才突如其來地狂笑起來。
「神族,哈哈哈哈,你看看我們的樣子,我們怎麼會是那些高高在上的神族?」領頭一個骨骼巨大的漢子邊笑邊說。
一旁的一位小個子中年男子笑著對首領說道:「這小子似乎是外鄉人。」
首領嗯了一聲,偏了偏頭,仔仔細細打量了一下嚴陣以待的天雄,道:「小子,你看起來倒也英俊,是不是新到這裡的神族人?」
天雄斷然道:「我當然不是。」
「他絕對不是,頭兒,看他的樣子,雖然英俊,但是比起那幫趾高氣揚的神族,好像還是差遠了。」那名小個子男子低聲說。
「哼!」首領將雙手抱到胸前,揚了揚頭,道:「那倒也是,那幫神族兔崽子,長得就好像拉出來的屎都是雕花的,這小子的確不像。不過,他也不是人族。」
「頭兒,搶不搶?咱們兄弟一個星期沒有吃飽飯了。」小個子男子問道。
「那還用說!兄弟們,大家上!」首領二話不說,一舉手高聲道。
「慢!」天雄連忙一擺手,「你們是人族嗎?那就是一場誤會了,我是專門來幫你們的。」
「幫我們?」那位首領慘笑一聲,「人族還有人幫嗎?對了,你若真想幫到我們,只要把身上所有的乾糧、武器還有金銀珠寶留下。」
天雄勃然大怒,厲聲道:「那你們就是明火搶劫了,我已經說得很清楚了,我是來幫助人族與神族作戰的。如果你們講道理的話,立刻讓開路,否則,大家面子上都不好過。」
「講道理?」首領瞠目結舌,「天下大陸這麼多年來有任何一個種族和我們人族講過道理嗎?神族說我們是要受神罰的,他們告訴過我們原因嗎?人族這麼多年被殘殺,被奴役,被迫害,我們和誰去講道理?」
「頭兒,」小個子男子忽然說道:「這位衣著光鮮的小夥子想和我們講道理,我們為什麼不滿足滿足他呢?」
聽到這句話,首領的臉上露出一絲冷笑,朝小個子男人點點頭,對著天雄高聲說:「小夥子,你看看周圍的樹林,長得好不好?」
天雄四外張望了一眼,聳了聳肩膀,不明所以地說:「還不錯。」
「這些樹~~我栽的。」首領用力一拍胸膛。
周圍那些瘦骨嶙峋的漢子聽到這句話,同時大笑了起來。
天雄狠狠一皺眉頭,偏著頭看著這位自得其樂的首領,一臉的迷惑。
「你看這條路,好不好走?」首領躬下腰,將手往身前一攤,「我開的。」
天雄這才明白過味來,一臉苦笑地看著首領,不再說話。
「這林子你也看了,這路你也走了,那就把你身上的東西都留下作買路財吧!」首領雙手一攤,笑著說:「怎麼樣,我也挺講道理的,不是嗎?」
天雄將天下劍一擺,無可奈何地說:「講道理果然不太適合咱們,一起上吧!」
「你這小子也算有趣,兄弟們,盡量別傷了這位大少爺。」首領吆喝一聲,帶頭沖了上來。
這群可憐的悄語森林盜賊,做夢也想不到今天遇到的會是怎樣可怕的對手。那位最雄壯有力的首領還沒來得及將手中的巨斧砍到天雄的身上,就被不知道從哪裡來的一腳踹在胸膛上,整個身子高高飛起。就在他剛開始從上升狀態變化到下降狀態的時候,他發現自己的小個子跟班彷佛飛鳥般飛到了自己的身邊。他的屁股剛剛著地,還沒來得及感受到那股子從高處墜下來的劇痛,就看到站在包圍圈最外圍的幾個盜賊兄弟旗花火箭般相繼升上高空,在地上再也沒有能夠直立行走的同類,只有彷佛下餃子一樣「嗶嗶剝剝」的重物落地之聲。
看著滿地呻吟不起的人類同胞,天雄心中沒有一絲憤怒之情,只有無法抑制的同情。在和他們交手的時候,他甚至感受不到他們手臂上有任何可以稱之為力量的東西,只有一種無可奈何的蒼白無力。
「不關他們的事!」
一個沙啞而刺耳的呼喊聲傳入正在沉思的天雄耳中,他轉過頭去,看到那名高大的首領艱難地從地上爬起來,昂著頭對他吼道:「是我帶他們搶劫的,你要殺,就殺我吧!」
天雄走到他的面前蹲下身,一拍他的肩膀,低聲問道:「你們餓了很久了吧?」
聽到他的這句話,所有盜賊都愣住了。
※※※
悄語森林的盜賊們在連城王國還有一個頗為響亮的稱號——悄語無影連。擁有這個稱號,並不是因為他們的武功多麼高強,戰鬥多麼勇猛,而是因為他們在連城王國中是唯一堅持抵抗神族而沒有被消滅的戰鬥團隊。沒有被消滅,也不是因為神族打不過他們,而是因為神族的地方巡邏官實在沒有心情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