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咱還能讓人給「八卦」了去?

2006年9月20日的一大早,我慌頭慌腦,頭沒梳、臉沒洗,睡衣睡褲都沒有來得及換,一爬起來就趕快下樓,衝進辦公室翻看當天的報紙(中央電視台香港記者站辦公、住宿為同一座大廈)。

為什麼我如此慌張?

因為頭一天晚上替人幫了個忙,與內地的其他幾位媒體記者,當然都是女記者,合演了一場「美女救英雄」的室內劇,當時玩兒得高興、玩兒得滿腔俠義,但是事後卻被人提醒:「想轉移注意力啊?」當心,可別「引火燒身」,讓香港的「狗仔隊」給「八卦」了去!於是一夜都睡得不實:「江湖險惡。」咱這輩子已經順順噹噹地好不容易活下來了好幾張兒,不惹是生非、不亂出風頭,也不是什麼名人大佬,從來都沒想過「八卦」還會與我有關。

事情的原委是這樣的——

2006年秋天的某一日,香港發行量最大的《蘋果日報》刊出了大半版帶照片的「頭條新聞」,曝光了一位我很崇敬的香港老人,家裡出現了一段公子「緋聞」:「名門鏡破,觸動人心,?菖家大宅昨天整日都被傳媒包圍……」

香港的物質文明和精神文明歷來都有雙行的高度,但是這裡的「八卦」也像歐、美、日一樣的風行,人們不管一則「緋聞」是真是假,只要報上、網上、電視、廣播中在炒作,很多人都會追著去買、追著去看。

「緋聞」驚曝的第二天下午,當事人急匆匆從內地趕回了香港,在律師的陪同下召開了新聞發布會,會上交代了事件真相(注意是「交代」——媒體言)。我很奇怪這位「當事人」即使不計父親的影響,他自己這些年在香港也已經成長為了一位著名的青年企業家、社會活動家,然而在記者會上,他一派被動與無奈,記者問什麼,他好像就必須得回答什麼,記者的問題又十分具體,直戳人的難堪,很多話都是只有在知己甚至夫妻之間才能說得出口,但是當事人一點「主動」都沒有,既不說「無可奉告」,更沒有「拂袖而去」的瀟洒,好像報上傳說關於他的「故事」都是真的(請原諒:此處我不想說明「緋聞」的具體內容以及當事人的姓名,因為那樣,我覺得自己也已經踏入了「八卦」的泥潭)。

我們的「美女救英雄」就是上演在這麼一種事態的背景下——那天晚上,當事人剛剛在下午開完了記者會,澄清了他的「冤屈」,幾個小時以後,香港有個重要的酒會,我偏巧要去採訪,路上就和其他幾位同行的女記者在猜測:「今天晚上香港傳媒一定會來得特別多,不知道?菖先生還會不會出席?」結果到了現場,我發現內心坦蕩的「當事人」還是出席了,特首曾蔭權也撥冗蒞臨,台下的記者更是多得超過了想像,很多人肩頭除了報道酒會,另外還都兼著一項「特別的」採訪任務。

我們的具體「美女救英雄」手段就是等儀式一完,首先拉過「當事人」進行採訪,然後輪番邀請他和他身邊的其他朋友一起寒暄、照相,集體照、單個照,盡量多佔時間、多佔空間。當時誰都沒有在意,就在我們故意拉著朋友「瞎熱鬧」的時候,身邊一片閃光燈,咔嚓咔嚓地一直在響,我們的行為其實一幕幕已經被裝進了當地記者的照相機里。

回家的路上,也許是一個人,也許是大家同時都感到了事情可能有點「不妙」,這才想起香港是一個遍布「狗仔」的世界。開始我還表現得非常「爺們兒」,說「怕什麼,狗仔們能拿咱們怎麼編排?咱身正不怕影子斜」!緊跟著就有人提示:怎麼能說「沒法編排呢」?明天報上的「照片說明」起碼可以這樣講:「得知?菖公子鬧婚變,內地女記者一擁而上。」我們幾個「內地的女記者」聽了這種分析立時就「傻了眼」——香港的「八卦」,「狗仔」們的熱情不敢恭維,但是「捕風捉影」倒是有的是本領——有些人根本不管「緋聞」的內容是真是假,有媒體熱炒,其他的媒體便一擁而上。更有甚者,第二天香港的網站上竟然有人開始對所謂的「緋聞」組織起有獎「競猜」,「競猜」的題目是「誰是『緋聞』的女主角」、「誰的可能性最大」?於是很多有可能「沾邊」的香港演藝界女明星便個個都成了被媒體追逐的對象。我奇怪面對這種無稽之談(甚至可以說是「趁火打劫」),香港社會沒人抗議、沒人怒斥,卻有人參與、有人投票。當整個事件很快演變成了一場荒唐的商業遊戲,幾乎所有人都忽略了一個最基本的事實,那就是我的當事人朋友根本就是清白的,「緋聞」當中所傳他的「故事」根本就是「子虛烏有」!

好在第二天早上我瘋了一樣的跑下樓,胡亂抓過所有的報紙都翻了個遍,結果謝天謝地,香港的報紙沒有照片,我們幾個也沒有被人給「八卦」了去,這裡面的原因不知道是我們太多慮,還是頭一天泰國正好發生了「軍事政變」,香港的所有報紙都被這一更大的硬性新聞所佔據,因此儘管後來有當地朋友向我們祝賀「好好彩」(好運氣),我還是心有餘悸,今天躲過一劫,下次可絕不敢再「胡作非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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